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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點意思

淩晨一點,婚禮終於結束了。

雲晚瀅挽著凜賽蓬的胳膊走過人群,雲晚泠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姐姐的備用婚鞋。

加長轎車停在酒店門口,車門開著,冷氣從車廂裡湧出來,在仰光悶熱的夜裡凝成薄薄的白霧。

凜賽蓬先上了車,回身去扶妻子。

雲晚瀅提起裙擺彎腰進去,轉頭看向車外的雲晚泠,伸出手:“愣著乾嘛?上來。”

“啊?”雲晚泠愣了一下,“我也坐這輛?”

“不然呢?上來,別廢話。”

雲晚泠握住姐姐的手,鑽進車廂,冷氣撲麵而來,她打了個激靈。

雲晚瀅靠在丈夫肩上,眉眼間是掩不住的饜足與歡喜。

凜賽蓬一隻手攬著妻子,另一隻手在回複手機上的消息,屏幕的藍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眉宇間那股凜冽的匪氣在夜色裡反而更濃了幾分。

雲晚泠坐在對麵,抱著靠枕,把自己縮在角落裡。

“泠泠。”雲晚瀅忽然開口,“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歐洲?”

雲晚泠笑了一下:“姐姐,你蜜月我跟著算怎麼回事。多亮的一個電燈泡。”

“誰管那個。”雲晚瀅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凜賽蓬,“你姐夫又不介意。”

凜賽蓬從簡報上抬起眼,“嗯”了一聲,算是附議。

雲晚泠還是搖頭:“你倆好好玩,我在仰光待兩天就走了。

“去哪?”

“泰國。”她說得很隨意,“曼穀、清邁、普吉,隨便轉轉。畢業旅行嘛,玩了就回華國找工作,就當是進入職場前最後的放縱。”

雲晚瀅從丈夫肩上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妹妹,車窗外掠過的路燈燈光一段段落在雲晚泠臉上,襯得她那張臉更顯清泠。

二十二歲,剛從馬來亞大學國際關係專業畢業,成績好到教授親自寫推薦信讓她去歐洲讀研。

但她拒絕了,她要回國找工作。

雲晚瀅不懂。

“泠泠,”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歐洲或者美國,你想去哪都行。你的成績那麼好,不讀研真的太浪費了。”

“姐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雲晚泠看著姐姐,那雙眼睛清泠泠的,“但我二十二了,不能一輩子讓你養著。”

雲晚瀅歎了口氣。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裡倔得像頭牛,決定了的事,十頭大象都拉不回來。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曼穀給我發定位,每天都要發,不許斷。”

“知道了,知道了。”雲晚泠笑著答應,“雲大小姐,您就安心度您的蜜月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凜賽蓬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是有話想說,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隊駛入莊園大門,鐵藝門扉在車燈照射下緩緩打開,兩邊站崗的士兵立正敬禮。

莊園很大,臨著茵雅湖,主樓是英殖民時期留存的維多利亞式老宅, 米白外牆,原木回廊,院子裡種滿了三角梅和雞蛋花。

仆人迎出來開門,雲晚瀅被凜賽蓬抱著下了車,新婚燕爾的甜蜜擋都擋不住。

雲晚泠跟在後麵,對前來迎接的管家點頭微笑,熟門熟路地走向她的房間。

姐姐和凜賽蓬交往五年,這座莊園她來過無數次,和仆人們早就熟稔,連莊園裡養的那條德牧都認識她。

她的房間在三樓東側,是姐姐專門為她留的。房間布置得很用心,緬式柚木家具、泰絲靠枕、竹編的燈罩,床頭櫃上還放了一束她喜歡的白色洋甘菊。

浴室裡已經放好了熱水,浴鹽、精油、花瓣一應俱全,水溫剛好。

雲晚泠脫掉伴娘裙,卸了妝,把自己沉進浴缸,後腦勺靠在浴缸邊緣,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然後,那隻手來了。

毫無征兆,血淋淋地浮現在她腦海裡。

她猛地睜開眼睛。

水溫明明很熱,她卻覺得後背發涼。

那隻手落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血噴濺在樹根上,暗紅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發黑。

旁邊有人死死捂住那個人的嘴,所以沒有慘叫聲。

而他就坐在藤椅上,淡淡地擦了擦手,然後不緊不慢看向她,笑了。

那一眼,她大概一輩子都忘不掉。

雲晚泠捂住臉,水珠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

她在馬來亞大學讀了四年國際關係,研究的是東南亞地緣政治、非傳統安全、邊境治理。

她在課堂上分析過泰緬邊境的人口販賣問題,寫過關於KK園區的論文,引用過聯合國D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的數據報告。

每個假期她都會來M國看姐姐,在這裡待上幾周甚至一兩個月,跟著凜賽蓬的手下學緬語,從最基礎的日常對話到撣邦方言都能聽個七七八八。

跟著姐姐出入凜賽蓬的地盤,在軍營裡吃過飯,在大其力的賭場裡喝過酒,在邊境的玉石礦場看過工人們在泥水裡篩石頭。

她見過那些在牌桌前紅了眼的賭客,見過瘦骨嶙峋的老人蹲在路邊賣一筐隻值兩塊錢的芒果,見過荷槍實彈的士兵在檢查站對著一輛貨車撕開一整袋麵粉。

酷熱,貧窮,混亂,腐敗。

她以為自己是見過世麵的人了。

其實她連門檻都沒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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