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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我爺爺賀鐵柱,走了。

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句話:"遠子,爺爺在濱海市金灣一號給你留了一套房,地段好,值大錢。"

金灣一號。

我專門查了。

濱海市最頂級的豪宅小區,均價十八萬一平。

住在裡頭的不是上市公司老總,就是拆遷暴發戶。

我當時躺在出租屋裡,啃著饅頭,眼淚都下來了。

爺爺,您老這是給我留了個金飯碗啊。

我連夜買了張硬座票,顛了十四個小時,清晨六點到了濱海。

打車直奔金灣一號。

小區門口兩個保安,穿得比我整個衣櫃加起來都體麵。

我拖著編織袋往裡走,左邊那個一把攔住我。

"乾嘛的?"

"回家。"

"你家在裡頭?"

"十七號。"

保安上下打量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跟大學食堂阿姨看到你拿小碗打飯的表情一模一樣。

"你等一下,我查查。"

他翻了半天業主名冊。

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

"……賀鐵柱?"

"我爺爺。剛過世,房子過戶給我了。"

我把律師給的過戶文件遞過去。

保安看了三遍。

表情從懷疑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某種難以描述的同情。

"你……進去吧。"

他放行的時候,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當時沒在意。

往裡走。

金灣一號確實氣派。

每棟樓都是二十幾層的高層,外立麵貼的石材,大堂金燦燦的。

綠化修得跟公園一樣。

我心臟砰砰跳,順著門牌號一路找。

十五號。

十六號。

十七號。

我停住了。

十五號和十六號之間有一塊空地。

大概兩百平。

空地上有一堆碎磚頭。

半截被燒黑的承重牆。

三根歪歪扭扭的鋼筋。

地基上冒出來的野草長到了膝蓋。

角落還有個半塌的茅廁。

沒有屋頂。

沒有門。

沒有窗戶。

連牆都隻剩半麵。

空地最前麵,有個生了鏽的鐵牌子,上麵寫著——"17"。

我站了三分鐘。

轉身又看了一遍旁邊的十六號樓。

二十四層,落地窗,中央空調外機排得整整齊齊。

再看十七號。

雜草。碎磚。半截茅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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