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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師尊再閉關

清嵐殿裡的人漸漸散了。

外門弟子走了,內門弟子走了,長老們也走了。最後隻剩下師尊、四位師兄,和躺在靈蠶絲墊子上睡著的糯糯。陽光從殿門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白得發亮。懷裡還抱著那個丹爐,小手攥著爐耳,嘴角有笑。

淩清晏蹲在她麵前,看了很久。

數千年前,她也這樣睡過。煉丹煉累了,趴在丹爐旁邊就睡著了,他給她披上外袍,她沒醒,翻了個身繼續睡。那時候他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很多個數千年。後來才知道,數千年,其實很短。

“師尊。”謝驚塵走過來,“您該走了。”

淩清晏點頭,站起來。他看著麵前這四個弟子——跟了他三百年的弟子,每個人都不同,但每個人都一樣——都在看著糯糯。

“這三年。”淩清晏開口,聲音很輕,“她交給你們了。”

“是。”四人齊齊回答。

淩清晏看著謝驚塵:“你是大師兄,看好他們。”

“是。”

他看著溫知予:“她挑食,你多費心。”

溫知予點頭,沒說話。

他看著墨辭玄:“她喜歡你的小玩意,多做點。”

墨辭玄低著頭,耳根紅了。

他看著雲棲禾:“她喜歡揪你頭發,忍著點。”

雲棲禾愣了一下:“師尊,您連這個都知道?”

淩清晏沒回答,隻是看著糯糯。她翻了個身,小手鬆開了丹爐,抓住了旁邊的劍穗——謝驚塵掛上去的那個,紅黑相間的,在風裡輕輕晃。

他伸手,虛虛地做出摸頭的動作。金光從指縫漏下來,落在她頭上,暖暖的。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三年後。”他輕聲說,“我出關。那時你該三歲半了。”

他直起身,轉身走了。金光從殿外湧進來,他走進光裡,身影漸漸淡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糯糯還睡著,小臉在陽光下白得發亮,懷裡抱著丹爐,手裡攥著劍穗。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走進光裡。

金光散了。師尊走了。

禁地深處。

淩清晏盤坐在陣盤中央,深吸一口氣。剛才那次投影,又讓遮魂陣的進度倒退了兩個月。他低頭看著養魂玉,輕聲道:“阿璃,再等等。三年,很快的。”

陣盤上的紋路暗了又亮。他閉上眼睛,繼續布陣。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大殿裡安靜下來。

雲棲禾第一個開口:“師尊剛才說,她喜歡揪我頭發,忍著點。”

“嗯。”謝驚塵說。

“他連這個都知道。”

“師尊什麼都知道。”溫知予說。

雲棲禾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他等了數千年,什麼都知道。”

四個人站在台子旁邊,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誰也沒說話,誰也不想走。

過了很久,糯糯醒了。她睜開眼,看見四個師兄圍著她,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師兄!”

謝驚塵把她抱起來,她趴在他肩上,又看見了溫知予,伸手要抱。溫知予接過去,她趴在他肩上,又看見了墨辭玄,伸手要抱。墨辭玄接過去,她趴在他肩上,又看見了雲棲禾,伸手要抱。雲棲禾接過去,她趴在他肩上,打了個哈欠。

四個人被她挨個抱了一遍,誰也沒說話。

“她好像知道師尊走了。”雲棲禾忽然說。

“嗯。”謝驚塵說,“她在找人。”

“找師尊?”

“嗯。”

雲棲禾低頭看糯糯,她趴在他肩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往殿門口的方向看。那裡什麼也沒有,隻有陽光。

“她會想師尊嗎?”他問。

“會。”溫知予說,“但她不會記得。”

“為什麼?”

“太小了。一歲的孩子,記不住人。”

雲棲禾沉默了一下。“那師尊知道嗎?”

溫知予沒回答。

淩清晏當然知道。他知道糯糯不會記得他,知道三年後她可能不認識他,知道這三年她會在別人懷裡長大。但他還是等了數千年,還是願意再等三年。

“他會回來的。”謝驚塵說,“三年後,他回來了,她三歲半了。不記得也沒關係,他會讓她重新認識他。”

丹璃峰上,雲棲禾躺在溫魂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

糯糯已經睡著了,被謝驚塵抱回寢殿了。但他不想睡,就躺著看星星。

“四師兄。”樹下傳來一個聲音。

他低頭,墨辭玄站在樹下,手裡攥著個東西。

“乾嘛?”

墨辭玄把東西遞給他。是一塊玉,很小,刻成丹爐的形狀。爐身刻著丹紋,爐蓋上雕著小花,和他給糯糯煉的那個一模一樣。

雲棲禾接過來看了看,翻到背麵——刻著兩個字,“三年”。

“給師尊的?”雲棲禾問。

墨辭玄點頭。

“你什麼時候刻的?”

“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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