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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著,裡麵陽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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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民政大廳二樓,工作人員把文件推到我麵前,問:“賀先生,確認婚後共同撫養季星野嗎?”

我低頭看著那行名字。

季星野,三歲,父親季懷州。

不是我兒子。

是秦予寧那個病弱前任的兒子。

秦予寧站在我身邊,手指按著文件邊角,語氣冷靜得像在談一筆小合同。

“聞川,懷州身體不好,孩子媽媽也跑了。我們結婚以後,給孩子一個穩定戶口,不影響我們的生活。”

我看著她。

三年前,她說想和我有個家。

現在這個家還沒建好,她先替前任把孩子塞了進來。

我笑了笑,把筆放回桌上。

“那你們一家三口,確實挺穩定。”

秦予寧的指尖猛地收緊。

她向來很會控製表情,在談判桌上被人壓價壓到最後一輪,也能把笑容端得穩穩當當。可這會兒,她看著我,眼神終於裂了一點。

工作人員坐在窗口後麵,看看我,又看看她,手裡的章懸在半空,尷尬得像被拉進了豪門狗血劇的路人甲。

“賀先生,秦女士,這份材料還在預審階段。”她很小心地解釋,“後續要做公證,還要補生父委托書、實際居住證明、監護責任聲明。今天隻是確認雙方意願。”

我把文件拿起來,翻到第二頁。

“雙方意願”四個字下麵,已經打印好了我的名字。

賀聞川。

再往下,是婚後共同生活住址。

瀾庭壹號十二棟二十一層。

那是我準備的新房。

房產證上隻有我的名字,秦予寧說過,她不喜歡婚前財產摻來摻去,我當時還覺得她清醒、體麵、有邊界。

現在看來,她邊界感確實挺強。

強到我的房子、我的戶口、我的婚後生活,都能提前替季懷州的孩子規劃好。

秦予寧壓低聲音:“聞川,這裡人多,我們回去再說。”

我沒有動。

窗口外排隊的人已經開始往這邊看。民政大廳這種地方,最適合見證人類對婚姻的各種誤會。有人紅著臉拍照,有人黑著臉離婚,還有我,領證前被通知要升級成別人孩子的共同監護人。

工作人員輕咳一聲:“兩位如果還沒有協商好,可以先撤回申請。”

“我們協商好了。”秦予寧立刻接話。

我偏頭看她。

她也看著我,語速很穩:“聞川,我之前跟你提過星野的事。你當時沒有反對。”

我想了想。

她確實提過。

上周晚飯時,她說季懷州的兒子沒人照顧,孩子上幼兒園很麻煩,她想幫著問問附近學校。我當時給她推了幾個園長聯係方式,還讓助理整理了一份入學材料清單。

我以為她要幫人找幼兒園。

她直接把孩子往我戶口本上送。

這中間隔著的距離,大概有一個太平洋那麼寬。秦予寧倒好,穿著高跟鞋就跨過去了,連水花都懶得濺一下。

“你提的是幫他找幼兒園。”我把文件壓在桌上,“這份寫的是共同監護。”

秦予寧的臉色沉了沉:“星野才三歲,他不懂這些。戶口和入學連在一起,瀾庭的學區更穩。你明知道懷州現在租房不方便,孩子跟著他四處搬,對成長不好。”

我點點頭。

“所以你替孩子想得很周到。”

她的神色緩了一瞬。

我接著說:“替我想得也挺周到。名字打好了,房子填好了,婚後責任列好了,就差我把字簽上。”

秦予寧抿住唇。

她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以前她一不高興,我就會先軟下來。她工作忙,我可以等。她臨時去陪季懷州複診,我可以改行程。她說自己對舊人隻有愧疚,我可以當成真話。

人有時候會把自己哄得很像個人。

哄久了,就差點真信了。

工作人員把材料收回去,小聲問:“賀先生,這邊還繼續嗎?”

“暫停。”我說,“麻煩給我一份撤回回執。”

秦予寧終於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她的掌心有些涼,聲音也低下來:“聞川,別衝動。我們下周就要辦婚禮,請柬已經發了。隻是多照顧一個孩子,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

我看著她按在我腕骨上的手。

以前我很喜歡她主動碰我。

她的性子冷,連牽手都少。每一次靠近,都像恩賜。

現在這隻手落在我身上,我隻覺得礙事。

“秦予寧。”我叫了她全名。

她愣了一下。

我把手抽出來。

“你給前任孩子找戶口,給我安排共同監護,還準備在婚後把他塞進我的房子。到這一步,你還覺得隻是多照顧一個孩子?”

她眼神裡浮出一點煩躁:“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懷州沒有跟你爭什麼。他身體不好,星野也可憐。我隻是想讓孩子有個穩定環境。”

“他父親還活著。”

“懷州現在的情況,能不能一直陪著星野都難說。”

“那也是他的責任。”

秦予寧望著我,像第一次發現我很不講理。

“聞川,你以前不會這麼冷漠。”

我差點笑出聲。

窗口工作人員把回執遞出來,我接過,在申請人一欄簽了字。紙麵很薄,筆尖劃過時帶出輕微的沙沙聲。

秦予寧站在旁邊,沒有再攔。

她大概還在等我冷靜下來。

畢竟過去三年,我每次鬨情緒,最後都會自己找台階下。她隻要沉默幾天,我就會主動給她發消息,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可這次我把回執折好,放進西裝內袋。

然後對工作人員說:“如果後續還有使用我名下房產、戶籍或簽名的材料,請直接聯係我本人確認。”

工作人員立刻點頭:“好的,賀先生。”

秦予寧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沒有再看她,轉身往外走。

她跟上來,鞋跟踩在大廳光滑的地麵上,一聲比一聲急。

走到電梯口,她終於開口:“賀聞川,你一定要在這種地方讓我難堪?”

我按下下行鍵。

“你把我的名字放進別人的監護材料裡時,挺替我長臉。”

她被噎得沉默了一秒。

電梯門開了,裡麵站著一對剛領完證的小夫妻。女孩手裡拿著紅本,笑得眼睛都彎了。男孩替她擋著電梯門,滿臉傻氣。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那女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予寧,大概察覺氣氛不對,趕緊拉著男孩往裡麵縮。

電梯門慢慢關上。

紅本被女孩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剛出爐的糖。

我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我也差點拿到那本東西。

差一點,我就要在合法關係裡,替季懷州養孩子,替秦予寧的愧疚買單,替所有人的“可憐”兜底。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物業發來的消息。

“賀先生,瀾庭壹號兒童家具已送達,安裝師傅詢問是否按秦小姐要求放入北側次臥。”

我低頭看著那條消息,幾秒後,把屏幕轉向秦予寧。

“材料還在預審,兒童房已經進場了。”

秦予寧的眼神閃了一下。

她沒有否認。

很好。

事情從那一刻起,變得簡單多了。

這場婚禮該怎麼停,我得自己動手。

民政大廳外的停車場風很大。

秦予寧追上來時,我正站在車邊給物業經理打電話。

“所有安裝暫停,師傅先別走。兒童家具保持原樣,我二十分鐘後到。”

電話那頭的物業經理明顯愣了愣:“賀先生,秦小姐剛才交代過,今天要全部安裝完。”

“房子在我名下。”我說,“聽不懂的話,我換個能聽懂的人來管。”

物業經理立刻改口:“明白,我馬上安排。”

我掛斷電話,秦予寧已經走到我麵前。

她的頭發被風吹亂了一點,但整個人依舊冷靜。她這種人就算在路邊吵架,也像在開董事會,仿佛連情緒都要先過一遍審批流程。

“你現在去瀾庭做什麼?”她問。

我拉開車門,把文件袋丟進去。

“看看你給我準備的驚喜。”

秦予寧伸手按住車門,聲音壓得很低:“聞川,星野的東西隻是先放過去。兒童房也沒有完全改,隻是添了幾件家具。婚後家裡多一個孩子,提前準備一下很正常。”

“你管這叫正常?”

“他才三歲。”

“他三十個月還是三十歲,跟我有什麼關係?”

秦予寧眼神冷下來:“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看著她。

停車場裡有人拎著證件袋經過,聽見這句,腳步明顯慢了一點。秦予寧察覺到旁人的目光,手指鬆開車門,又很快重新收緊。

她不喜歡失控。

更不喜歡別人看見她失控。

以前我為了維護她的體麵,連不舒服都很少在外麵說。她在酒局上忙項目,我替她擋酒;她陪季懷州去醫院,我替她跟長輩圓場;她生日忘了我的飯局,我也能笑著說臨時有事正好改期。

這些事沒有人逼我。

我那時候心甘情願。

現在不願意了,她反倒覺得我變得陌生。

“聞川。”秦予寧放緩聲音,“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孩子無辜。季懷州身體一直不好,他前妻丟下孩子就走,星野在這種環境裡長大,會很沒有安全感。”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接住她的善良。

我沒有接。

她繼續說:“你從小家庭完整,賀叔叔和阿姨都很疼你。你不會明白一個孩子沒有穩定家的感覺。”

“所以你打算用我的家去補?”

秦予寧皺眉:“我們以後結婚了,瀾庭也是我們的家。”

“現在還沒結。”

“就差一場婚禮。”

“差得挺關鍵。”

她抬眼看我,眼裡終於有了怒意:“你非要跟我算這麼清楚?”

我把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

“戶口、房子、監護責任、醫療教育支出,哪一樣不該算清楚?”

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出聲。

我繼續說:“如果我今天帶一個朋友的孩子來,讓你簽共同監護協議,把孩子落進你名下的房子,安排進你的婚後生活,你會簽嗎?”

秦予寧沒有回答。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乾脆。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也知道這事離譜。”

她臉色更冷:“性質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因為孩子父親叫季懷州?”

秦予寧被這個名字刺了一下。

她避開我的眼神,語氣也硬了些:“懷州當年幫過我。如果沒有他,我大學時那場事故也許會毀掉整個人生。現在他出事了,我不能看著他和孩子走投無路。”

這段話我聽過很多遍。

季懷州是她大學時的初戀,也是她嘴裡永遠還不清的人情債。

當年秦予寧出車禍,季懷州確實救過她。後來季家資金鏈斷裂,季懷州出國治病,秦予寧和他斷了聯係。直到一年前,他帶著孩子回國,病弱、落魄、孤立無援,像一張專門遞到秦予寧手邊的舊照片。

她看著照片心軟。

我理解過。

理解到今天,差點把自己理解進別人家戶口本裡。

“你可以幫他。”我說,“捐錢,找房子,找幼兒園,給孩子請保姆,都行。”

秦予寧立刻接話:“那些治標不治本。”

“上我戶口治本?”

她沒再說話。

風把她的大衣下擺吹得貼住小腿。她站在那裡,眉眼漂亮,臉色微白,看起來像真的受了委屈。

以前她隻要露出一點疲憊,我就會心軟。

現在我隻看到她身後那套已經安裝進瀾庭的兒童家具。

“聞川,我們馬上結婚了。”她說,“兩家合作也到了關鍵節點。你今天暫停材料,已經讓工作人員看了笑話。再鬨下去,對誰都不好。”

我點頭。

“你提醒得對。”

她眼神微動,像是鬆了口氣。

我接著說:“兩家合作確實該重新審一遍。”

秦予寧的表情徹底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打開車門坐進去。

她抓住門框,聲音第一次拔高:“賀聞川,你要為了這件事影響兩家公司?”

我抬頭看她。

“影響兩家公司的,是你想讓我在婚前替前任孩子簽監護協議。秦予寧,別把賬算到我頭上。”

司機已經下車替我關門。

秦予寧站在車外,眼神又急又冷:“你現在去瀾庭,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那也是我們的婚房。”

我看著她按在車窗上的手。

那枚訂婚戒指還戴在她手上。

當初挑戒指時,她隻試了三分鐘,就因為季懷州一個電話提前離開。後來我自己改了尺寸,自己付了尾款,自己讓人送到秦家。她收下時隻說了一句“還行”。

她大概忘了。

我沒忘。

“秦小姐。”我平靜地開口,“在我簽字之前,它隻是一套我名下的房子。”

她的臉一瞬間白了。

車窗升上去,把她隔在外麵。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我,沒敢說話。

車子駛出停車場時,秦予寧還站在原地。她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神情立刻緊了一下。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下一秒,她接了電話。

隔著車窗和風聲,我聽不見季懷州說了什麼,隻看見秦予寧轉身走到柱子後麵,背影繃得很直。

她沒有再追上來。

她永遠會在季懷州出聲的那一刻,先轉向他。

以前我會疼。

現在我隻是把手機解鎖,點開物業經理剛發來的照片。

北側次臥裡,一張原木兒童床已經靠牆放好。

床頭掛著一個藍色小恐龍姓名牌。

季星野。

我的婚房裡,先住進了別人的名字。

我把照片保存,給裝修負責人發了條消息。

“所有進場記錄、簽收單、付款憑證,整理好發我。”

對方很快回:“好的賀先生。秦小姐那邊如果問起……”

我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路牌。

“讓她問我。”

瀾庭壹號的電梯從地下車庫直達二十一層。

電梯門打開時,我還沒走出去,就聽見屋裡傳來電鑽聲。

物業經理帶著兩個安裝師傅站在門口,看到我,臉色都不太自然。

“賀先生,裡麵東西還沒完全裝完。”

我走進玄關。

原本為婚禮準備的香檳色地墊被卷到一邊,地上堆著幾個拆開的紙箱。紙箱側麵貼著物流標簽,收件人寫的是秦予寧,收件地址卻是我的房子。

客廳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可北側次臥的門敞著。

我站在門口,看著裡麵那片淺藍色牆紙,忽然覺得自己像走錯了房子。

這間房原本是我留給秦予寧做書房的。

她喜歡安靜,說婚後偶爾會在家處理文件。我讓設計師把采光最好的一間次臥改給她,連書櫃高度都按她習慣重新算過。

現在書櫃拆了一半,牆邊擺著兒童床、繪本架、小衣櫃,還有一張矮矮的學習桌。床頭櫃上放著一盒兒童霧化麵罩,旁邊貼著過敏注意事項。

姓名欄依舊是那三個字。

季星野。

安裝師傅見我不說話,小聲解釋:“秦小姐說孩子有輕微哮喘,房間要先通風,所以讓我們今天一定弄完。”

物業經理額頭上都快冒汗了。

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文件夾。

裡麵是幼兒園資料、附近兒童醫院介紹、兒童房空氣檢測預約單,還有一張緊急聯係人表。

第一聯係人:秦予寧。

第二聯係人:賀聞川。

關係欄寫著:家庭監護人。

這幾個字落在紙上,倒是很規整。

規整得讓人想把紙撕碎。

我合上文件夾,轉頭問裝修負責人:“誰改的方案?”

負責人硬著頭皮答:“秦小姐上個月讓我們微調過,說您同意了。她還說婚禮前別打擾您,怕您工作忙。”

上個月。

那時候我正替秦家處理東城項目的資金缺口,每天在公司待到淩晨兩點。秦予寧偶爾給我發消息,問我有沒有按時吃飯。

我還挺感動。

現在想想,她可能隻是怕我餓死以後沒人簽字。

“合同拿來。”我說。

負責人趕緊從包裡翻出施工變更單。

簽字欄是秦予寧的名字。

授權聯係人寫著我的助理。

我給助理打了電話。

他接得很快:“賀總。”

“瀾庭的裝修變更,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秦小姐的秘書找過我,說是婚房軟裝調整,都是秦小姐負責的部分。她發了郵件,抄送了您辦公室郵箱。我這邊以為您看過。”

“郵件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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