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癌複發後,我煮泡麵放了五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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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胃癌複發後,我煮泡麵放了五個雞蛋。
周晚寧笑著問:
“吃這麼好,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攥著口袋裡的診斷書,輕聲說:
“這樣的窮日子,我不過了。”
“這五個雞蛋,算我們在一起的五年。”
“吃完,就散了吧。”
我一口氣塞下五個雞蛋,噎得眼淚直流。
她替我拍背。
“好,聽你的。”
話音剛落,出租屋的門突然被推開。
幾個衣著光鮮的女人拎著香檳湧進來。
“恭喜寧姐逃離苦海!”
“裝窮兩年,總算試出這個軟飯男的真心了。”
她的小竹馬薑牧塵站在人群後,笑著朝她伸手。
“我早說過,他能在你破產時跑掉,這次也一樣。”
周晚寧脫下洗得發白的外套,露出腕間價值千萬的手鏈。
她看我的眼神失望透頂。
“許知行,我本來想再給你一次機會。”
“可惜,你還是沒拿住。”
可她不知道,三年前我離開,不是因為她破產。
而是那天,我第一次確診胃癌。
……
全場死寂中,周晚寧的閨蜜開懷大笑,上前一把擰開酒瓶。
“開香檳咯,慶祝寧姐脫離苦海!”
香檳“砰”地一聲打開。
泡沫濺上發黴的牆。
有人嫌棄地捂住鼻子。
“寧姐,你真在這種地方住了兩年?”
“為了試一個男人,也太下血本了。”
周晚寧沒有回答。
薑牧塵將一張銀行卡遞給她。
她推到我麵前。
“六十八萬。”
“這兩年,你替我還的錢,一分沒少。”
原來她全都留著。
這兩年,我白天送餐,晚上在酒店做服務員,淩晨還要替網店打包。
為了省下十幾塊飯錢,我每天隻吃一片維生素。
周晚寧問起,我就說在員工食堂吃過了。
我沒有伸手接。
她皺了皺眉,淡聲道:“拿走。”
“我們兩清。”
我把銀行卡推回去。
“不要了。”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轉移。
現在別說六十八萬。
六百八十萬,也買不回我的命。
我兩年前拒絕了手術的機會,便再也沒有好轉的可能了。
本來我湊夠了錢,可那天周晚寧倒在我門口。
身上的衣服沾滿血,右手被打得腫起老高。
她額頭抵著門框,喘得厲害。
“我得罪人了,周家不管我。”
“三天拿不出十八萬,他們要砍我右手。”
我信了。
直接退掉胃癌複發的手術預約,把十八萬全給了她。
之後債主總上門。
五萬。
八萬。
十二萬。
每次周晚寧都紅著眼看向我。
“對不起,是我拖累你。”
我每次都笑著回她。
“沒事,錢是身外之物。”
“你包養我那幾年,不是在我身上花了挺多錢的嗎?”
“現在,我養你啊。”
周晚寧垂著眼,喉結滾動,許久沒說話。
我當時以為,她是感動到哭了。
現在想來,估計是覺得我夠蠢的吧。
我笑著,眼淚跟著掉下來。
周晚寧卻誤會了。
“嫌少?”
我搖頭。
她眼底浮現幾分了然。
“那就是還想要更多。”
薑牧塵拉住她的手。
“知行陪你熬了兩年,也不容易。”
“多要一點,應該的。”
周晚寧冷笑。
“真想陪我吃苦,就不會偏偏在今天抽身。”
“我早上說西紅柿漲價了,他回家後就跟我提了分手。”
“說到底,就是嫌我窮,等不及了。”
我終於明白。
今天原本是她留給我的最後機會。
隻要我再晚一天離開,她或許就會告訴我真相。
可我的身體,撐不到了。
“下個月,我和牧塵訂婚。”
她盯著我的臉。
“隨禮就免了。”
滿屋響起笑聲。
“寧姐跟牧塵本就是門當戶對。”
“是啊,某位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怎麼配得上寧姐。”
我拎起麵碗走進廚房。
門剛合上,五個雞蛋便混著血,全吐進水池。
水聲掩蓋了外麵的喧鬨。
周晚寧隔著門說:
“許知行,房子我會讓保潔打掃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我擦掉嘴角的血。
“好。”
畢竟,我也沒有下一次了。
我搬回了福利院旁的老房子。
房子荒了許多年。
牆角長滿雜草,窗台積著厚厚的灰。
這是我唯一能稱作家的地方。
小時候,周夫人每年都會來福利院。
她給我們送衣服,付學費。
我能讀完大學,也是因為她的資助。
第一次見周晚寧,是在周家的慈善晚宴上。
她站在二樓,懶洋洋地問我:
“我媽資助那麼多人,你是第一個考回本市的。”
“還算懂得感恩。”
後來我進了周氏實習。
她教我看項目,帶我見客戶。
我被人灌酒時,她當眾掀了酒桌。
我們在一起那天,她塞給我一張卡。
“缺什麼就買,別委屈自己。”
我一次都沒用過。
可外人還是說,我是周晚寧養的小白臉。
周夫人沒有趕我。
她對我依舊溫和。
隻是周晚寧提出結婚時,她第一次拒絕。
“知行是個好孩子。”
“但想當周家的女婿,不能隻有一份真心。”
“得有實力相當的背景。”
周晚寧當即沉了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
“我這輩子,就認定他一個。”
那是囂張自負的她,第一次為了我,跟整個周家翻臉對峙。
可就在那天,我拿到了胃癌診斷書。
醫生說發現得早,及時手術,治愈希望很大。
我不想讓周晚寧知道。
我不能再讓她守著一個隨時可能死去的人。
我從小就是孤兒。
最擅長的事,是悄無聲息地離開。
當天深夜,我關掉手機,坐上去南城的火車。
可我萬萬沒有料到,就在我走的同一個夜裡,周家動手了。
他們撤掉周晚寧所有職務,動用家法重罰了她。
周父更是直接召回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打算全盤接管她手裡的權勢。
時間太巧。
所有人都以為,我在她最落魄時卷錢跑了。
她會恨我,也是應該的吧。
才會裝窮,一次又一次試探我的真心。
這兩年,為了還清她口中的債,我一天做三份工作。
我總想,隻要再堅持一下。
債還清了,我就去治病。
直到三天前,我再次吐血。
醫生看著檢查結果,沉默許久。
“多處轉移。”
“最多三個月。”
“許先生,如果兩年前及時手術,結果不會是這樣。”
我在醫院走廊坐到天黑。
然後買了五個雞蛋。
我想在死前,最後和周晚寧吃一頓好飯。
可那碗麵還沒吃完,我才知道。
我用命替她償還的債。
從來都不存在。
手機忽然響了。
雲頂酒店經理問我:
“下周有場訂婚宴,缺臨時服務員。”
“三倍工資,當天結。”
我本來想拒絕。
可墓地要錢。
火化也要錢。
“我去。”
經理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是周總和薑先生的訂婚宴,千萬不能出錯。”
掛斷電話,我看向桌上的請柬。
周晚寧。
薑牧塵。
而我最後一次見她,要站在他們的訂婚宴上。
訂婚宴前一天,薑牧塵來找我。
他帶來我落在出租屋裡的包。
還有那張存著六十八萬的卡。
“這是你的錢。”
“我不能拿它買西裝。”
我沒有接。
“周晚寧給了你,就是你的。”
薑牧塵皺起眉。
“知行,我不是來羞辱你的。”
“當年勸晚寧裝窮,的確是我的主意。”
“可我隻是想讓她看清,你到底愛她,還是愛她的錢。”
他從小和周晚寧一起長大。
三年前,他親眼看著周晚寧發瘋一樣找我。
自然認定我嫌貧愛富。
“她原本計劃,兩年一到,就帶你回周家。”
“伯母也答應,隻要你不離不棄,就不再阻攔你們。”
“甚至求婚戒指,她都準備好了。”
我眼眶熱得發脹,卻死死忍住沒有落下一滴淚。
“是我沒福氣。”
薑牧塵看著我蒼白的臉。
“你真的隻是嫌她窮?”
“是。”
“那這六十八萬為什麼不要?”
“嫌少。”
他眼底最後一點遲疑散去。
“我明白了。”
他轉身時,碰倒了我的舊包。
藥片撒了一地。
止痛藥。
止吐藥。
營養補充劑。
薑牧塵撿起一板沒有包裝的藥。
“這是什麼?”
“胃藥。”
“你生病了?”
“普通胃炎。”
我奪過藥,塞回包裡。
他沒再多問。
臨走前,他看見我手指上的翡翠戒指。
“這是周家的傳家戒指。”
我立刻摘下來。
這些年瘦得太多。
原本緊貼手指的戒指,輕輕一滑就掉了。
“麻煩你還給她。”
薑牧塵接過,忽然問:
“你既然愛錢,為什麼沒有賣掉它?”
我頓了頓。
“忘了。”
第二天,我穿著服務生製服走進雲頂酒店。
水晶燈照亮整座大廳。
周晚寧站在人群中央。
純白色的禮服襯得她高貴又優雅。
幾位董事在她麵前微微彎腰。
她隻說一句話,便有人立刻照辦。
這才是真正的周晚寧。
冷靜。
矜貴。
天生站在高處。
而那間漏雨的出租屋,隻是她為我搭建的考場。
我低頭從她身邊經過。
她忽然叫住我。
“為什麼在這裡?”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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