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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晨六點半。

​周家的客廳裡充斥著一股渾濁的空氣。

​周建國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從臥室裡走出來。

​他今天還要去工地開會。

​習慣性地走到衣櫃前,一把拉開抽屜找襪子。

​平時抽屜裡都是陳敏按顏色分門別類疊好的襪子。

​可現在,抽屜裡一片狼藉。

​周建國把手伸進去胡亂翻找。

​折騰了半天。

​翻了整整五個抽屜。

​這才在最裡麵的縫隙裡捏出了一隻襪子。

​他繼續翻,想找另一隻湊成一雙。

​可找遍了整個衣櫃,硬是沒找到另一隻同色的。

​工地的會議催得急。

​周建國氣得一腳踢在衣櫃門上。

​最後隻能左腳穿了一隻灰色的,右腳穿了一隻深藍色的。

​硬著頭皮出了門。

​剛到工地上。

​幾個相熟的工人一眼就看到了周建國的腳踝。

​“哎喲,周老板!”

​“今天這造型挺別致啊!兩隻襪子都不配對!”

​“哈哈,嫂子不在家吧?”

​周圍傳出一陣哄笑聲。

​周建國臉色漲得通紅,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咬著牙走進了辦公室。

​中午十二點。

​周建國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頂著太陽回到家,想找口熱飯吃。

​推開門。

​廚房裡冷鍋冷灶。

​洗菜盆裡甚至還泡著昨天沒洗的盤子。

​周建國打開冰箱。

​裡麵確實塞滿了新鮮蔬菜和肉類。

​可他根本不會炒。

​平日裡連個雞蛋都懶得打的人。

​看著那一堆生冷食材發呆。

​最後,他隻能從櫃子裡翻出一碗方便麵。

​用熱水衝開。

​端著泡麵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

​周建國一邊往嘴裡塞著泡麵,一邊無意間抬起頭。

​餐桌旁的牆壁上。

​貼著一張早已發黃的白紙。

​上麵是陳敏極其工整的字跡:

​【老周吃藥提醒:高血壓藥每天早飯後一粒;軟化血管藥晚飯後兩粒。切記不可空腹吃!】

​那張紙放在那裡不知道多少年了。

​因為廚房的油煙熏染,邊緣早已經卷了起來。

​周建國看著那行字。

​拿著塑料叉子的手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

​這麼多年來。

​他每次坐在這個位置上吃飯。

​隻要他一伸手,陳敏就會把溫水和藥片遞到他手裡。

​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這張紙。

​周建國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

​撥打陳敏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周建國煩躁地扣下電話。

​點開微信給陳敏發了一條語音:

​“你啥時候回來?!”

​“家裡連個熱乎飯都沒有了!”

​“差不多得了啊!”

​消息發送過去。

​如同一顆石頭砸進了無邊的大海。

​沒有引起絲毫回應。

​此刻的客廳裡。

​婆婆也折騰得夠嗆。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嗓子乾得冒煙。

​她看著灶台上那個白色的電熱水壺。

​大聲喊了兩句:

​“燒水啊!”

​“給我燒開水!”

​可水壺紋絲不動。

​老太太一直以為這水壺是“自動”的。

​隻要陳敏在,水壺裡永遠都有溫度適宜的開水。

​她根本不知道這東西還要手動去按開關。

​老太太渴得實在受不了。

​隻能乾吞了兩粒降壓藥。

​藥片卡在喉嚨裡,嗆得她眼淚都流了出來。

​老太太緩過勁來。

​趴在沙發邊上,伸手去夠茶幾底下的塑料箱子。

​那裡麵裝的全是陳敏平日裡給她買的小零食。

​山楂膏、無糖餅乾、軟麵包。

​平時陳敏總是算好了時間。

​定時定點撕開包裝,送到老太太的手手裡。

​現在老太太自己伸長了胳膊去夠。

​可她的腰老了,僵硬得根本彎不下去。

​試了三四次。

​手指連箱子的邊緣都碰不到。

​老太太氣得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拍著大腿直喘粗氣。

​下午三點。

​周念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周家。

​她在各個房間裡轉了一圈。

​看著亂成一團的客廳、發黴的水槽、淩亂的衣櫃。

​周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突然驚恐地發現。

​母親陳敏,就像是這個家庭的中央服務器。

​隻要陳敏一關機離開。

​周建國、周航、奶奶這一個個終端,瞬間全部癱瘓。

​連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沒有。

​周念走到廚房,拉開冰箱的冷凍室。

​裡麵整理得井井有條。

​每一個保鮮袋上都貼著陳敏親手寫的標簽:

​【周二晚 排骨】

​【周三午 魚】

​周念伸手把最裡麵的一個保鮮盒拿了出來。

​盒子上貼著一張綠色的標簽。

​字跡很新。

​【念念愛吃的酸辣雞爪,回家就能吃。】

​周念捧著那個冰涼的保鮮盒。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啪嗒啪嗒砸在盒蓋上。

​即使在離開的前夕。

​陳敏依然給她準備好了最喜歡吃的東西。

​可在這個家裡。

​沒有任何人在乎過陳敏喜歡吃什麼。

​周念拿出手機,對著保鮮盒拍了一張照片。

​發給了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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