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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趙雅閨蜜林悅的婚禮,我沒去。不是不想去,是趙雅不讓。"你去乾嘛?丟人現眼?穿那身地攤貨,站人家酒席上,人家還以為我找了個送外賣的。"這話是她原話。一個字沒改。我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啃著前天剩下的半個饅頭,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趙雅出門前換了三套衣服,最後挑了那條一千二的連衣裙。那條裙子是上個月她刷我信用卡買的。刷的時候她說:"就這一次。"這句話她說了不下二十遍。從結婚到現在,三年了。每次都是"就這一次"。我信用卡的賬單比我的工資條還長。下午三點多,趙雅回來了。門是踹開的。不是誇張,是真踹的。"砰"的一聲,我手裡的饅頭差點沒掉地上。她臉上的妝還在,但表情已經變了。出門的時候是春風滿麵。回來的時候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不對,像是吞了一窩蒼蠅,還在嗓子眼兒嗡嗡轉。她把包往沙發上一甩,高跟鞋踢飛到牆角,一屁股坐在我旁邊。整個沙發都跟著抖了三抖。我沒說話。三年了,我太了解趙雅。這個時候不能問"怎麼了"。問了就是找死。但我不問,她也要說。"陳遠。"來了。"你知道林悅她老公給了多少彩禮嗎?"我搖頭。"六十六萬。"趙雅盯著我,眼睛裡的光有點嚇人。不是羨慕。是嫉妒。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嫉妒。那種感覺就像她在心裡已經把林悅和林悅老公反複鞭打了八百遍,但打完之後發現,最該打的人是我。"六十六萬。"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一截。"嗯。"我應了一聲。"你當初給了我多少?""八萬八。"這個數字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媽從老家帶過來的,一遝一遝用紅繩紮好,裝在一個紅色的布袋子裡。我媽數那些錢的時候,手都是抖的。八萬八,是我爸走後,我媽在鎮上的早餐攤子前站了五年,一碗粥兩塊錢、一根油條一塊五攢出來的。趙雅當時嫌少。但那會兒她急著結婚。她那個前男友劉濤剛跟別人訂婚,趙雅麵子上掛不住,要趕在劉濤之前把婚結了。所以八萬八她捏著鼻子認了。但這根刺一直紮在她心裡,三年了,時不時就要拿出來紮我兩下。"八萬八。"趙雅冷笑一聲,"林悅哪裡比我好?她個子沒我高,臉沒我好看,學曆還沒我高,她憑什麼值六十六萬,我就值八萬八?""那是人家老公家裡條件好——""那你家條件就差?你媽不是有套老房子嗎?賣了不就有錢了?"我手裡的饅頭咽不下去了。那套老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在城中村,六十多平,又破又舊。我媽說那是我爸這輩子留給我們娘倆唯一的東西,死也不賣。趙雅提過不下十次要賣那套房子。每次我媽都紅著眼眶搖頭。每次趙雅都冷著臉摔門走人。"那房子的事別提了。"我說。"我沒說賣房子。"趙雅轉過身看我,嘴角掛著一絲笑。那個笑讓我後脊梁發涼。"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什麼主意?""我們離婚。"我愣了。"然後重新結婚。"她補了一句。我以為我聽錯了。"重新結婚的時候,你讓你媽拿八十八萬彩禮。"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好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自然。八十八萬。八十八萬。這個數字在我腦子裡炸了一下。我媽一碗粥兩塊錢,一根油條一塊五。八十八萬。她得站在早餐攤前多少年?我張了張嘴,趙雅已經站了起來。"你別急著回答,想清楚了再說。"她拿起手機,走進了臥室。門關上了。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啃了一半的饅頭,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後我拿起了手機,翻開了趙雅的朋友圈。她四十分鐘前發了一條。配圖是林悅婚禮上的彩禮展示台,紅底金字,六十六萬整整齊齊碼在上麵。趙雅的配文是一個字——"酸。"底下林悅評論:"姐妹你也值這個價,讓你老公努努力!"趙雅回了個表情。齜牙笑的那種。我往下翻了翻。在趙雅朋友圈更下麵的位置,有一條她設了分組可見的動態。我能看到,是因為她從來沒把我加進她的分組黑名單。或者說,她壓根沒把我當回事,懶得屏蔽。那條動態是三天前發的。配圖是一個男人的手,握著一杯星巴克。配文是:"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那隻手我認識。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疤。劉濤。趙雅的前男友。已婚的前男友。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十秒鐘。然後退出朋友圈,打開了手機備忘錄。備忘錄裡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雜項"。我三個月前建的。裡麵存著四十七張截圖。全是趙雅和劉濤的微信聊天記錄。不是我偷看的。是趙雅有次洗澡忘了帶手機,劉濤連著發了六條消息,手機在茶幾上一直震。我拿起來看了一眼。一眼就夠了。我沒聲張。默默截了圖,發到自己手機上,刪掉了發送記錄。四十七張截圖。有曖昧的,有撒嬌的,有抱怨我的,有約見麵的。甚至有一張,趙雅在聊天裡說:"等我把彩禮的事搞定,手裡有錢了,咱們再說。"劉濤回的是一個親吻的表情。我當時看完,沒有憤怒。說出來可能沒人信。我真的沒有憤怒。三年了,該有的憤怒早就在一次次爭吵裡、一次次冷暴力裡、一次次"你媽就是拖累"的話語裡,一點一點磨沒了。剩下的隻有一個念頭。我要離開這段婚姻。但我不能主動提。在我們這個小城市,男方主動提離婚,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我媽受不了那個。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等趙雅自己把這扇門打開。今天。她打開了。我放下饅頭,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敲了兩下。門開了。趙雅敷著麵膜,眼神帶著挑釁。"想好了?""想好了。""什麼意思?"我看著她的眼睛。"行。離。"趙雅的麵膜差點沒掉下來。她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乾脆。"你……你說真的?""明天就去民政局。"趙雅愣了大概有五秒鐘。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行啊陳遠,算你識相。"她轉過身去,拿起手機。我聽到她給林悅發語音:"悅悅,成了成了,他同意了!"我站在門口,也笑了。不過我的笑,她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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