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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賣身

“孩子,你不怪我?”

李嬸有些訝然。

莊戶人家民風淳樸,不到走投無路沒人會買賣兒女,就算賣了也會被戳脊梁骨,在村裡抬不起頭來。

“我謝您還來不及,我想明白了,人隻有活著才能想其他事,什麼事也大不過活著。”

蘭見微一字一句地說,她仰著頭,神情堅毅,眼睛發亮,看得李嬸心頭一震。

這蘭丫頭,心性不一般啊。

李叔連忙將她扶起,“蘭丫頭,你娘的病情如何,可還行?”

“冬天裡病情就重些,不過等賣身有了錢,就能給我娘治病了。”

蘭見微笑著說,但下一秒李叔的話卻讓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是啊,能治好就行。”

“好死不如賴活著。”

“你回頭可要好好勸勸你娘,有生路就不走死路,王地主要她配冥婚那事就算了吧。”

“她活著,你們姐弟仨才有靠頭啊。”

“您,您說什麼?冥婚,什麼時候的事?”

蘭見微心一驚。

“就前兩天,你出去挖草根,王地主家來人了,說要用二十兩銀子,買你娘配冥婚……”

“我看你娘當時有些意動……”

蘭見微心猛得一疼,似乎明白了什麼。

娘剛才的非要她應下,含淚送她出門,語氣中的牽掛和不舍……

都是在同她告別啊。

“娘……”

她哭著叫了一聲,然後快速朝家奔去。

蘭見微顫抖著推開門,弟弟妹妹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叫了聲姐。

屋裡靜悄悄的。

“娘呢?”她問。

“娘在裡屋睡著了,好久沒說話了。”蘭小寧說。

蘭見微猛地掀開門簾,一隻骨瘦如柴的手從床邊垂下來,劉雲雁臉色煞白,鮮紅的血順著手腕蜿蜒而下。

“娘!”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奔村西頭赤腳大夫家。

“李爺爺救救我娘……”

“我娘她割腕自殺了,求您救救她。”

“唉!”

“丫頭別哭,爺爺隨你去看。”

李大夫歎了口氣,急忙拎起藥箱。

來到蘭家,他先探了探劉雲雁的鼻息,接著鬆了一口氣,慶幸道:

“還好來得早,你娘還有氣息,就看血止不止得住了。”

說罷,李大夫就開始清理傷口、上藥。

蘭見微懸著的心放下,忙抱起被嚇得嚎啕大哭的弟弟妹妹安慰。

李嬸從家裡拎來熱水,供李大夫清理傷口用。

傷口包紮好後,李大夫說:

“我這兒隻有最下等的止血藥,你娘的傷口深,能不能止住血就看她的造化了,要是止不住血事就大了。”

一聽這話,蘭見微的心又提了起來。

“謝謝李爺爺!”

“我就在這兒守著我娘,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隻是出診費和藥費可能要過幾天才能給您了。”

李大夫連忙擺手:“都是一個村的,你家又這情況,怎麼好意思找你一個小娃娃要錢?好好守著你娘,有事兒就去喊我。”

蘭見微鄭重朝李大夫一拜,“李爺爺之恩,沒齒難忘。”

送走李大夫,李嬸又從家裡抱了一堆柴來,忙著燒水煮紅薯。

蘭見微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能遇到這些善良的鄉裡鄉親,是他們一家的幸事。

煮了三個紅薯,弟弟妹妹吃了一個,蘭見微吃了一個,剩下一個留給母親醒來吃。

蘭見微就這樣守到天黑,換了三次紗布,手腕處滲得血越來越少,終於劉雲雁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守在床邊的三個孩子,她神情動容,緊接著無聲哽咽起來。

她沒死成,可三個孩子該怎麼活呢?

難不成真要見微賣身為奴,給人家當丫鬟?

她舍不得啊。

“傻孩子。”

“娘。”

“你才傻,傻子才想著去死。”

蘭見微的眼淚不爭氣落下來。

“娘,我不要你死,你要陪著我們。”

兩個小的也趴在床頭,勾著她的脖子,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看著孩子們哭腫的眼睛,這一刻,劉雲雁真的後悔去死了。

她想了很多,想著自己死了能換來一大筆銀子,三個孩子能活下去,說不定剩有餘錢還能給女兒、兒子置辦彩禮嫁妝。

以後各有家業,平安幸福地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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