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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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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歲那年,父皇替我定下婚約。

對方是鄰國太子,傳聞溫潤如玉,知禮守節。

滿朝都說我命好。

我卻想親眼看看。

於是我換了素衣,隻帶著從小跟在身邊的侍女阮青梨去了鄰國。

鄰國太子隻知道一句密報:

“明棠公主將入城,身邊僅有一婢。”

可他沒見過真正的公主。

偏偏那日阮青梨披著我賞她的銀狐鬥篷,鬢邊插著我賜的金步搖。

而我穿一身半舊青衫,站在她身後。

宮門前,鄰國太子蕭景衡快步迎來。

他越過我,朝阮青梨溫聲一笑:

“殿下遠道而來,辛苦了。”

阮青梨明明可以解釋。

可她隻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低下頭。

蕭景衡又掃向我,眉頭一皺:

“你這婢女怎麼如此木訥?還不扶好你家主子。”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知道。

我養在身邊十年的姑娘,又能貪到什麼地步。

1.

阮青梨站在太子麵前,像一個真正被嬌養出來的貴女。

而我袖口還有趕路時被樹枝勾出的細線。

蕭景衡誤會,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阮青梨不解釋。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鬥篷邊,聲音有些飄:

“有勞太子殿下親迎。”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瀾國宮人齊齊俯身。

“參見公主殿下。”

我站在後麵,聽著這一聲聲稱呼,心口慢慢沉下去。

阮青梨不敢看我。

蕭景衡倒是滿意得很。

他親自引她入宮,一路上問她冷不冷、累不累、可要先用些熱湯。

輪到我時,他隻隨口吩咐:

“跟緊些,別丟了晏國的臉。”

我笑了一下。

丟臉?

他若知道自己迎錯了人,隻怕才是真的沒臉。

可我沒開口。

來之前,三皇兄薑照臨便勸我:“阿眠,你性子太軟。想看人品可以,但別把自己置於險境。”

我當時還笑他多慮。

我身邊有暗衛,瀾國又不敢真動我。

更何況,我確實想看看蕭景衡。

兩國婚約不是兒戲。

若他隻是認錯,我可以當作一場笑話。

若他品性輕薄,我便有理由退婚。

進了東宮偏殿,宮人上茶。

桌上擺了兩盞熱茶,一盞給蕭景衡,一盞給阮青梨。

沒有我的。

阮青梨坐在軟榻上,指尖摸著茶盞,神情從最初的慌亂,慢慢變得安穩。

蕭景衡坐在她對麵,語氣溫柔:

“殿下一路微服而來,想必吃了不少苦。瀾國雖不及晏國富庶,卻也不敢怠慢殿下。”

阮青梨輕輕嗯了一聲。

她那聲“嗯”很低,卻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裡。

我站在她身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第一次進宮時,瘦得像隻小貓。

她爹卷入冤案,她娘跪在宮門外求情,險些凍死。

是我拉著母後的袖子求了半夜,才保下她一家。

後來我教她認字,準她和我同桌用膳,還讓她不必在我麵前自稱奴婢。

我說:“青梨,你陪我長大,我不拿你當外人。”

如今,她坐著,我站著。

她受人奉茶,我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蕭景衡終於注意到我,眉頭微皺:

“你家主子都坐下了,你還杵著做什麼?”

我抬眼看他:

“太子殿下,不先驗一驗信物嗎?”

蕭景衡怔了怔。

阮青梨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緊。

我看見她指節發白。

可蕭景衡很快笑了,笑裡帶著一點輕慢。

“本宮收到密報,明棠公主入城,隻帶一名貼身侍女。如今殿下在此,何須多此一舉?”

我淡淡道:

“隻憑衣飾便定身份,殿下不怕認錯?”

他臉色微沉。

“放肆。”

阮青梨這時終於開口。

她沒有替我解釋。

她隻是垂眸,柔柔地說:

“她從小跟在我身邊,被我縱得沒了規矩。殿下莫要同她計較。”

我看著她。

她仍舊不敢看我。

蕭景衡卻像得了台階,語氣更冷:

“既是陪嫁之人,入了瀾國宮中,便該學瀾國規矩。”

他指了指我麵前空著的地麵。

“站到一旁去,別擾了殿下歇息。”

我沒有動。

蕭景衡眼底掠過不悅。

阮青梨終於抬頭看我。

那一眼裡,有求饒,有慌張。

可更多的,是一種壓不住的僥幸。

她在賭我會顧全大局。

她在賭我心軟。

她賭對了一半。

我確實沒有當場拆穿。

因為我還想再看。

看她到底會不會回頭。

2.

偏殿的炭火燒得很旺。

我卻覺得冷。

蕭景衡命宮人送來一匣南珠,親自推到阮青梨麵前。

“聽聞明棠公主喜愛珍玩,本宮特意命人備了些小物件。若殿下喜歡,明日再讓內府送更好的來。”

阮青梨眼睛亮了一下。

她從前在我宮裡見慣了好東西,可見慣不代表擁有。

我賞她,她才能拿。

現在不同了。

蕭景衡把東西捧到她麵前,叫她殿下,眼裡全是討好。

她拿起一顆南珠,故作矜持:

“太子殿下有心了。”

蕭景衡笑意更深。

“隻要殿下滿意。”

我忍不住開口:

“瀾國接待未來太子妃,隻用幾顆南珠,禮部知道嗎?”

殿內靜了靜。

宮人偷偷看我。

蕭景衡的臉色明顯沉下來。

“你一個侍婢,懂什麼?”

阮青梨怕我繼續說,忙放下珠子。

“她嘴笨,殿下別怪罪。”

嘴笨。

她以前最愛聽我講朝堂上的事。

父皇有時會把折子帶到母後宮裡,我趴在案邊看,她便站在我身側替我磨墨。

她問我:“公主,為什麼一匹絹稅能牽連那麼多人?”

我就細細講給她聽。

我從不防她。

可現在,她用我教她的東西,坐在我的位置上裝模作樣。

蕭景衡冷聲道:

“這樣的性子,若到了東宮,遲早給殿下惹禍。”

阮青梨低聲說:

“殿下教訓得是。”

說完,她看向我,聲音不大,卻足夠刺耳:

“去給我添茶。”

我看著她。

她的手微微發抖,卻沒有收回這句話。

我忽然覺得可笑。

“你讓我給你倒茶?”

阮青梨咬了咬唇。

蕭景衡見狀,立刻護在她前麵:

“怎麼?公主使喚不得你?”

我沒有理他,隻盯著阮青梨。

“再說一遍。”

阮青梨終於抬起下巴。

那張我熟悉的臉上,竟然慢慢浮出一點陌生的倨傲。

“本宮渴了。”

本宮。

這兩個字一落地,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真的叫出口了。

她不是慌得不敢解釋。

她是在享受。

我慢慢走過去,提起茶壺。

熱氣順著壺嘴往上冒。

我沒有給她倒。

我把茶壺放回原處,轉身往外走。

蕭景衡拍案而起:

“站住!誰準你走?”

我腳步不停。

他怒道:

“來人,攔下她!”

宮人剛要上前,一道黑影從廊柱後輕輕掠過。

沒人看清。

隻有我知道,那是青硯。

他是父皇給我的暗衛。

從我離開晏都那一刻起,他便一直跟著。

我走到偏殿外,冷風撲麵。

青硯從梅樹後現身,低聲道:

“殿下,要屬下傳信給三殿下嗎?”

我看著簷下未化的殘雪。

“不急。”

青硯皺眉。

“那婢女已經越界。”

我輕聲說:

“我想知道她能做到哪步。”

青硯沉默片刻。

“太子也不是良配。”

我笑了。

“這倒不用你說。”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銅筒。

“使團明日辰時進城。三殿下已經到了城外驛站,隻等禮部開城門。”

我點頭。

“若今夜無事,便不驚動他。”

青硯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自小被父皇母後寵著,皇兄們更是恨不得替我把路上的石子都掃乾淨。

他們若知道我在這裡站著受一個假公主使喚,隻怕瀾國東宮今晚就能被拆了。

可我不能隻靠他們替我出氣。

我要親眼看清。

然後親手斬斷。

回偏殿時,裡麵正傳出蕭景衡的笑聲。

他在給阮青梨講瀾國禦苑裡的白鹿。

阮青梨聽得專注,甚至沒有發現我回來。

蕭景衡看見我,笑意瞬間淡了。

“野夠了?”

我沒說話。

阮青梨這次沒有裝啞巴。

她放下茶盞,輕飄飄道:

“還不向太子殿下賠罪?”

我看著她。

她眼底已經沒有求饒了。

隻有試探後的得寸進尺。

3.

傍晚時,蕭景衡要帶阮青梨去禦苑賞燈。

他說這是瀾國冬日舊俗,隻有貴客才有資格同遊。

阮青梨自然去了。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我:

“你也跟著吧,免得回頭說我虧待了你。”

那口氣,像極了真正的主子。

我沒動。

蕭景衡皺眉:

“殿下讓你跟,你就跟。一個婢女,架子倒比主子大。”

禦苑離偏殿不遠。

蕭景衡和阮青梨並肩走在前麵。

他親自替她擋風,手臂幾乎貼著她肩頭。

阮青梨起初還避了一下,後來便不避了。

我跟在後麵,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荒唐。

這個男人是我的未婚夫。

這個女人是我救回來的侍女。

如今他們一個把錯認當深情,一個把偷來的身份當逆天改命的路。

蕭景衡指著不遠處的觀景台:

“那裡能看見整座宮城。殿下若喜歡,日後本宮日日陪你來。”

阮青梨笑得很輕。

“殿下政務繁忙,哪能日日陪我。”

“為了你,自然可以。”

我聽得反胃。

走到台階前,蕭景衡忽然回頭看我:

“你留在下麵。”

我挑眉:

“為何?”

“上麵風大,殿下身子金貴,你跟上去添亂。”

他頓了頓,像是嫌我不懂人話。

“主子賞景,奴婢就該守著。”

阮青梨垂眼,沒有作聲。

我看著她的側臉,忽然問:

“你也覺得我該守在下麵?”

她睫毛顫了顫。

蕭景衡冷笑:

“殿下心善,才容你放肆到現在。你若再不知分寸,本宮便替她教你規矩。”

阮青梨終於開口。

“阿眠。”

她叫的是我的小名。

蕭景衡聽見,神色微動。

阮青梨很快補了一句:

“從前在宮裡,我是太縱你了。”

我差點笑出聲。

她倒是會圓。

蕭景衡果然信了。

他看我的眼神越發厭惡。

“連主子閨名都敢直呼,果然沒規矩。”

說完,他看著我。

“跪下。”

風聲似乎停了。

我抬眸:

“你說什麼?”

蕭景衡一字一頓:

“向殿下賠罪。”

阮青梨攥著袖口,眼中竟閃過一絲興奮。

她想看我跪。

想看真正的公主跪在她這個假貨麵前。

我忽然明白,這不是一時貪念。

她心裡早就長了刺。

我對她越好,她越覺得那是施舍。

我越不讓她自稱奴婢,她越恨自己隻是奴婢。

如今有人錯把她捧上高位,她當然舍不得下來。

我慢慢走上前。

蕭景衡以為我要跪,眼底露出滿意。

阮青梨也挺直了背。

我卻停在她麵前,輕聲問:

“青梨,最後一次機會。”

她嘴唇一抖。

我說:

“你現在告訴他,我是誰。”

她臉色慘白。

蕭景衡徹底沉下臉:

“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殿下。”

阮青梨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眼裡的掙紮已經消失了。

她說:

“殿下,她瘋魔了。”

“請殿下責罰。”

很好。

我心裡最後一點舊情,也在這句話裡碎乾淨了。

那晚東宮設宴。

名義上是替“明棠公主”接風。

殿中燈火明亮,瀾國宗親、禮部官員來了大半。

阮青梨穿著瀾國宮人送來的雲錦宮裙,坐在上首。

她頭上的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那也是我的東西。

我十五歲生辰,母後親手替我簪上。

後來阮青梨說好看,我便拔下來送了她。

她當時跪在我麵前,哭著說會一輩子記得我的恩。

原來她確實記得。

記得這簪子能讓她更像我。

蕭景衡坐在她身側,親自替她斟酒。

“殿下今日受驚,是本宮管教不嚴,讓一個陪嫁丫鬟壞了心情。”

席間有人笑著附和:

“晏國公主仁善,連下人都敢這般沒大沒小。”

阮青梨端著酒盞,輕輕歎氣。

“她從前陪我長大,我總舍不得罰。沒想到縱成了今日這般。”

我站在殿側,聽著滿殿議論。

沒人給我座。

甚至有人嫌我礙眼,讓宮人把我往柱後趕。

我不動。

蕭景衡見狀,放下酒盞:

“又是這副樣子。看來今日不立規矩,日後東宮不得安寧。”

阮青梨假意勸道:

“殿下,算了吧。”

“不能算。”蕭景衡溫聲對她說,“你將來是本宮的太子妃,你身邊的人,本宮自然要替你管好。”

他轉頭看我,眼神冷得像霜。

“來人,教她跪禮。”

兩個嬤嬤上前。

我抬手。

她們竟被我的眼神震住,沒敢立刻碰我。

蕭景衡冷笑:

“還敢擺架子?等大婚之後,本宮會讓你明白,在瀾國,奴婢就該有奴婢的樣子。”

阮青梨垂著眼,嘴角幾乎壓不住。

我忽然不想再看了。

夠了。

人心能爛到哪一步,我已經看清。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半月形玉佩,輕輕放在案上。

殿中瞬間安靜。

這是兩國定親的信物。

蕭景衡臉上的冷笑僵住。

禮部尚書猛地站了起來。

“這、這是……”

我看著蕭景衡,慢慢開口:

“太子殿下方才說,要教誰跪?”

4.

滿殿死寂。

阮青梨手裡的酒盞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酒水濺濕她裙擺,她卻像沒感覺一樣,臉色白得嚇人。

蕭景衡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不可能。”

他喃喃道。

“明棠公主明明是……”

我笑了。

“是坐在你身邊那個?”

他猛地看向阮青梨。

阮青梨整個人抖得厲害。

“殿下,我……”

我打斷她:

“別叫他殿下。你如今裝的是本宮,再裝下去,瀾國史官都不知道該怎麼寫。”

蕭景衡臉色青白交錯。

他想起身,又像被釘在原地。

殿中有人反應過來,慌忙跪下。

“參見明棠公主!”

一人跪,滿殿跪。

方才把我往柱後趕的宮人,額頭貼著地,連抬頭都不敢。

隻有阮青梨還坐著。

不是她不想跪。

是她腿軟,已經起不來了。

我緩緩走上主位。

蕭景衡下意識退開。

我停在阮青梨麵前,低頭看她。

“坐得舒服嗎?”

她嘴唇哆嗦:

“公主……”

我說:

“別急著哭。”

“這才剛開始。”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隨即是瀾國內侍發顫的通報:

“晏國使團入宮!”

“晏國三皇子到!”

三皇兄薑照臨進殿時,身上還帶著城外寒氣。

他平日最愛笑,見誰都三分溫和。

可那一刻,他臉色冷得可怕。

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瀾國人,也沒有理臉色慘白的蕭景衡。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脫下自己的玄色披風,罩在我肩上。

“阿眠。”

他聲音低得發沉。

“誰讓你這麼生氣?”

我鼻尖忽然一酸。

方才被誤認,被羞辱,被逼跪,我都沒哭。

可皇兄這句話一出來,我差點沒忍住。

我搖頭。

“沒事。”

薑照臨看著我身上的青衫和凍紅的手,眸色更冷。

“這叫沒事?”

他轉身看向蕭景衡。

“瀾國就是這樣迎我晏國公主?”

蕭景衡終於回神,急忙拱手:

“三殿下,此事是誤會。本宮也是被這賤婢蒙蔽……”

阮青梨聽見“賤婢”二字,猛地抬頭。

方才還與她溫言軟語的太子,轉眼就把她推了出去。

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薑照臨冷笑:

“蒙蔽?”

“你身為太子,迎未來太子妃,不驗信物,不問封號,不核儀製。隻看誰穿得華貴,便認誰是公主。”

“這是蒙蔽,還是眼瞎?”

蕭景衡臉色漲紅。

“本宮收到的密報說公主隻帶一婢,她——”

“所以呢?”

薑照臨打斷他。

“所以你便能隨意羞辱另一個隨行女子?”

“哪怕她真是婢女,也是我晏國隨嫁之人,輪得到你當眾折辱?”

殿中無人敢出聲。

禮部尚書汗如雨下。

蕭景衡咬牙:

“是本宮疏忽。但她故意冒充,罪在她。”

他指向阮青梨。

阮青梨撲通跪倒,膝蓋砸在地上,聲音都變了。

“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隻是害怕,太子殿下一上來便認錯,奴婢不敢當眾駁他臉麵……”

我看著她。

“宮門口,你不敢。”

“偏殿裡,他喚你殿下,給你奉茶,你也不敢。”

“禦苑裡,他讓我跪下向你賠罪,你還是不敢。”

她哭得梨花帶雨。

“奴婢一時糊塗,求公主念在多年情分上饒奴婢一次。”

多年情分。

她倒是會挑詞。

我輕聲問她:

“我對你不好嗎?”

阮青梨猛地一僵。

“我救你父親性命,替你母親請醫,送你弟弟入學堂。”

“你說想識字,我教你。”

“你說冬日冷,我把自己的鬥篷給你。”

“你說宮女們笑你出身低,我準你在我麵前不行跪禮。”

我每說一句,她臉色便白一分。

“青梨,我給你的東西夠多了。”

“可你今日想要的,是我的名字,我的位置,還有我的婚約。”

“你以為被瀾國太子看上了,即使事情敗露他也會護著你,然後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當太子妃,從此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她跪伏在地,哭聲越來越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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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頭根一到傷有沒眠阿日今幸慶該你,衡景蕭“

”。說來她由是不就,字個兩婚退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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