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吵架。
因為他選擇了沉默。
洗完澡之後,他躺在床上,背對著我,一句話沒說。
我也沒逼他。
但沉默比爭吵更說明問題。
爭吵意味著他覺得自己有理可講。
沉默意味著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但還沒想好下一個謊怎麼圓。
第二天一早他出門上班,比平時早了半小時。
衣櫃的聲音、刷牙的水聲、關門的哢噠聲——每一個動作都放得很輕。
像做賊。
他走後,我給方芷晴打了個電話。
"準備好了嗎?"芷晴問。
"差一步。"
"什麼?"
"我要見他妹妹。單獨見。"
"你要乾嘛?"
"對質。"
"筱筱,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從頭到尾都很冷靜。我隻是想當麵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這一切到底是陳硯舟自願的,還是被道德綁架的。"
芷晴沒再勸。
"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
上午十點,我開車去了西湖區的月光美甲店。
店麵不大,六十多平,裝修得挺有調性。INS風,乾淨利落。
玻璃門上貼著營業時間:10:00-21:00。
我推門進去。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笑著招呼。
"姐,做指甲嗎?"
"找你們老板,陳月。"
"月姐在後麵,您是?"
"她嫂子。"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跑去後麵喊人。
一分鐘後,陳月從後門出來。
今天她穿得比昨晚隨意,衛衣加牛仔褲,但耳朵上戴著一對Tiffany的鑽石耳釘。
"嫂子?你怎麼來了?"
"路過。進來坐坐。"
她笑了笑,把我領進裡間的休息區。
沙發,茶幾,一台投影儀。
就是她說的那台"想買的投影儀"——已經買好了,裝在天花板上。
"嫂子喝什麼?咖啡還是茶?"
"白水。"
她倒了一杯遞給我。
我接過來,沒喝,放在茶幾上。
"小月,我直接說了。"
她的笑容還掛著,但眼神變了。
"嫂子你說。"
"你哥每月給你多少錢?"
她的笑僵了。
"嫂子……什麼意思?"
"每月兩萬的家用,打到你媽卡上再轉給你。你的房貸月供四千七六,也是你哥在還。首付裡三十萬是他出的。裝修借了十二萬。今年年初還幫你買了六萬八的家具。三年加起來,一百二十多萬。"
我說得不快不慢,像在法庭上念證據清單。
陳月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你哥跟你說過,這些錢,我知道嗎?"
她沒回答。
"你哥跟你說過,他老婆連一張沙發都舍不得換嗎?"
她張了張嘴。
"你哥跟你說過,他在家裡告訴我,每個月隻給媽五千塊嗎?"
她終於說話了。
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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