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收下了
車子離開了土路,上了平整的柏油路麵,開了很久,又拐了幾個彎,最後才停下來。
車門拉開,雲晚泠被人粗暴拽下車,後腰抵著一股蠻力往前推搡著,踉蹌踏上石階,跨過門檻,冷氣撲麵而來,凍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穿過大堂,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空洞的回音,接著,她聽到電梯到達的叮咚提示聲響起,她被推了進去。
電梯上行,再出來時地麵換了材質,厚實柔軟的地毯,又走了一段路,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把她弄乾淨。”
她被推進一個房間,馥鬱矜貴的花香裹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將她整個人籠罩。
手腕上的紮帶被解開,蒙眼的布條被扯掉,過了好幾秒雲晚泠才才適應過來。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間浴室。
純黑色大理石地麵,金色水龍頭,一麵巨大的落地鏡占據了整麵牆壁。角落裡有一個巨大的按摩浴缸,架子上擺著整排的奢侈品牌沐浴用品。
兩個穿白色製服的女人站在浴缸兩側,麵無表情看著她。
“脫。”其中一個說。
雲晚泠沒有動。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走上前,乾脆利落地把她身上那條連衣裙扯了下來,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花灑下。
頭發洗了三遍,牙齒刷了兩遍,磨砂膏搓遍了她全身皮膚,甚至連指甲縫都用小刷子刷過。
洗完之後,她被按在椅子上。
一個女人邊給她吹頭發,邊塗精油,另一個往她身上塗身體乳。
然後給她換上了一條款式極其暴露的吊帶短裙,布料輕薄得近乎透明,貼著皮膚的地方會透出肉色。
領口開到胸口以下,裙擺短到大腿根部,稍微動一下就會走光,整個背部露在外麵,隻有幾根交叉的細帶象征性遮了一下。
那兩個女人收拾好她後就退出了房間。
雲晚泠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她的鎖骨、肩膀、後背、大腿,全部暴露在燈光下,她瘦了太多,肋骨在皮膚下麵一根一根地凸出來。
但那張臉依然是好看的,甚至因為消瘦而多了一種病態美,像一株被風雨摧折之後依然挺立的白梅,脆弱,卻倔強。
外麵走廊傳來腳步聲,伴隨著幾個男人壓不住亢奮的緬語。
“你看到沒有?剛剛送過來的那個。”
“看到了。媽的,那臉,那腿,那腰,嘖嘖,老子在這乾了五年,沒見過這個級別的。”
“那位大人要是玩膩了,說不定就賞下來了。到時候咱們…”
“你閉嘴吧。這種貨色,什麼時候能輪到你?被人聽見了,把你那玩意兒剁了喂狗。”
走廊裡的汙言穢語一字不落地鑽進雲晚泠的耳朵。
她的身體,從她上了那輛白色麵包車開始,就不再屬於她了。
手指攥緊了裙擺,雲晚泠咬緊牙關,硬生生把眼底打轉的淚逼了回去。
身體可以臟,皮肉可以受苦,屈辱可以先咽下。
活著,隻有活著,才有機會。
姐姐一定會來的。
又過了很久,門開了。
“出來。”
雲晚泠被帶出了房間。
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左一右“護送”她上了樓。
走廊很長,牆壁上掛著一些抽象畫,兩側是厚重的木門,每扇門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門上沒有房號,隻有一個刻著符號的小小銅牌。
走廊儘頭是一道深褐色的雙開木門,和走廊裡其他門都不一樣。門口站了兩個保鏢,戴著耳麥,腰間別著槍。
看到他們過來,其中一個保鏢抬手按了下耳麥,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為他們打開了門。
門後是一間很大的包廂,燈光被調到了最低的亮度,昏黃曖昧。房間中央是一張長桌,上麵擺著精致的菜肴和酒。
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身後站了幾個穿黑西裝的隨從。他的對麵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禿頂,圓臉,姿態畢恭畢敬,像一條在主人腳邊搖尾巴的老狗。
雲晚泠站在門口,沒有人看她。
“…赫蘭坤先生,您也知道,邊境那幾個口岸的批文,沒有上麵點頭是拿不到的。隻要您點個頭,那些小問題,都不是問題…”
赫蘭坤。
雲晚泠默念了一遍這個姓氏,一個字一個字刻在腦海裡。
“我知道您的規矩多,人口、白麵,我這邊一點都沒有。”禿頭男人的聲音帶著近乎卑微的熱切,“就是正常物流,全套手續合法齊全。隻差您一句話,那些關卡就不會再卡我了。利潤方麵您放心,三七開,您七,我三,我隻要一個通路。”
房間裡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溫溫潤潤的,聽著就覺得舒服。
“你拿三成,還要我背書。那我為什麼不自己做?”
那聲音笑了一下。
“批文的事,我往內比都打一個電話就能辦。但我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你告訴我,你的物流公司有什麼是別人做不到的?你的車隊比別人快?你的倉庫比別人大?還是你這個人比別人更值得我信任?”
雲晚泠一動不動。
她隻能看清那個男人的輪廓,他的坐姿很隨意,甚至可以說有點懶散,但就是這種隨意,比禿頭的緊張和卑躬更讓人感到壓迫。
“不不不,赫蘭坤先生,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隻是——”禿頭的聲線開始顫抖,“我的意思是,有您牽頭,事情會好辦很多…”
“所以你準備了‘禮物’。”溫潤的聲音又響起了,語氣淡淡的。
禿頭愣了一下,然後忙不迭地點頭:“是的是的,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我知道您什麼都有,但實在是——”
“丹梭,你是以為我缺女人?還是你以為,一個女人就能讓我點頭?”他緩緩站起來,轉過身,“你覺得我需要靠一個女人來談生意?”
叫丹梭的禿頭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彎著腰,幾乎九十度鞠躬,抖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赫蘭坤先生,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是我多事了,是我——”
男人沒有看丹梭,他的目光漫不經心掃過房間,落在了門口。
那雙眼睛他見過。
清泠泠的,像山間的水。
他認出了她。
雲晚泠也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清雋,溫潤,眉眼含笑。
她沒有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玩味,就像獵人撞見之前放走的獵物。
是他。
那個笑著說,“所以我隻砍你一隻手,原諒你了”的男人。
景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麵前還在發抖的丹梭。
“行了。批文的事再說,你回去吧。”
丹梭如獲大赦,連說了七八聲謝謝,倒退著走到門口,轉身時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了一下,消失在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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