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入春
夫君「戰死」的第三年,我替他請下了忠烈追封。
聖旨送到侯府那日,滿城百姓都來讚我情深義重。
隻有我知道,賀昭沒有死。
他正陪著心愛的女人,住在江南一座三進宅院裡。
三年前,他握著我的手說:
「阿蘅,再等我三年。」
我等了三年。
三個月前,我拿到他買通軍中書吏、偽造陣亡名冊的賬本,便將證據送進了大理寺。
昨日,官府替他除籍。
今日,聖旨封他忠烈,旌表我守節。
賀昭若敢活著回來,便是欺君。
「欺君」二字在心中落定時,一名青衣小廝擠過人群,捧著木匣衝進侯府。
「老夫人,世子的家書到了!」
滿院賀喜聲驟然停住。
傳旨的崔內侍手中的拂塵停在半空。
婆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抬手便掀翻了木匣。
「混賬東西!昭兒三年前便戰死了,哪裡來的家書?」
匣蓋摔裂,一隻赤金長命鎖滾了出來。
鎖麵刻著一個「安」字,背後蓋著賀昭的私印。
一封信落在我腳邊,封麵上還帶著江南水驛的印記。
我彎腰去撿,婆母一腳踩住信封。
「舊物罷了,今日才從莊子上尋出來。」
崔內侍看向她。
「舊物上為何蓋著本月初八的水驛印?」
婆母腳下微微一顫。
我沒有提醒她,送信的小廝是我故意放進來的。
三年來,賀昭每月初一從江南寄信。
有時寫給婆母,有時寫給管事,給我的卻隻有寥寥幾封。
我查過送信人的落腳處,也算準了聖旨抵達的日子。
三個月前,我將第一批證據送入大理寺時,崔內侍對我說:
「阮夫人,若想讓他自己回來,此事要待水到渠成。」
所以今日,侯府大門沒有攔任何人。
崔內侍伸出手。
「拿來。」
婆母死死踩著信封。
「公公,今日是侯府領恩的好日子。一件來曆不明的東西,何必汙了聖上的恩典?」
「正因為是聖恩,才容不得半分汙穢。」
禁軍上前。
婆母仍不鬆腳。
我跪到她身邊,親手將信從她鞋底抽了出來。
她抬手打在我臉上。
「阮蘅,你瘋了?」
我頓時耳邊嗡嗡作響,而後擦去嘴角的血,說道:
「母親既認定它是假的,何必害怕?」
她抓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
「昭兒原定三日後回京。你現在把信交出去,是想讓他死?」
「三日後?」
崔內侍聽得清清楚楚。
婆母的臉色褪儘。
我把信放進崔內侍手中。
信上隻有幾行字:
「阿蘅,三年之期已滿,我已安排入京。青梧與平安隨我同行。你將正院騰出來,再從陪嫁鋪子裡撥出兩間給她。」
「她跟了我三年,受儘委屈。你占著世子夫人的名分,也該知足了。」
落款處,賀昭的私印鮮紅刺目。
崔內侍收起笑意。
「賀老夫人,這封信如何解釋?」
婆母撲過去想搶,被禁軍攔住。
我朝禦賜聖旨叩首。
「邊軍三年前呈報,妾身的夫君已經戰死。侯府也曾上書報喪,領取撫恤。」
「如今有人冒用亡夫的筆跡與私印,妄稱尚在人間。妾身懷疑有人意圖汙損忠烈清名,懇請公公將此信呈給陛下,徹查此事。」
婆母盯著我,終於明白過來。
他若死,這封信便是偽造。
他若活,便犯下擅離軍營、偽造軍報、冒領撫恤、欺瞞君上的重罪。
崔內侍命人扣下送信的小廝。
「忠烈之後,不容宵小冒犯。咱家必定如實稟報。」
侯府大門重新合上。
門外百姓還在讚賀昭忠勇,讚我守節三年。
門內,婆母撿起聖旨,朝我砸來。
「你要毀了昭兒,也要毀了整個侯府!」
我接住聖旨,撣去落在上麵的香灰。
「母親言重了。賀昭早已戰死,我不過替他守住忠名。」
婆母扯住我的衣領。
「他當年假死,是為了救青梧!」
「青梧替他擋過箭,葉家獲罪,追兵又已經到了城外。他若不帶青梧離開,她必死無疑。」
「他答應過你,三年後一定回來。你連三日都不肯等?」
我看著她。
等?三年前,我等過一個天亮。
那一夜,我懷孕五個月,腹痛見紅。
侯府郎中剛替我開好藥,賀昭便抱著受傷的葉青梧闖進來。
他要套車,還要帶走郎中。
我抓住他的衣袖,求他把郎中留下。
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青梧傷到肺腑,隨時可能喪命。你隻是動了胎氣,莫要在這種時候爭寵。」
他帶著郎中走了。
我的孩子提前落地。
乳母說,孩子生下來時還有氣息,但隻在繈褓裡哭了半個時辰便斷了氣。
「我替他等了三年。」
我靜靜地將一本賬冊放在桌上。
「賀家被收回俸祿後,是我拿嫁妝養活滿府。賀昭舊部的家眷上門討撫恤,也是我一家家安置。」
「侯府欠我的二十七萬兩,每一筆都記在這裡。」
婆母奪過賬冊,撕成兩半。
「等昭兒回來,自然會還你!」
「那個沒保住的孩子,是他命薄。青梧生的平安身體康健,你把他記在名下,一樣能做母親。」
我低頭撿起半張賬頁。
那一頁上,記著我變賣成婚首飾所得的一千七百兩。
那筆錢後來送去了江南,替賀昭買下葉青梧住的宅院。
婆母以為撕碎賬本,賀家就不曾欠過我。
門外忽然響起三聲叩門。
不輕不重。
這是賀昭從前回府的習慣。
婆母神色一變,撞開下人,親自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清瘦男人。
他穿著尋常布衣,眉骨處多了一道淺疤。
三年不見,我仍舊一眼認出了他。
他越過婆母看向我,眼裡帶著笑。
「阿蘅,我回來了。」
他身後停著一輛馬車。
車簾掀開,葉青梧抱著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安靜地坐在車裡。
賀昭朝我伸出手。
我後退一步,朝他行了一個喪禮。
「妾身見過亡夫。」
賀昭的手停在半空。
婆母急忙關上大門,撿起地上的聖旨塞給他。
「你回來得正好。這個毒婦瞞著我們上書請旨,還把你的家書交給了宮裡!」
賀昭展開聖旨。
看完後,他問:
「誰準你替我請追封?」
「陛下準的。」
「把奏章追回來。」
「聖旨已經宣讀,忠烈祠也收了你的靈位。官府昨日已將你的戶籍除去,如今世上沒有賀昭這個人。」
他握緊聖旨。
「你明知我活著。」
「邊軍說你死了,賀家也領了你的撫恤。」
「我離開前告訴過你!」
「你隻讓我等,沒告訴我要替你犯欺君之罪。」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當時情勢危急,我隻能先帶青梧離開。後來陣亡名冊送回京城,我若突然現身,才會牽連賀家。」
「所以你在江南置宅、生子?」
他移開目光。
馬車裡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
葉青梧抱著孩子下車,輕輕扯住他的衣袖。
「阿昭,平安又發熱了。」
賀昭立即伸手探孩子的額頭。
「藥呢?」
「路上用完了。」
他轉身讓管事去請郎中,語氣裡的焦急,我曾經見過。
三年前,他抱起葉青梧時,也是這樣。
葉青梧走到我麵前,眼中含淚。
「阮姐姐,當年若不離開,我一定會死。這三年阿昭日日惦記你,常說你最懂事,一定會替他照顧好母親。」
「平安還小,什麼都不知道。你若恨我,衝我來便好,不要牽連孩子。」
婆母接過孩子,冷冷看我。
「平安是昭兒唯一的血脈,誰敢牽連他?」
她咬重了「唯一」二字。
我看向孩子的鞋。
一雙舊虎頭鞋,鞋後跟磨紅了孩子的腳。
右邊老虎少了一根胡須,針腳歪斜。
那是我給自己孩子縫的鞋。
當年我縫到一半,針尖紮破了手指,賀昭不許我繼續,拿剪子剪斷了線。
孩子夭折後,乳母把鞋送去了江南,想讓賀昭看一眼,求他替孩子取個名字。
包袱一個月後被送回。
鞋卻留在了江南。
葉青梧附了一張紙條:
「死者之物留著晦氣,我替姐姐拿去祈福了。」
如今,它穿在她兒子腳上。
我蹲下身。
「脫下來。」
葉青梧一臉為難。
「平安正在生病,脫鞋容易受寒。姐姐若介意,我回房再替他換。」
「現在脫。」婆母冷笑一聲,抓住鞋頭,用力一扯,布麵從中裂開,那隻缺了胡須的老虎,被撕成兩半。「還給你!」
破鞋砸在我胸口,落到地上。
賀昭終於抬高了聲音。
「母親!」
婆母一腳踩住鞋麵。
「一個沒福氣活下來的孩子,也配讓全家陪著傷心?昭兒已經有了平安,阮蘅若識大體,就該把正院讓出來!」
我彎腰撿起鞋。
鞋麵沾了泥,虎頭隻剩半張臉。
賀昭伸手想碰,被我避開。
「阿蘅,我不知道青梧會讓平安穿它。」
「你知道鞋送到了江南。」
他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說:
「那時青梧剛查出有孕,受不得刺激。我怕你們因孩子的事起衝突,才沒有回信。」
「所以你知道我們的孩子死了。」
「我隻知道孩子沒保住。我以為他生下來便沒了氣息。」
「誰告訴你的?」
葉青梧低聲說:
「是我。」
「乳母送信時哭得語無倫次,我怕阿昭傷心,隻告訴他孩子沒有保住。」
我看向賀昭。
「你沒有拆我的信,也沒有問乳母一句?」
「當時青梧有孕,追兵又沒有撤,我分身乏術。」
「拆一封信,也需要分身?」
他無話可說。
我把破鞋收進懷中。
「隻要你想知道,總有辦法知道。」
「你沒有問,是因為留在京城的妻兒不如她重要。」
我走向大門。
「我要去大理寺。」
賀昭追上來,扣住我的手腕。
「不能去。」
「今日的信已經驚動宮中,你現在離府,必定會被盤問。」
「我會如實回答。」
「你要送我去死?」
「賀世子三年前已經死了。站在這裡的人是誰,我不認識。」
他收緊手指。
「我已經安排好說辭。軍中舊部會替我作證,就說我離京前重傷失憶,直到近日才想起身份。」
「然後呢?」
「我們離開京城。」
他的語氣依舊理所當然。
「江南宅子足夠大。你住正院,青梧住偏院,平安記在你名下,由你教養。等風聲過去,我再設法恢複爵位。」
「我父母怎麼辦?」
「他們並不知情,朝廷不會牽連。」
「你讓我拋下父母,舍棄身份,跟一個逃犯躲一輩子?」
他眉頭壓了下來。
「隻是暫避幾年。阿蘅,你從前沒有這樣計較。」
以前的阮蘅確實不會計較。
以前的阮蘅已經隨著那個沒有名字的孩子,死在三年前的長夜裡。
門外傳來密集腳步聲。
崔內侍去而複返。
「陛下有旨,搜查侯府!」
婆母推開祠堂供桌。
暗門露了出來。
「昭兒,帶青梧和平安走!」
她指向我。
「把這個毒婦也帶上。她知道得太多,絕不能留在京城!」
賀昭捂住我的嘴,將我拖進暗道。
石門在身後合攏,禁軍撞門的聲音被隔在另一端。
我拔下發簪去刺他。
他反剪住我的手。
「等出了城,我再向你賠罪。」
葉青梧抱著孩子走在前麵。
「阮姐姐,你若驚動官兵,大家都活不了。」
我狠狠咬住賀昭的手。
他吃痛鬆手。
我將簪尖抵住自己的喉嚨。
「讓我回去。」
「阿蘅,我是在救你。」
「禁軍若發現我失蹤,第一個被抓的是我父母。」
「我會派人送銀子安置他們。」
「你以為錢能買他們兩條命?」
簪尖刺破皮膚,血沿著頸側流進衣領。
賀昭停在原地。
「放下。」
「你敢碰我,我就死在這裡。」
他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終於不再上前。
「好,我送你回去。」
葉青梧擋住他。
「她回去一定會告發我們!」
「你先帶平安走。」
「阿昭……」
「走!」
葉青梧咬住嘴唇,抱著孩子轉身離開。
暗道有兩條岔路。
一條通城外舊莊,一條通向隔街廢宅。
賀昭讓葉青梧走了通往城外的路,自己帶我折返回府。
他送我到石門前,卻沒有開門。
「我能放你回去,也能派人去阮家。」
「你若把今日的事告訴禁軍,嶽父的腿經不起第二次牢獄。」
我握簪子的手停了一瞬。
三年前,我失去孩子後的第七日,父親據說因一批官布被關進大牢。
婆母坐在我床邊,拿走了陪嫁庫房的鑰匙。
「隻要你安心留在賀家,拿銀子替昭兒料理身後事,你父親就能平安出來。」
那時我病得連床都下不了,隻能交出鑰匙。
父親卻在獄中被打斷了一條腿。
半年後我才查清,官布之事子虛烏有。
是婆母與她兄長扣下父親,隻是為了逼我拿嫁妝填補侯府。
賀昭知道父親入過獄。
他來信時還勸我,不要為了娘家虧空賀家。
如今,他又拿我的父母壓我。
「你想清楚。」
他替我擦去頸間的血。
「隻要你肯配合,我會補償你。青梧已經有了平安,不會再與你爭正妻之位。」
「孩子的事是我虧欠你。以後我們還會有。」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說的。
仿佛死掉的孩子,隻是一個壞了便能重新置換的物件。
「賀昭。」
「嗯?」
「你放棄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會放棄你?」
他手上的動作停住。
暗門外傳來婆母的哭喊。
禁軍已經搜進祠堂。
我用力推開石門。
十餘把刀同時出鞘,寒光對準入口。
賀昭將我推出去,自己退回暗道。
崔內侍看見我頸上的傷,立刻命禁軍追捕。
賀昭熟悉暗道機關,很快落下斷龍石,封住了去路。
他又逃了。
婆母跪在地上,指著我哭喊:
「阮氏私會外男!那人長得像昭兒,她便想借死人名義與他私奔!」
崔內侍笑出了聲。
「老夫人方才還在喊昭兒,滿院禁軍都聽見了。」
「我認錯了!我思子成疾,見到相似的人,一時糊塗。」
「那孩子又是誰?」
婆母指向我。
「是阮氏與奸夫生的!」
她撲過來抓我。
我側身避開。
從前我怕她把事情鬨大,怕父母受牽連,也怕賀家百年清名毀在我手上。
此刻,我忽然覺得可笑。
賀家的清名,早就被賀家人自己吃乾淨了。
「公公,我有證據。」
我看向忠叔。
「把東西抬出來。」
忠叔帶人抬進三口木箱。
婆母看見箱上的鎖,臉色變了。
「你什麼時候……」
「從父親出獄那天起。」
第一口箱子裡,是賀昭從江南寄來的書信。
給婆母的四十七封,給管事的三十二封。
給我的,隻有五封。
第一封讓我等。
第二封讓我拿出五萬兩,安置他的舊部。
第三封要我救出葉青梧的乳母。
第四封告訴我葉青梧有孕,讓我準備孩子入族譜的文書。
最後一封,要我騰出正院。
第二口箱子裡,是房契、鋪契和賬冊。
江南宅院寫在葉青梧名下,首飾鋪、茶莊和良田也都是賀昭替她置辦的。
銀子全從我的陪嫁中支出。
第三口箱子裡,是賀平安的假戶籍、江南證人的證詞,以及父親官布案的原始卷宗。
其中一名證人被打斷了腿,一人的妻兒被扣在江南,還有一人失蹤至今。
箱底壓著三封沒有拆開的信。
我將信交給崔內侍。
「這是我寫給賀昭的。孩子夭折當夜一封,頭七一封,滿月一封。每封都被江南賀宅退回。」
信封背麵有兩行葉青梧的字:
「主人有令,京中阮氏來信不收。」
「若再投遞,交由夫人處置。」
崔內侍看完,問我:
「你既然三年前便收到他的信,為何直到三個月前才上報?」
「起初我隻知道他可能失蹤,不知陣亡名冊是否由他偽造。」
「僅憑幾封家書,不能指認欺君之罪。」
我拿出江南宅院的賬本。
「直到三個月前,鏢局替我取到這本賬。上麵有賀昭的親筆簽名,也有他買通軍中書吏的支出。」
「證據齊了,我才敢上報。」
崔內侍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
婆母撲過來搶賬本,被禁軍按倒。
「賀家的東西都該屬於昭兒!你嫁進侯府,嫁妝也是賀家的。你拿賀家的錢查自己的夫君,還有沒有婦德?」
我蹲在她麵前。
「查他的銀子,是我賣掉母親留下的玉鐲換來的。」
「侯府早就被你們掏空了。」
禁軍查封庫房。
庫門打開,幾十口雕花木箱擺得整整齊齊,裡麵卻全是石頭。
侯府隻剩一個空殼。
當夜,朝廷封鎖京城各門,賀昭的畫像貼滿長街。
我因主動交出證據,被準許回阮家暫住。
離開侯府時,我隻帶了兩口箱子。
一口裝賬本。
另一口裝那雙被撕壞的虎頭鞋。
回到阮家的第一夜,一支短箭射進我的窗戶。
箭上綁著賀昭的信。
「城西舊宅,子時見。」
背麵還有一行小字:
「你若不來,我便去見嶽父。」
我把信放在燭火上燒了。
子時將過,父親房中傳來瓷器碎裂聲。
我推門進去時,賀昭正站在父親榻前。
他的劍放在桌上。
父親臉色發白,懷中護著一本發黃的賬冊。
賀昭看向我頸間的傷。
「疼嗎?」
「你拿我父親威脅我時,沒有資格問。」
他指向父親懷中的賬冊。
「這是母親房中找到的。嶽父派人去侯府取舊物,無意中翻了出來。」
父親將賬冊交給我。
上麵記著三年前孩子夭折那夜的車馬出入和銀錢往來。
亥時三刻,乳母抱著孩子去找郎中。
。走帶昭賀被經已中郎
。板十二了打,下攔母婆被,醫太請門出佩玉的我著拿家管
。銀口封兩十著記上賬
。城出送門偏從,籃藤進裝子孩將人命母婆,半過時子
。府侯入進車馬輛一,晨清日次
。昭賀著坐上車
。辰時個半了停中府在,引路和銀金走取,返折後城出梧青葉送他
。眼一看去進他求,外門房我在跪子孩著抱母乳
。去進有沒昭賀
。頭抬我
」?道知不也你,事件這「
。角桌住扶他
」。我見願不,梧青恨怨你說還她。息氣了沒便來下生子孩說親母,時來回我「
」。外門在就母乳「
」。她見看有沒我「
。眼上閉親父
」。聲哭的子孩裡籃藤見聽該總,過經邊身她從你。布著塞裡嘴,下廊在按人的親母你被她「
。冊賬著盯昭賀
」?著活還時當子孩「
:中賬在夾詞證的母乳
」。退不熱高外城在娘姑說,他催女侍的娘姑葉,下一了停子世。頭回子世讓想,子柱撞頭拿命拚能隻,聲發能不條布著塞裡嘴婢奴。聲三了哭子公小,時過經子世「
」。頭回有沒子世「
。來下了靜裡房
。盞茶的上桌了落碰昭賀
。地一了散瓷碎
。信退封三那出取我
」。你過訴告我「
。開拆被於終封一第
」。吧個一取他替,意願若你,字名有沒他。清看及不來我,你像很眼眉他說母乳。他住護有沒我是,息氣有尚時來下生子孩的們我。啟親君夫「
。了住停便,行幾了看昭賀
」。信退人讓有沒我「
」。人主女的宅賀南江了做梧青葉讓你是可「
」。信了攔她道知不我「
」。了死子孩道知你是可「
」……為以我「
」。鞋頭虎過到收你「
。上桌在放鞋破雙那把我
」。的我訴告口親梧青葉。夜一了坐它著拿你「
」。句一問人派有沒也,京回有沒,信拆有沒舊依你,上手的你了到經已鞋「
」?麼什怕在你「
。頭下低昭賀
」。關有我與死的子孩,我訴告你怕我「
」。你償補京回會我,滿期年三等,她護保了為是南江在留,己自訴告我。們我到找兵追怕,醒驚夜夜她。孕身有剛梧青時那「
」。了去下不裝也再便,信開拆若我「
。麼什過做己自了認承於終是像,地原在站他
」。子孩找去想我,蘅阿「
」。了到不找「
」。到找會也我,大再崗葬亂「
」?呢後以到找「
。鞋頭虎起收我
」?了親父過做便你,碑墓塊一補「
。話說有沒久久,邊桌到坐他
」?麼什做能還我「
」。裡這開離「
。我著看他
」?官報接直不初當麼什為,我恨你「
」。母父住保要需也,據證要需我「
」。事的案布官我訴告以可你「
」?用麼什有你訴告「
」。父嶽救會我「
」。裡牢在正親父,時信封二第我給你「
。信封那出抽中匣木從我
」。家娘補填錢的家夫拿要不我讓,難艱家賀,寫你「
。宴辰生辦梧青葉替南江在正昭賀,日一那的腿斷打被親父
。莊綢嫁陪氏阮自取子銀,著寫麵賬,兩千四費花席宴
。動有沒久許,信封那著看他
」?著留還麼什為你「
」。據證是都封一每「
。把火起亮然忽外院
。家阮了圍包經已兵官
。佩玉的著掛下廊見看才這昭賀
。家阮入潛昭賀示表,物此出掛,物信的我給交侍內崔是那
。去出了掛佩玉把便叔忠,始開中房親父入踏他從
」?間時延拖在你「
」。了罷母父全保想是隻我「
。門院開撞人的寺理大
」!處論罪同以者藏窩,昭賀犯要拿緝旨奉「
。劍的上桌起抓昭賀
。前身親父在擋我
。緊一手的劍握他
。逃會機有還他,去出躍要隻,後身在就戶窗
。上鞋頭虎的上桌了在落光目的他可
。下落中手他從劍
。腕手的他住鎖鏈鐵
。來下了跪然忽,中院到押被他
。地觸重重頭額
」。起不對,蘅阿「
。應回有沒,內門在站我
。頭起抬他
」?次一我等再能不能你,清還都的你欠把若我「
。門房上合我
。他過等我,前年三
。門的開再會不扇一等他到輪,今如
。清查快很件案
。南江往逃梧青葉著帶,營軍離擅昭賀,前年三
。己自成記卒士的毀損目麵名一將,吏書中軍通買兩千三用他,查追免避為
。山成鄭叫名卒士名那
。獎嘉到得該本功軍,袍同名七過救上場戰在他
。下名昭賀了到記被卻,勞功的他
。年三了等,屋土的雨漏著守人夫老鄭,時宅暖南江在活昭賀
。恤撫的來遲去送,她到找廷朝
:問隻,哭有沒人老
」?裡哪在骨屍的子兒我「
。答回夠能人有沒
。行罪部全下認,中殿在跪昭賀,日那審禦
:他問下陛
」?營軍離擅何為「
」。人個一救想臣「
」?死你替人一另讓能便,人個一救了為「
。上地在伏昭賀
」。能不「
。相真死假曉知母婆認承也,部舊案涉有所出代交他
。書離和封一上呈他,後最
」。家賀負有未從,孤遺士將亡陣置安,債舊還償,親母奉侍臣替她。情內死假知不並,瞞欺臣受氏阮「
」。擔承臣由責罪有所「
」。身由自複恢她準,表旌的她對回收下陛求臣「
。了準上聖
。他等在正人夫老鄭,時門宮出押被昭賀
。掌巴一他了打手抬她
。輕很氣力人老
。去下了跪卻昭賀
」。頂屋修來回就他,仗完打等,說我跟前走臨兒我「
。牌名破殘張那出取人夫老鄭
」。人女的別養勞功的他用又,家了回體屍的他用你「
」?嗎路鋪你給來拿該活便命的子兒我,貴金樣這命的你,子公賀「
。頭著低昭賀
」。起不對「
」。起不對的你要不我「
。牌名回收人老
」。子兒要隻我「
。她給能人有沒,次一這
。字名的山成鄭上換,位靈的昭賀下撤祠烈忠
。回收被也表旌的我
。信中獄封一第的昭賀了來帶,時書文離和來送侍內崔
。我償補來回後年三算打本原己自釋解也,恩之命救的他對梧青葉釋解,境處的年當釋解隻,錯認有沒裡信
:著寫行一後最
」。你害傷過想未從卻,你瞞在錯我,蘅阿「
。卒獄給還退,好折信把我
。來送信封二第,後日三
。釋解有沒次這
。書文讓轉的好簽昭賀有還,契房的院宅南江著夾中信
」。少多補便少多補能,後算核房賬。你歸子鋪與院宅「
。半一的數原有隻子銀的回補,後子鋪和院宅掉賣
。他謝中牢去有沒我
。錢的我是就來本那
。放流判被梧青葉
。我見來安平賀著抱前行臨她
。鎖命長金赤隻那著握仍裡手,圈一了瘦子孩
」。你見想昭阿「
」。見不我「
」。決判到不熬他,去下樣這再,作發傷舊說夫大。西東吃肯不裡牢在他「
」。擇選的他是那「
。眼下垂梧青葉
」。的攔我是實確,信封三那「
」。有沒都分名室妾個一連,安平有剛我時那。京回刻立會,著活還子孩道知他怕我「
。子孩緊抱她
」。走會必未也他,他給交信把我算就,白明才我來後「
。話說有沒我
:問然忽她
」?你給交能不能安平「
」。能不「
」。脈血的一唯家賀是竟畢他「
」。任責的我是不,子孩的你是他「
」……子孩的己自有沒你「
」。過有我「
。白發色臉她
」。子兒養你替我讓想還今如。鞋的子孩我下按還,妝嫁的我過花,信的我過攔你「
」。心的寬樣那有沒我,梧青葉「
。開離子孩著抱她
。子銀兩百一去送人讓我,他養收意願親遠位一家葉,放流母隨必不,幼年安平賀
。子孩給隻錢筆那
。信封三第來寫,後知得昭賀
」。軟心舊仍你「
:話句一了附隻,去回了送信把卒獄讓我
」。係關無毫你與,子孩的辜無個一待善我「
。信送人托再不昭賀,後以那從
。刑斬判被本原昭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