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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驚夢,兩世團圓

作者:祝寧

簡介:元宵節,闔府團圓。

母親端上親手包的元宵。

正在裡間逗蛐蛐的幼弟嘗了一口便吐出來,嚷著難吃。

我斥他沒規矩。

可父母俱是一愣,“你是獨女,哪來的弟弟?”

我衝進弟弟的屋指著:“他不就在這!”

門內,卻是雜物間。

父親拉我回席,“快吃元宵,咱們團團圓圓。”

母親咬了一口元宵,忽地起身:“爐子上還燉了烏雞湯!”

她匆匆往小廚房去了。

半炷香過去了。

“娘?”我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推開小廚房的門。

母親消失了。

父親正要咬下元宵,被我猛地按住手。

“別吃!”我的聲音發顫,“娘和弟弟吃了元宵都不見了!”

父親撫了撫我的發:

“傻孩子,你娘......在生你時就難產了。”

“可方才!方才他們還在這裡!”我尖聲道。

父親麵露不耐:“夠了!阿悅!你非要在元宵這天,往我心口上戳刀子嗎?!”

他固執地將元宵塞進嘴裡,歎道:“我去廊下抽袋煙。”

滿室死寂。

父親也消失了。

元宵節,闔府團圓。

母親端上親手包的元宵。

正在裡間逗蛐蛐的幼弟嘗了一口便吐出來,嫌惡地嚷著難吃。

我斥他沒規矩。

可父母俱是一愣,“你是獨女,哪來的弟弟?”

我衝進弟弟的屋子,指著裡麵:“他不就在這!”

門內,卻是堆滿舊物的雜物間。

“這......這不可能......”我喃喃著要尋母親為弟弟做了一半的冬衣,可怎麼也尋不著。

父親拉我回席,“快吃元宵,咱們團團圓圓。”

母親咬了一口元宵,忽地起身:“爐子上還燉了烏雞湯!”

她匆匆往小廚房去了。

我盯著那扇門,心下莫名不安。

一息,兩息,半炷香過去了。

後院沒有任何聲音。

“娘?”我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起身推開小廚房的門。

裡麵空空,杳無人跡。

母親消失了。

父親正要咬下元宵,被我猛地按住手。

“別吃!”我的聲音發顫,“娘和弟弟吃了元宵都不見了!”

父親苦笑,撫了撫我的發:

“傻孩子,你娘......在生你時就難產了。”

他眼眶泛紅:“這些年,都是咱們父女倆相依為命。”

“可方才!方才他們還在這裡!”我尖聲道。

“我們剛剛還在一處吃飯!”

父親麵露不耐:“夠了!阿悅!你非要在元宵這天,往我心口上戳刀子嗎?!”

他掙開我的手,固執地將剩下的元宵塞進嘴裡,歎道:“我去廊下抽袋煙。”

滿室死寂。

父親也消失了。

我癱坐在地,渾身發顫,丫鬟小桃進來嚇了一跳:

“小姐,你怎麼跌坐在地上?”

“小桃!”我語無倫次,緊緊握住她的手臂“我爹娘和弟弟吃了元宵都不見了!”

小桃小心翼翼道:“小姐,老爺夫人......早就過世多年了啊。”

“不可能!我爹方才還和我在一起!”

“小姐,你是不是......元宵佳節觸景生情,太想他們了?”小桃的聲音滿是憐惜。

我手指顫抖,但迅速冷靜,吩咐小桃去衙門找官差。

半個時辰後,一名差人來到府上。

我語無倫次地講了經過,帶他看了弟弟的屋子、後廚、回廊。

差人聽完詳情,歎了口氣。

“姑娘,我們查過了。”他拿著手裡的卷宗。

“案卷顯示,令堂確實在生下你後就難產而亡了。而令尊......三年前因病辭世。”

我如遭雷擊,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不......不可能......他們方才還在這裡......”

“小的明白您的心情。”差人語氣溫和。

“但事實如此。這宅子一直隻有您一人居住。”

我獨個兒站在空落落的廳堂裡。

門外其他人家的歡聲笑語此刻聽著格外刺耳。

我衝出家門,瘋了一般叩響隔壁鄰舍的門。

門開了,是青梅竹馬的顧之傑。

我與他是鄰舍,自小一處長大。

他身後是他溫暖的家,飯菜香氣與家人談笑撲麵而來。

“阿悅?怎麼了?”顧之傑見我麵色蒼白,立時伸手扶住我。

“顧之傑......我家人......他們不見了......”

我攥住他手臂,如攥救命稻草,他定不會騙我的。

顧之傑的父母也走了過來,沈伯母關切地問:“阿悅,出什麼事了?”

“伯母......我爹娘和我幼弟......他們吃了元宵便消失了......”

沈伯母神色變得古怪,她看向顧之傑,顧之傑輕輕搖頭。

“阿悅,”沈伯母柔聲道,“這些年......你不是一直獨個兒過活嗎?”

“不!他們在這裡!我們一直住在一起!”我幾乎要崩潰了。

顧之傑緊緊抱住我:“阿悅,冷靜些。我陪你回家看看。”

沈伯母端來一盞熱茶:“孩子,不如今晚就在我們家歇下吧?人多熱鬨。”

透過門,我看到顧之傑家溫馨的廳堂,席麵擺滿菜肴,一切都溫暖而真實。

就在方才,我家也是這樣。

如今怎麼就隻剩我一人了呢?

“不必了......多謝伯母。”我木然搖頭,“我回家。”

顧之傑執意陪我回去。

我們走進我家,他燃起所有的燈燭,查看每一間屋子。

我拉著他反複講了方才的事。

他越聽,神色越怪。

我已無力辯解:“我大約是瘋了吧?”

他卻忽地大笑。

“哈哈哈哈!唬著你了!你怎麼會是孤女。”

“好啦!這就是個惡作劇,伯父伯母都在我家,誰讓你去年捉弄我的。”

我這才想起,往年我與他是要互相捉弄的。

去年我與沈伯母串通搬空他家,讓他元宵節回來以為自己家沒了。

結果兩家一道去城外湯泉宮過的節。

我哭著捶他。

“你嚇死我了!一點都不好玩!”

他抱著我一個勁兒賠罪替我拭淚: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明年咱們不玩了。”

我仍是心有餘悸:“他們真的沒消失。”

他笑著撫了撫我的發,指著牆角堆的節禮:

“你看,咱們兩家一道采買的節禮都在,他們現下肯定在隔壁已經喝上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母親愛吃的蜜橘、父親的竹葉青、弟弟買的煙火炮仗都齊齊整整碼在牆角。

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可方才的差人說......”

這時小桃憋笑走了過來:“小姐,這你可不能怪我!”

“沈少爺老早與我們串通,以防萬一還得讓同窗扮差人,我們這回可費了老勁了,你可得讓他擺酒謝罪啊!!!”

顧之傑對著我示弱道:

“是!是!是!我的錯,過幾天帶你去酒樓搓一頓!”

又佯歎:“我已能想見明年你會把我整得有多慘了!”

我終於笑了出來。

可下一刻,顧之傑竟直接端起元宵。

“演了這半日戲,都餓了。”

我立時警覺,衝過去,奪下他手中的碗。

“吃不得!”

顧之傑被我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露出無奈的笑容:

“阿悅,看來這回真把你嚇得不輕。”

他把碗放到桌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我向你擔保,吃了定不會出事的。”

他重新端起碗,舀起一顆元宵送進嘴裡,還特意在我麵前轉了個圈:

“你看,我好端端的,方才隻是惡作劇,我不會消失的。”

他見我還不放心,招呼小桃也吃了一口元宵。

我看著兩人在我眼前安然無恙,才稍微放心。

“好啦,你現下去裡間整理一下,然後來隔壁用飯,別到時候讓他們瞧見你紅著眼眶,否則我娘定饒不了我。”

我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些。

我點點頭:“那你等我,我片刻就好。”

“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

他衝我笑了笑,隨手拿起我弟的炮竹,在院裡放了起來。

冰涼的水讓我清醒了些,我看著銅鏡裡自己通紅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的,這回竟被他們整得這般狼狽。

我深吸一口氣預備出去,卻發現外頭沒了動靜。

我有些緊張地喚:“之傑!”

沒有回應,我趕緊開門,院裡裡已沒了顧之傑的身影。

“小桃?”我又喚了一聲,仍無回應。

家裡又恢複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們不是說等我嗎?難道又是惡作劇的一部分?

這回我真有些惱了。

我用力叩響隔壁的門。

門很快開了,這回仍是顧之傑。

我積壓的委屈與驚嚇瞬間爆發,惱著抱怨道:

“你能不能別嚇我了!說好等我的,怎麼又自己跑回來了?我......”

話未說完,他禮貌打斷:“姑娘尋誰?”

我一愣,隨即好家夥還在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行了顧之傑,別裝了!伯母呢?我要告狀!”

這時,沈伯母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之傑,誰啊?”

“不認得,好似尋錯人了。”

沈伯母走了過來,見著我,也露出疑惑之色:

“姑娘,你尋誰?”

我看著他們母子臉上如出一轍的茫然,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

這不是演的!

他們眼中沒有玩笑,隻有麵對陌生者的一絲警惕。

“伯母......是我啊,阿悅,溫倩兮!”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側身想往裡看,“我爹娘和幼弟是否在......”

話未說完,我的視線已越過他們。

裡頭席麵上坐著四人,顧之傑的父親,還有......我的父親、母親,以及幼弟廷肖和小桃!

他們正有說有笑地吃著飯。

熟悉感忽讓我安定下來,又想耍我。

我猛地推開擋在門口的顧之傑,衝了進去。

“行了!別演了!你們這回太過分了!”

我衝著席麵喊道:“居然合起夥來瞞著我玩這麼大!”

席上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我爹娘和幼弟同時轉過頭,看向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詫異與困惑。

父親皺起眉,看了看我,又看向顧之傑的母親,遲疑地問道:“這是......?”

沈伯母連忙擺手:“我們也不認得這位姑娘。”

顧之傑已跟了進來,站在我身側,卻如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姑娘!”沈伯母上前一步,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元宵佳節,你這般硬闖,是否有些過了?”

我僵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我隻覺天旋地轉。

“你們別演了!”我幾乎是嘶喊著。

“求求你們,別演了!我是你們女兒啊!我是溫倩兮!”

席間的母親微微張著嘴,一臉茫然無措,下意識往父親身邊靠了靠。

父親眉頭緊鎖,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戒備。

“姑娘,你......是否認錯人了?”他斟酌著字句。

“我們隻有廷肖一個兒子。”

廷肖也放下了箸,好奇地看著我,那眼神純粹是看一個陌生的瘋子。

“是啊,姑娘。”沈伯母在一旁幫腔,語氣試圖緩和。

但眼神卻頻頻示意兒子報官。

“咱們兩家做鄰舍二十幾年了,他們家確實沒有女兒。你是否迷路了,或者......記錯了?”

那個方才還哄我說一切都是惡作劇的顧之傑,此刻正不動聲色地要報官。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這不是玩笑。

“我就是你們女兒!”我絕望地喊。

我指著母親發間的翡翠簪子,還有父親腰間掛的玉佩。

“這簪子!還有這玉佩!是我昨日送給你們的元宵禮物!”

“娘,這翡翠簪子是你一直說想要的!爹,這玉佩可是我去廟裡開光求來的,保佑你身體健康!”

母親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發間的翡翠,父親也低頭看眼腰間玉佩,兩人神色有一瞬凝滯,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取代。

母親開口:“可這些是之傑送我們的。”

我絕望低頭,看到了手裡拿的鑰匙。

硬拉著她,跌跌撞撞衝回自家門前。

“我若不是你們女兒,怎會有咱們家鑰匙!”

“你看!你看啊!”我顫著將鑰匙插進鎖孔。

擰不動。

再試,還是擰不動。

“怎麼會......”我喃喃著,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

父親歎了一聲,從自己袖中取出一串鑰匙,熟練地開了門。

他擋在門口,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憐憫,也有一絲疏離。

他的聲音很平靜:“外頭涼,姑娘先......進來坐坐吧。等你家裡人來接你。”

他用了你家,而非我們家。

我看著他們所有人站在一起,用一種看待瘋症之人的憐憫眼神,齊刷刷地看著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瘋......

我猛地衝進屋裡,這分明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啊!

“案幾!這個缺角!”我指著廳堂案幾上一個不起眼的豁口。

“是我八歲那年,和廷肖搶糖人,我磕上去的,我手臂上還有疤!!”

我挽起袖子,左臂上卻光潔無暇。

“怎麼可能!疤呢?”

母親抿了抿唇,沒言語。

“牆!牆上這些劃痕是爹爹給我量身高留下的!”

我指著我牆上的雜亂劃痕。

父親的眼神閃了閃。

這時,外頭響起了官府差人的聲聲音。

兩名穿著公服的差人走了進來。

“姑娘,你先冷靜一下。隨我們回衙門一趟,可好?我們幫你尋你的家人。”

“他們就是我的家人!”

我指著爹娘和幼弟,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滾落。

“我沒瘋!我真的沒瘋!你們為何不信我!”

我看著眼前這些最熟悉的陌生人,看著他們清晰地把我隔絕在世界之外。

就在我幾乎要被差人帶走的瞬間,腕上冰涼的觸感猛地驚醒了我。

鐲子!

我抬起右手,露出一隻金鐲子。

這是外祖母傳下來的,母親在我及笄那年,親手給我戴上的。

“手鐲!”

我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將手腕舉到母親眼前。

“這隻金鐲子!是你給我戴上的!你說這是傳家之物,我若不是你女兒怎會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金鐲上。

差人隻當我還在胡言,用力將我拖走。

母親卻說:“且慢。”

她死死盯著那隻鐲子,手指用力摩挲著上頭的紋路。

我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莫非......莫非她想起來了?

下一刻,母親猛地發力將鐲子從我腕上硬拽了下來!

銀質的邊緣刮過肌膚,留下幾道清晰的紅痕。

“差爺!”母親轉過身,怒而指著我。

“原來不是瘋子!是賊!這鐲子是我娘留給我的!一直鎖在屜中!她定是個賊!”

我大腦一片空白。

天旋地轉,乾坤顛倒。

我看著母親那張因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看著她手中屬於我的鐲子。

看著父親恍然大悟繼而惱怒的神色。

看著幼弟嫌惡地後退一步。

看著鄰舍們恍然大悟、指指點點的眼神。

看著差人瞬間變得嚴肅、上前一步預備製住我的動作。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麵都遠去了。

就在差人的手即將觸到我肩頭的瞬間,廊下傳來一聲疑惑的招呼:

“咦?阿悅?你在這兒做甚呢?”

眾人循聲望去,是老乞丐張伯。

他穿著破厚的袍子,拿著個破碗,明顯是例行討飯。

張伯在我還沒出生前,就在這兒討飯,他肯定認得我。

那一刻,我如溺水之人見了浮木。

“張伯!張伯!”我幾乎是撲過去。

“張伯你認得我對不對?我是溫倩兮!我住這裡!他們,他們都說不認得我......”

老張被我激動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自然認得你,你是阿悅丫頭。”

我如釋重負。

“可你......”

“你不是住在街尾嗎?怎麼跑這裡來了?還......鬨出這般陣仗?”

“街尾?”我愣住了。

父親立時開口:“張伯你認得她?她住何處?”

老張點點頭,指了指街尾:“對啊,就這條街的街尾,說起來跟大家還是鄰裡。”

“她是一年多前搬來的,獨個兒住。就是......”

他頓了頓,看了看我慘白的麵色與通紅的眼睛,壓低聲音。

“就是聽大家說,好似......好似有些失心瘋,神神顛顛的,在服藥。”

“果真有失心瘋......”

沈伯母在旁小聲嘀咕,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憐憫。

“不!不是的!張伯,我不住街尾!我一直住這裡!這裡是我家!”

我拚命搖頭,指著屋內。

“你看,這裡頭的東西我都認得!這軟榻是我娘挑的,這屏風是我爹買的,這隻花瓶是我打碎了又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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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胸出蹦要乎幾,跳狂臟心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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