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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山裡來的。

第一次進貴族學校,看什麼都覺得稀奇。

校花故意把限量包放我桌上。

「見過嗎?」

我摸了摸。

「裝土豆應該挺結實。」

她沉默了。

校霸開跑車來學校,問我:

「帥不帥?」

我繞著車看了一圈。

「能拉幾袋化肥?」

他也沉默了。

發現跟我炫富完全沒用,因為我看不懂後。

他們決定曲線救國,先帶我見世麵。

校花帶我吃米其林。

校霸帶我坐遊艇。

我每次都很認真地感慨:

「城裡真好。」

直到春遊那天,大巴開進我們村子。

校霸看著山上一望無際的果園,隨口問:

「這麼大,誰家的?」

我指了指自己。

「我家的。」

全班安靜了。

01

進城上學前,我爸隻叮囑了我三件事。

第一,不許跟同學打架。

第二,不許把同學帶進後山。

第三,別人問家裡做什麼,就說種果樹的,別說得太細。

我背著他親手縫的帆布包,認真點頭。

「知道了。」

我爸還是不放心,補充道:

「尤其是第一條,城裡孩子細皮嫩肉,不像山裡的野豬耐摔。」

「你小時候能把野豬摁進泥坑,不代表能把同學也摁進去。」

我想了想,嚴肅地回答道:「那我跑。」

我爸欣慰地鬆了口氣:「跑去叫老師?」

我:「跑快一點,讓他們追不上。」

他的笑容凝固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爸給我媽發了條消息:

【醫藥費再往她卡裡打五百萬。】

我看見了,忍不住問。

「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我爸滄桑地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給別人準備的。」

……

我家住在山裡。

具體有多偏我說不上來,隻知道村口的快遞車每周隻來兩趟。

山上全是果樹,春天開花,夏天套袋,秋天摘果,冬天剪枝。

我從小跟著爺爺滿山跑,認識的水果比認識的人還多。

但我爸覺得這樣不行。

他說我都十五歲了,不能連個同齡朋友都沒有。

於是托人把我送進城裡的雲京私立高中,還特意選了學費最貴的國際班。

「那裡的學生家裡條件都不錯,見識多,性格也開朗。」

「你和他們好好相處,多看看外麵的世界。」

我對此充滿期待。

城裡的學校聽說有電梯,宿舍裡還有抽水馬桶。

不用半夜拿手電筒去院子儘頭上廁所,也不用擔心路上踩到刺蝟。

真好。

車開到學校門口,我趴在窗戶上看了很久。

大理石校門、噴泉、草坪,還有一排修剪得方方正正的樹。

我忍不住問司機叔叔:

「那些樹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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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剪成方的?」

司機叔叔沉默了兩秒:

「……可能城裡的樹比較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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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肅然起敬,連樹都要守校規,貴族學校果然不一樣。

02

班主任姓周。

她看見我的入學資料,目光在「家庭職業:果樹種植」上停了幾秒。

語氣頓時溫柔了不少。

「林小梔同學,不用緊張。」

「雖然國際班的同學家庭條件比較優越,但學校不會歧視任何一名學生。」

我點點頭,很開心地答道:

「我也不會歧視他們。」

周老師的表情停頓了一下:

「……很好,有這個心態就好。」

她帶我進教室時,裡麵正亂成一鍋粥。

有人對著鏡子卷頭發,有人拿平板玩遊戲。

還有人趴在桌上睡覺,呼嚕震天響。

周老師無奈地拍了拍講台:

「安靜一下,介紹一位新同學。」

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到我身上。

我按照爸爸教的,先露出一個友善的笑:

「大家好,我叫林小梔,梔子花的梔,從山裡來,家裡種果樹。」

話音剛落,最後一排有人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緊接著,笑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真是山裡來的?」

「國際班什麼時候開始招扶貧生了?」

「她背的什麼包啊?布袋子?」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帆布包,這是我爸用舊帳篷布縫的。

他說耐磨、能裝,還防水。

上次我背著它從山坡上滾下去,包裡的雞蛋隻碎了三個,確實很好用。

周老師敲了敲講台,好不容易壓下教室裡的聲音:

「林小梔,你先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個位置旁邊坐著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長卷發,皮膚白,耳朵上戴著兩顆亮晶晶的東西。

我走過去時,她正在擦桌子。

看見我,她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隨後抽出三張消毒濕巾,黑著臉,唰唰唰地把我那一側也擦了一遍。

我有點感動,城裡的同學真熱情。

「謝謝。」

她沒搭理我,隻嫌棄地掃了眼我的包:

「別放過來,碰臟我的東西。」

我立刻把包抱進懷裡:

「放心,很乾淨,我昨晚才用溪水刷過。」

她捏著消毒濕巾的手停在半空。

我以為她沒聽清,又補充道:

「上遊的水,沒有牛喝過。」

前排有人憋著笑,小聲提醒我:

「她叫宋明珠,我們班班花,也是宋氏珠寶家的大小姐。你別惹她。」

我恍然大悟。

原來她家賣珠子啊,難怪耳朵上掛著兩顆。

03

下課以後,班裡不少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我山裡的事。

「你們那裡有網嗎?有地鐵嗎?」

「……呃,沒有。」

「那你怎麼出門?」

「走路,有時候坐拖拉機。」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我沒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

拖拉機很實用,下雨天小汽車陷進泥裡,最後還得靠它往外拽。

一個染著灰藍色頭發的男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擦了擦眼角,衝我抬了抬下巴:

「那你坐過跑車嗎?見過私人飛機嗎?」

我遲疑了一下。

不知道家裡那幾百架無人機算不算?也不對,好像不能算私人飛機。

於是我還是搖了搖頭。

周圍人的眼神頓時變了,有同情,也有新奇。

宋明珠靠在椅背上,忽然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銀灰色的包,輕輕放到我桌上。

包很小,四四方方,皮子倒是厚實,扣子也亮。

她托著下巴,像隨口問道。

「見過嗎?」

周圍立刻安靜下來,有人壓低聲音:

「這是宋明珠上個月托人從拍賣會上買的限量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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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一共三個,聽說快一千萬。」

「她故意拿給林小梔看的吧?」

我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覺得城裡的包有些奇怪。

這麼小,裝不了書,也裝不了衣服。

我伸手摸了摸,實話實說道:

「你這個放我家要被我爸丟掉的。」

宋明珠臉上的笑消失了。

前排男生一頭砸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篩糠,有人直接笑出了鵝叫。

宋明珠的臉一點點地漲紅。

我以為傷了她的小心臟,於是趕緊安慰:

「雖然不太實用,但很好看。」

她磨著牙,惡狠狠地問我:

「……你知道它多少錢嗎?九百八十七萬!」

我睜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

見我震驚,宋明珠臉上重新浮出一點滿意:

「現在知道它有多貴了?」

我又摸了摸那個包:

「嗯,知道了,這個價錢為什麼不送幾畝地?」

宋明珠不說話了。

上課鈴響後,她麵無表情地把包收回櫃子。

我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她是不是生氣了?可我說的都是實話。

九百八十七萬,我們家全村的地加起來都賣不到這個價啊!

地好歹能種東西,包哪能啊?!

04

中午吃飯,宋明珠沒叫我,帶著幾個女生先走了。

我拿出早上裝進包裡的飯盒,打開蓋子。

裡麵是爺爺給我烙的肉餅,肉用的是山裡散養的黑豬肉。

蔥是院子裡剛拔的,麵粉也是村裡磨的。

香味很快飄了半個教室。

後排睡覺的男生突然坐了起來。

他個子很高,黑色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隻露出一張輪廓鋒利的臉。

「什麼味?」

我怕他搶劫,把飯盒往懷裡收了收:

「我的午飯。」

果不其然,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給我一個。」

「不行!」

他眉梢輕抬,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

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同學立刻倒吸一口涼氣。

「她敢拒絕顧言川?」

「完了,新同學要沒了。」

我看看他們,又看看麵前的男生:

「哦,就你叫顧言川啊?」

「有問題?」

「沒有。」

我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另一個飯盒:

「這個可以給你。」

顧言川接過去,打開一看,裡麵整整齊齊地擺著六個白煮蛋。

他的臉色有點發黑:

「為什麼你吃肉餅,我吃雞蛋?」

「因為雞蛋是我準備送給同學的見麵禮。」

爺爺說了,進了新班級不能空著手。

家裡的好東西太多,不知道大家喜歡什麼,我就挑了最穩妥的雞蛋。

顧言川一張俊臉都扭曲了,他嫌棄地捏起一個:

「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認真地想了想。

「同學。」

顧言川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六個雞蛋拿走了。

我在班級群裡徹底出了名。

05

有人把我的雞蛋大餐在朋友圈發了一遍,下麵笑倒了一片。

顧言川的頭像很快跳了出來。

【你們活膩了是不是?】

過了兩分鐘,宋明珠也發了一句:

【沒見識不是她的錯。】

我盯著這兩條看了半天,還是沒太看懂。

上課時,宋明珠忽然轉過來:

「林小梔,你以前是不是沒去過高檔餐廳?」

「村口有家飯館。」

「我說的是預約製餐廳。」

「吃飯還要預約?」

我大驚失色,那家飯館要是敢這麼搞,第二天就能卷鋪蓋回家。

她見我瞳孔驟縮,歎了口氣,停了停,換了個問題:

「那你坐過遊艇嗎?去過拍賣會嗎?看過歌劇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我暈頭轉向。

宋明珠每問一句,神情就沉重一分。

後排的顧言川用手指敲著桌麵,看我的目光也越來越複雜。

午休時,兩個人把我堵在走廊。

宋明珠抱著手臂:

「這樣下去不行。」

顧言川點頭:

「確實有點嚴重。」

我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你們乾嘛?我沒打人啊。」

「不是打人的事。」

宋明珠看著我,目光裡第一次沒了嫌棄,甚至透出幾分沉重的責任感。

「林小梔,你既然進了我們班,我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對現代生活一無所知。」

顧言川接過話:

「從今天開始,我們帶你見世麵。」

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熱心,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宋明珠滿意地笑了,顧言川也鬆了口氣。

他們還不知道,三天後,宋明珠會坐在米其林餐廳裡。

看著我把裝飾用的香草一根根地挑出來,再認真詢問服務生:

「這些草不要能帶走嗎?我拿回去喂兔子。」

又過了幾天,顧言川會站在遊艇甲板上。

聽我研究完發動機,誠懇評價:

「聲音挺響,就是馬力一般,還沒有我家噴藥的無人機編隊快。」

直到兩個月後的春遊,學校大巴會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上。

眼看就要朝著我家的方向去了。

宋明珠在這期間甚至在班級群裡發起了一項秘密投票:

【如何不傷自尊地幫助山裡來的貧困同學?】

第一名:帶她見世麵。

第二名:給她買衣服。

第三名:承包她未來大學四年的生活費。

顧言川在下麵單獨補了一句:

【都選。】

我坐在他們身後,一邊啃著玉米餅子,一邊給爸爸發消息:

【城裡的同學人真好,他們好像很擔心我沒錢。】

我爸很快回複:

【那你解釋了嗎?】

我想了想,鄭重道。

【沒有。】

【你說過,跟同學相處不要總提家裡有多少地,容易顯得我在炫耀。】

【但現在他們好像要到我們家了。】

另一邊沉默了很久。

最後,我爸隻回了一行字。

【行,讓他們來吧。】

06

大巴在盤山公路上繞了快一個小時。

車裡的氣氛從一開始的興奮逐漸變得焦躁。

「這什麼鬼地方啊?還沒到?」

「導航都失靈了,司機師傅,你確定沒開錯?」

「我手機信號都沒了!」

我默默地把手機塞回口袋。

村裡隻有山頂的信號塔能接收到微弱的信號。

是我爸專門用來接收天氣預報和水果市場行情的。

宋明珠臉色發白,看起來有點暈車。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虛弱地問:

「林小梔,你們村……是不是特別偏遠?」

我點點頭,抬手給她按了按太陽穴:

「嗯,快遞都很少來。」

她閉上眼睛,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顧言川皺著眉,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山,語氣也有些複雜:

「你每天上學都走這條路?」

我想了想,我爸送我來的時候。

好像是開直升機直接停在山頂,然後我再走下來的。

但這個說出來好像不太好。

於是我含糊地說。

「差不多。」

顧言川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憐憫。

他從包裡掏出一盒全是外國鳥語的巧克力遞給我:

「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我接過來,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真甜,城裡真好。

就在這時,大巴猛地一顛,停了下來。

前麵一棵倒下的鬆樹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司機下去看了一圈,回來時滿臉愁容:

「完蛋,路被堵死了,得等村裡人來清理。」

車裡頓時一片哀嚎。

班長站起來,試圖安撫大家:

「同學們別急,我問問老師怎麼辦。」

我探頭看了看那棵樹,大概兩人合抱粗。

不算很大。

我站起來,對司機說:

「叔叔,我下去看看。」

顧言川立刻拉住我,語氣不讚同道:

「你下去乾嘛?危險。」

「沒事,我力氣大。」

我不顧他的阻攔,徑直下了車。

走到樹跟前,我先觀察了一下樹乾的朝向和路邊的坡度。

然後深吸一口氣,雙手抱住樹乾,腰腹發力。

「嗨!!」

在全車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棵巨大的鬆樹被我硬生生抬起一端。

【】免丶責聲明,來源丶於網絡,請於24小丶時內刪除

然後被我拖著,一點點地……移到了路邊。

做完這一切,我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車上,對司機說:

「叔叔,可以走了。」

車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07

宋明珠手裡的礦泉水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顧言川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以為他們是覺得我這樣做不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山裡經常有樹倒,還是人力搬運快一點。」

大巴重新啟動,車裡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直到車子開進村口,停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大家才如夢初醒。

眼前是一棟棟錯落有致的木屋,屋前屋後都種著花草。

一條清澈的小溪穿村而過,遠處是望不到邊的果園。

漫山遍野鬱鬱蔥蔥。

「哇……這裡好漂亮。」

「跟我想象中的窮山村完全不一樣啊!」

同學們紛紛下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一個穿著藍色土布衫、精神矍鑠的老爺爺拄著拐杖走過來。

「是林小梔的同學吧?歡迎歡迎!」

我趕緊跑過去,難得撒了個嬌:

「爺爺!」

爺爺笑嗬嗬地摸了摸我的頭:

「都準備好了,帶你同學去家裡歇歇腳。」

顧言川看著漫山遍野的果園,隨口問:

「這麼大,誰家的?」

我指了指自己,認真道:

「我家的啊。」

這話一出,全班安靜了。

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爺爺樂了,用拐杖敲了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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