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車禍那天,妻子本能
出車禍那天,妻子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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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車禍那天,妻子本能地先救出隻擦破皮的弟弟。
而我被困在變形的車廂裡,直到救援隊趕到,才從血泊中被抬出來。
醫生說,我的大腦受到重創,智力回到了三歲。
醒來後,我不認識妻子,也不認識那個被她護在身後的弟弟。
所有人都說,這隻是一場意外。
薑雪回每天守在病床邊,替我換藥、喂飯,耐心教我認人。
抱著我哭時,總說這輩子再也不會離開我。
我拿著積木,小聲問她:“你是我的媽媽嗎?”
她紅著眼睛回答:“我是你的妻子。”
可每次弟弟打來電話,她都會走出病房。
直到我在她的手機裡,看見發給陸忱的消息:
【隻要他一直想不起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後來,薑雪回生下了一個孩子。
弟弟對薑雪回說:“我想就我們一家三口,去山上看日出,可以嗎?”
薑雪回看了一眼正在玩積木的我,答應了。
她告訴我,“餓了就去冰箱,渴了就喝水。”
然後,他們關上門,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家裡。
而她不知道,這是見我的最後一麵了。
弟弟陸忱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剛滿一歲的孩子,笑著催她:“雪回,車快到了。”
“來了。”
薑雪回回頭看我。
我坐在地毯上,手裡捏著一塊黃色積木,正努力往城堡上麵搭。
她走過來,蹲在我麵前。
“辭遠,餓了就開冰箱,渴了就喝水。飯菜都在裡麵,知道嗎?”
我點頭。
“餓了開冰箱,渴了喝水。”
“真乖。”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們馬上回來,買辭遠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薑雪回出門時,順手按下了玄關旁的總控開關。
“啪。”
客廳的燈滅了,電視屏幕也黑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以為隻是家裡的智能係統短暫斷電,轉身便去拎門邊的行李箱下樓。
我沒過多久就給薑雪回打去了電話,小聲說:“雪回,燈不亮了。”
陸忱抱著孩子走近,語氣譏諷:“他又開始了。”
我抬起頭:“是真的。”
陸忱的孩子哭出了聲,“你還要陪他多久?他每次都用這種辦法留你。”
我看著手上的積木:“我沒有,我……”
“辭遠。”她聲音冷下來,“我們隻是出去兩天,你不要鬨。”
“兩天是多久?”
“很快就回來。”
“今天回來?”
陸忱沒再出聲,電話裡傳來一絲笑意。
薑雪回沒有回答。
我又問:“那明天呢?”
她再次歎了口氣:“你能不能別總問這些?”
電話那頭傳來車子的喇叭聲,薑雪回報出四位數字,語氣比剛才更重:“你再這樣,我真的會考慮和你分開。”
我手裡的積木掉在腿上。
“分開以後,你就不回家了嗎?”
陸忱湊到手機旁邊:“雪回,別理他了。他隻是害怕你不陪他。”
薑雪回清了清嗓子,語氣有疲憊,也有不耐。
“辭遠,聽話。”
她又補了一句:“別自己開門。外麵不安全。”
我點頭。
“我在家等你。”
“嗯。”
我放下手機。
家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坐在地毯上,盯著那扇門。
過了很久,我再次拿起電話,撥給薑雪回。
電話很快接通。
“又怎麼了?”
“雪回,家裡沒有電,我害怕。”
“我知道,你又要說燈壞了。”
“不是燈壞。冰箱還亮著,其他地方都不亮。”
電話那邊頓了頓。
陸忱的聲音傳過來:“雪回,他就是想讓你回去。”
“辭遠。”薑雪回的聲音變得不耐煩,“我剛出門,你就打了兩個電話。你能不能別這麼黏人?”
“真的沒有了。”
“你要是再因為這種事打電話,我就把你送回療養院。”
我看著黑掉的電視屏幕,努力解釋:“我不要去那裡,我隻是想開燈。”
“那就別開。”
“雪回……”
“我說了,別鬨。”
電話被掛斷。
我拿著電話,坐在黑暗裡。
過了一會兒,我對自己說:“辭遠不鬨。”
窗外的太陽很亮,屋裡卻隻剩冰箱門縫裡一點微弱的光。
中午,我的肚子響了很多次。
我打開冰箱,裡麵有飯盒、牛奶、水果,還有薑雪回提前買好的蛋糕。
我拿出飯盒,學著薑雪回教我的樣子,放在微波爐裡,按下紅色按鈕。
沒有聲音。
我又按了幾下,還是沒有反應。
我打電話給薑雪回。
“雪回,紅色按鈕壞了。”
“什麼按鈕?”
“熱飯的按鈕。”
陸忱在旁邊說:“他又找理由。”
薑雪回歎了口氣:“飯不用熱,直接吃。”
“可是飯是涼的。”
“涼的也能吃。”
“我想吃熱的。”
“辭遠,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
薑雪回說過,我要學會乖一點。
我把飯盒打開,用勺子挖了一口。
沒有熱氣,飯有些硬。
我吃了兩口,窗外忽然飄過一隻風箏。
紅色的,拖著長長的尾巴。
它貼著玻璃窗飛過,像一隻漂亮的小鳥。
我立刻放下勺子,趴到窗邊。
風箏飛得越來越高,我跟著它跑到廚房,又跑回客廳。
可我忘了冰箱門還開著。
門縫裡的白光照在地麵上,我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風箏被風卷走,消失在樓後。
我轉頭時,已經忘了自己剛才要做什麼。
下午,冰箱發出幾聲低沉的響動。
我以為它還在工作,便沒有管。
晚上,我拿出牛奶。
牛奶盒摸起來有些鼓,我插好吸管,喝了一大口。
酸味立刻湧上來,我皺起臉,吐在垃圾桶裡。
“壞掉了。”
我撥薑雪回的電話。
這次響了很久才接通。
“辭遠,你又怎麼了?”
“牛奶壞了。”
“怎麼會壞?”
“它鼓起來了,喝起來酸。”
陸忱在那邊笑了一聲:“我們才走半天,他就開始編故事了。”
“我沒編。”
“雪回,你別回去。他知道你心軟,故意找事。”
我把電話貼在耳邊:“我不想找事。”
薑雪回的聲音壓低了:“辭遠,你能不能懂點事?我們好不容易有時間帶孩子出來散心,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我肚子餓。”
“冰箱裡有飯。”
“飯是涼的。”
“你就吃涼飯。”
“雪回,我害怕。”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以為她會像從前那樣哄我,可她隻說:“害怕就睡覺。”
“你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
“後天是什麼時候?”
“等我回去再說。”
“我可以去找你嗎?”
她的語氣驟然變重:“不可以。”
我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為什麼?”
“你要是敢自己跑出去,我就真的不要你。”
陸忱在旁邊說:“雪回,別跟他浪費時間了,孩子要睡覺。”
“聽到了嗎?別再打來了。”
電話又斷了。
我抱著膝蓋坐在地上。
廚房裡的冰箱門還開著,白光照著那盒沒有吃完的飯。
我想起來薑雪回說過,飯菜都在裡麵,於是我爬過去,把冰箱門推了一下。
門沒有關嚴,我以為關上了。
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薑雪回回來了,手裡拿著一隻很大的風箏。
陸忱牽著孩子站在她身邊。
薑雪回對我說:“辭遠,你看,風箏飛得真高。”
我伸手去拿,風箏卻越飛越遠,我追不上。
第二天早上,我被肚子疼醒。
窗外下著小雨,屋裡沒有燈,手機也隻剩百分之三十的電。
我爬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麵的飯盒全都變了味,牛奶盒鼓得更高,水果表麵長出了一層白色的東西。
我捂著鼻子把冰箱門拉開,臭味撲過來,我乾嘔了一聲,跌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該吃什麼。
櫃子裡沒有餅乾,餐桌上也沒有麵包。
我找到一包糖,撕開後含在嘴裡,糖很快化掉,可肚子依舊空著。
我打給薑雪回。
“雪回,飯壞了。”
電話裡傳來海邊的風聲,還有陸忱孩子的笑聲。
薑雪回接得很快:“辭遠,怎麼一早就打電話?”
“飯不能吃了。”
“你拿錯飯盒了?”
“沒有,飯臭臭。”
“冰箱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冰箱不涼了。”
薑雪回沉默片刻:“你又想讓我回去?”
“我沒有,我肚子餓。”
陸忱接過電話:“辭遠,你這樣真的很過分。”
我愣住了。
“我怎麼過分了?”
“我們一家三口出來一次,你從早到晚打電話。你是不是非得把雪回叫回去,才覺得開心?”
“你們不是一家三口。”
話說出口,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電話那邊沒了聲音。
陸忱的呼吸變得急促。
薑雪回叫我的名字:“辭遠。”
我抓住電話,第一次沒有馬上道歉。
“我是你的丈夫,你說過我是你的丈夫。”
陸忱輕輕說:“可你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我會照顧自己。”
“那你為什麼連飯都不會熱?”
我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薑雪回開口:“陸忱,你先別說了。”
隨後她對我說:“你去找點能吃的,別老想著打電話。”
“家裡沒有。”
“那就喝水。”
“水也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水?”
“水龍頭不出水。”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響,薑雪回的聲音有些緊:“你去自飲水機那邊接水,打開水龍頭,水就有了。”
“沒有。”
“你再打開看看。”
我爬過去,擰開水龍頭,把手伸到出水口下。
“沒有水。”
陸忱說:“他是不是打開了又把水關掉了?”
“我沒有關。”
“雪回,你聽見了嗎?他每次都說自己什麼都沒有,其實隻是想要你回去。”
薑雪回的聲音發沉:“辭遠,你不要再鬨了。你要是繼續這樣,我真的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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