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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深辭晚,山海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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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公公五十大壽上,小舅子故意把大屏幕上的全家福換成了我婚前和前女友擁抱的舊照。

親戚們指指點點,罵我是渣男。

本該暴怒掀桌的我卻波瀾不驚,隻是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蝦籽。

蝦肉鮮甜,我咀嚼得很仔細。

因為這幅情景,我已經經曆過一次了。

前世,我當場扇了小舅子兩巴掌,拿著話筒揭穿妻子在外養男小三的虛偽。

我以為自己捍衛了清白。

可之後,醫院徹底斷了藥,在重症監護室的妹妹活活痛死在病床上。

“哥哥,對不起,拖累你了。”妹妹皮包骨頭的手垂下時,我徹底瘋了。

眼睜睜看著債主砸爛了我的家,年邁的父母被打斷腿,雙雙喝農藥自儘。

我怎麼敢為了爭一口氣,去激怒我唯一的搖錢樹……

回過神,丈母娘指桑罵槐的聲音響徹大廳。

我咽下嘴裡的蝦肉,笑著站起身,主動端起酒杯給小舅子賠罪。

畢竟對案板上的魚肉來說,清白算不上必需品。

“是我以前眼光不好,幸好現在遇見了你姐。”

我舉起手裡的高腳杯,玻璃杯沿在頂燈下折射出冷光。

全場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親戚瞬間啞火。

幾個長輩麵麵相覷。

小舅子沈明遠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大廳雙開木門被推開。

沈歲歲大步走進來,臂彎裡搭著一件卡其色男士風衣。

她抬眼看到大屏幕上定格的舊照,眉頭瞬間擰緊。

“明遠,今天蘇恒也來了,你放這些亂七八糟的,別嚇到他。”沈歲歲聲音冷硬。

她走到我身邊,習慣性伸出右手,想牽我的手。

我右腳後撤半步,避開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微微蜷縮,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我轉身拿過司儀手裡的話筒。

“各位長輩,屏幕上是我大學時的合影,明遠拿出來活躍氣氛,讓大家見笑了。”我聲線平穩,目光掃過全場,“今天的主角是公公,大家吃好喝好。”

我放下話筒,走下台階,徑直走向角落那一桌。

蘇恒坐在那裡,臉色慘白,手裡的餐巾紙絞成一團。

我端起一杯溫水,遞過去。

“蘇先生,嚇到你了吧,喝口水壓壓驚。”我嘴角保持標準弧度。

蘇恒顫抖著接過水杯,抬頭看向沈歲歲。

前世。

我摔碎了酒杯,指著那件卡其色風衣質問沈歲歲。

她冷冷看著我發瘋,叫來保安把我拖出去,說我像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現在,我看著沈歲歲走過來,拿過蘇恒手裡的水杯。

“水太涼,別喝了。”她低聲對蘇恒開口。

宴席散場。

我在酒店門口核對完禮金單子,安排司機送親戚回酒店,直到確認最後一輛車駛離。

沈歲歲站在台階上抽煙,煙霧繚繞。

“你今天很懂事。”她掐滅煙頭,目光落在我臉上,“那件風衣是……”

“沈小姐。”我微笑著打斷,“這是您的私事,不需要向我報備。”

她眉頭再次皺起,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另外,妹妹下個月的醫藥費單子,我發您郵箱了。”

我把禮金單折好,放進手提包裡,拉上拉鏈。

回到半山別墅。

我走進臥室,拉開抽屜最底層。

裡麵躺著一塊廉價的低仿機械手表。

那是沈歲歲送給我的結婚周年紀念禮物。

蘇恒朋友圈曬過同款高定手表。

我把手表鎖進抽屜,落鎖,拔出鑰匙,放進抽屜最裡麵。

洗漱完畢,我躺在床的左側,閉上眼睛。

沈歲歲推門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床墊右側下陷,她靠過來,手臂搭上到我胸前。

我沒有動,呼吸平穩。

她收緊手臂,下巴抵在我的脖頸。

“今天委屈你了,明天帶你去買表。”她聲音低沉。

“謝謝沈小姐。”我閉著眼睛回答。

她身體僵了一下,鬆開手臂,翻身背對我。

夜色深沉,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還有三十天。

三十天後,妹妹的特效靶向藥療程結束。

是治愈或者死亡。

無論結局如何,我都將徹底消失。

深夜,手機震動。

醫院下達病危通知書。

趕到醫院,走廊慘白,消毒水味刺鼻。

主治醫生陸琪遞給我一杯溫熱牛奶,紙杯外壁傳遞著溫度。

“林行舟,簽字吧。”陸琪聲音有些沙啞,眼底帶著血絲。

我接過筆,筆尖落在紙麵上,簽下名字。

手機再次響起,專屬鈴聲打破走廊的死寂。

接通,背景音是蘇恒斷斷續續的抽泣。

“阿恒胃病犯了。”沈歲歲語氣不容置疑,“隻有你燉的藥膳能安撫他,現在送來半山別墅。”

我隔著玻璃窗,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妹妹。

“好的沈小姐,加一點陳皮對嗎?半小時後到。”我沒有停頓。

前世我也接到了這個電話。

我哭著說妹妹在搶救。

她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罵:“林行舟,爭寵也找個好點的借口,你妹妹的命是命,阿恒的疼就不是疼。”

現在,我掛斷電話,轉頭看向陸琪,彎腰鞠了一躬。

“麻煩陸醫生照顧我妹妹。”

陸琪捏緊手裡的病曆本,指關節泛白,壓低聲音。

“你瘋了嗎?她現在隨時會走。”

“可是醫藥費在沈小姐手裡。”我直起身,轉身走向電梯。

半山別墅。

沈歲歲穿著深灰真絲睡衣,坐在沙發上。

蘇恒斜躺在一邊,頭枕在她的膝蓋上,兩人姿勢曖昧。

廚房流理台擦得鋥亮。

我洗淨陳皮,切碎,放入砂鍋。

加入藥材,點火。

水沸騰,調小火,熬煮二十分鐘。

戴上隔熱手套,將砂鍋裡的湯盛進瓷碗。

拿起湯匙舀起一勺,貼近唇邊試溫,溫度剛好。

端到餐廳,放在餐桌上。

沈歲歲走過來,視線落在我臉上。

“這湯有點燙了。”她突然開口。

我低頭去端碗,手腕內側擦過滾燙的砂鍋邊沿。

皮肉瞬間泛起刺目的紅,刺痛感傳遍全身。

沈歲歲瞳孔一縮,手猛地伸過來抓我的手腕。

“怎麼這麼不小心!”她聲音陡然拔高。

我迅速抽回手,背在身後。

“抱歉沈小姐,沒臟了你們的桌子吧?”我臉上揚起職業般的微笑,“如果蘇先生喝得滿意,妹妹的特效藥進口批文,麻煩您明天簽個字。”

沈歲歲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手指收緊。

空氣死寂。

蘇恒咬著嘴唇走過來,一臉委屈。

“歲歲,林先生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我轉身走向玄關,換上平底鞋,“祝蘇先生早日康複。”

推開大門,冷風灌進衣領。

我拉緊外套,走向路口的網約車。

手腕上的紅腫開始起泡,我沒有看一眼。

回到醫院,妹妹的心率已經平穩。

陸琪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看到我回來,站起身。

目光落在我背在身後的手上。

她大步走過來,強行拉出我的手。

看著那片水泡,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燙傷膏。

擰開蓋子,用棉簽蘸取藥膏,輕輕塗抹在紅腫處。

清涼的感覺覆蓋了刺痛。

“她不值得你這樣。”陸琪低著頭。

“這是交易。”我抽回手,“謝謝陸醫生。”

我坐在長椅另一端,閉上眼睛,摸著手背上的水泡。

沈歲歲你欠我的,每一筆我都記著。

兩天後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沈歲歲破天荒推了蘇恒的局,帶我出席慈善晚宴。

休息室裡,化妝師在為我補妝。

她站在我身後,手指穿過我的頭發,替我理平鬢角碎發。

“今晚宴會上,有你喜歡的東西。”她看著鏡子裡的我,嘴角帶著笑意。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精致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大學跳蚤市場,她看中一枚琥珀戒指。

我翻遍口袋摸不出五十塊錢。

她微笑著發誓,以後一定會買下世上最好的琥珀戒指,作為我們的結婚禮物。

晚宴大廳金碧輝煌。

壓軸拍品展示在台上,頂級古董琥珀戒指。

起拍價三百萬。

沈歲歲舉起手裡的號牌。

“五百萬。”

後排有人跟拍。

“八百萬。”

沈歲歲再次舉牌。

“一千萬。”

全場目光彙聚在我身上,帶著豔羨。

貴婦們交頭接耳,都在猜測沈小姐出手闊綽。

主持人舉起木槌,準備落錘。

沈歲歲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蘇恒的朋友圈更新了:今天好冷,如果有一抹琥珀色的暖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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