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火燒了整整三個時辰。
從烈焰滔天到餘燼微亮,蕭傑文就這麼跪在祭台下,眼睜睜看著那抹鮮紅的祭衣被吞沒,看著火舌將高台燒成一具焦黑的骨架。
台下歡呼的百姓早已經散儘了。
禮部官員和禁軍也帶著“天命已成”的滿意回宮複命。
偌大的城南祭台,空空蕩蕩,隻剩深秋的寒風卷起漫天灰白色的紙錢與黑灰。
蕭傑文死死攥著手裡那截被燒焦的紅色衣帶。
掌心早已被燙出了血泡,血水和焦黑的布料黏連在一起,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腦海裡反反複複回蕩的,隻有柳隗玉躍入火海前,那個輕飄飄的回眸。
她說,她不信了。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蕭傑文猛地彎下腰,嘔出一口鮮血。
鮮血落在灰燼裡,觸目驚心。
“為什麼不肯走那半步……”
他死死盯著祭台中央,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在問柳隗玉,又像是在問自己。
祭台的機關,就在她腳下左側半步的地方。
隻要她聽他的話,往左走半步,就會觸發機關,等火燒起來的時候,她便會被送入挖好的暗道。
而原先準備好的屍體便會升上來,代替她葬身火海。
他明明算好了一切。
他以為這是萬無一失的假死脫身之局。
可他唯獨沒想到,柳隗玉會對他失望到如此地步,以至於不願走那半步。
十八年的偏袒與教導,在最後這七日的冷漠與逼迫中,被他親手摧毀得乾乾淨淨。
柳隗玉寧願被大火活活燒死,也不願再信他一次。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上,融入不知何時下起來的雪裡,什麼都沒留下。
“佛子,地上涼,起來吧。”
一道溫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緊接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了蕭傑文的肩上。
蕭傑文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謝雲蘅。
她撐著傘,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哀傷與憐憫,伸手想要將他扶起。
蕭傑文揮開了謝雲蘅的手,連一個多餘的視線都沒有給她。
謝雲蘅輕歎了一口氣,眼眶微紅:“佛子,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柳姑娘已經去了,你還要顧念天下百姓,切莫傷了身子。”
“顧念天下?”
蕭傑文聲音嘶啞:“我已經為天下犧牲了她,還不夠嗎?”
謝雲蘅怔愣了一瞬,沒想到一向悲憫眾人的佛子會說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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