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回到1984年,舍長又伸手要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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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84年,我進廠第一天,舍長就讓我們把工資全交給他。
"你們城裡娃花錢沒數,錢就該我這種人管。"
從那天起,我們一天隻能領一毛錢。
買雙鞋要打報告,寄封信要他批準。
我嗓子疼,申請五毛錢買止咳片。
他當著全宿舍的麵罵我:"咳兩聲就要吃藥?我一冬天沒吃過藥,慣的。"
室友攢了一年的三百塊,是他媽的手術費。
他說:"規矩不能破。"
室友跪下來求他,膝蓋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聲。
他沒伸手拉。
可轉過頭,他腳上蹬著三十八塊的三接頭皮鞋。
桌上擺著二百三十六塊的三洋收錄機。
每月往老家寄一百二,買了台兩千一的拖拉機。
這些錢哪來的?
我們三個人的工資加起來,一百一十五塊五。
他全寄回家了。
上輩子,我忍了。
忍到胃出血,疼得在床上打滾,求他給錢去醫院。
他把存折往枕頭底下一壓:"我看你是想騙錢下館子。"
我死在宿舍裡。
他在車間跟人說,是我自己瞎吃東西作的。
再睜眼,回到他讓我們交工資那天。
這一回,我笑了笑,把舅舅從南洋彙來的三萬塊存折遞到他手裡。
嘴裡全是鐵鏽味。
我咽了一口,喉嚨裡那股腥氣還在,像剛吐過血。
睜開眼,頭頂是發黃的頂棚,一盞十五瓦的燈泡,燈繩上纏著一截黑膠布。
宿舍。
我猛地坐起來,胃是好的,一點不疼,手心全是汗。
"陸向東,睡夠了沒有?開會呢。"
鄭大有站在宿舍正中間,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手裡捏著一個塑料皮的記賬本,本子上用圓珠筆寫著四個字:宿舍公賬。
我盯著那本子看了三秒。
前世我就是死在這本子底下的。
"都聽好了。"鄭大有清了清嗓子,"咱們四個人一個屋,就是一家人。一家人過日子,得有個當家的。你們城裡娃花錢沒數,我是苦地方出來的,八歲就替家裡當家,錢就該我這種人管。"
馬二喜第一個掏錢。
三十八塊五,兩張十塊的、三張五塊的、幾張毛票,他數都沒數,雙手遞過去:"大有哥,你管著我放心。"
鄭大有點點頭,翻開本子寫了一行,"馬二喜,三十八塊五,六月八號。"
孫保國坐在下鋪,手在褲兜裡摸了半天。
"保國,你想啥呢?"
"沒、沒想啥。"孫保國把錢掏出來,攥在手裡沒鬆,"大有哥,我媽那邊……"
"你媽那邊我知道,要用錢你跟我說,我批。"鄭大有把手伸過去,"你自己拿著,三天就花光了,到時候你媽的病咋辦?"
孫保國的手鬆了。
我看見他枕頭底下壓著半張紙,露出來一角,紅色的抬頭,是縣醫院的病曆單。
他媽的。
鄭大有轉過身,臉對著我。
"陸向東,該你了。"
"你媽是退休老工人,退休金比我們工資都高,你頂替進來的,家裡肯定最有錢。"他一字一頓,"你這種人最不會過日子,我見得多了,一個月工資三天花完,剩下二十七天蹭飯。"
前世這時候我臉紅脖子粗,跟他吵了半個鐘頭,最後還是把錢交了。
因為宿舍三個人都看著我,因為我怕人家說城裡娃嬌氣。
這一回我沒吵。
我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皮本子。
"鄭大有。"
"乾啥?"
"你說什麼錢你都敢管?"
"廢話。"他把胸脯一挺,"我八歲當家,我們村隊上的賬我都算過,你這點工資算個啥?"
"那行。"
我把紅皮本子翻開,第一頁,對著他。
宿舍裡一下子沒了聲音。
馬二喜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張開了沒合上。
孫保國從下鋪站起來,脖子伸得老長。
存折上寫著:定期壹年,人民幣叁萬元整。
鄭大有的眼睛直了。
他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手指頭在褲縫上蹭了蹭,又蹭了一下。
"這……這是啥?"
"我舅舅從南洋彙回來的。"我說,"僑彙。存我名下。"
"三萬?"馬二喜聲音都劈了。
"三萬。"
鄭大有的臉先是白了一下,然後慢慢紅了,從脖子紅到耳朵根。
他咳了一聲,把本子往腋下一夾,裝出那副老大哥的樣子。
"這沒什麼。三萬也是錢,一塊也是錢。錢多了更得有人看著,不然讓你這種人拿在手裡,一個月就敗光了。"
"那你管嗎?"
"我替你攢著。"
我把存折啪一聲拍進他手心裡。
他手抖了一下,攥緊了。
一句話都沒多說,我翻身躺下,臉朝著牆。
背後是鄭大有翻本子的聲音,圓珠筆在紙上劃拉,劃得很慢。
"陸向東,三萬元整,六月八號。"
馬二喜在旁邊小聲說:"大有哥,這麼多錢,放哪兒啊?"
"放我這兒。"鄭大有說,"貼身放。"
我閉著眼,右手伸進襯衣裡邊。
內衣口袋裡有一個硬硬的小東西,一枚小小的牛角章,上麵刻著"陸向東印"三個字。
僑彙存折的印鑒。
我摸了摸縫口,是我媽的針腳,密得很。
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他為了這枚章,後來乾了多少事。
這一世,我把存折給他,把章留著。
讓他自己往下走。
熄燈之前,孫保國過來,蹲在我床邊,壓著嗓子。
"向東,你瘋了?三萬塊你就這麼給他了?"
"你不也給了?"
"我那是三十八塊,你那是三萬。"
我睜開眼,看著他。
"保國,你媽的病,要花多少錢?"
他愣了一下,臉一下子垮了,"你咋知道?"
"我猜的。"
他沒再說話,回自己床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鄭大有把我們三個從床上喊起來。
"立個規矩。"
他把記賬本攤在桌上,拿一支圓珠筆當教鞭。
"第一,每人每天領一毛錢零花,早上領,晚上報賬,剩下的交回來。"
"第二,吃飯走食堂飯票,飯票我統一發,一天三頓,一頓一張,多的沒有。"
"第三,買牙膏、肥皂、鞋墊、信封,一律打報告,我批了才給錢。"
"第四,誰要是私藏錢票,查出來,扣三天零花。"
馬二喜帶頭鼓掌。
"好,大有哥這個規矩好,跟部隊一樣。"
孫保國跟著拍了兩下,手抬起來又放下。
我沒鼓掌,我在等他說第五條。
前世他說過的。
"第五,"鄭大有看著我,"誰要是不服管,可以搬出去。搬出去以後,別再回來說是一個宿舍的。"
宿舍是廠裡分的,搬出去就得住家裡。
我媽那邊一間半的房子,她身體不好,我搬回去,她天天要問我是不是在廠裡跟人處不好。
前世我就是這麼被拿捏的。
"我沒意見。"我說。
鄭大有的眉毛動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那就這麼定了。"
上午在車間乾活,中午回來,孫保國第一個打報告。
"大有哥,我想申請五毛錢,買郵票,給家裡寄封信。"
"寄啥?"
"就問問我媽那邊啥情況。"
鄭大有翻開本子,筆尖懸著,沒落下去。
"信可以攢著,攢夠三封一起寄,省郵票。"
"我媽等著呢……"
"你媽等著,你寫信她就好了?"鄭大有把本子合上,"錢花在刀刃上。駁回。"
孫保國站著沒動,臉憋得通紅,最後還是坐回床上去了。
輪到我。
我站起來,故意咳了兩聲。
"舍長,我申請五毛錢,買兩包止咳片。"
宿舍裡安靜了一下。
鄭大有抬頭看我,嘴角往下撇。
"咳兩聲就要吃藥?"
"嗓子不舒服。"
"我一冬天都沒吃過藥,凍得咳血照樣上山砍柴。"他站起來,圍著我轉了一圈,"你這就是慣的。城裡娃,從小嬌生慣養,咳一聲就要吃藥,頭疼一下就要打針,你以為你是誰家的少爺?"
馬二喜在旁邊笑,"大有哥說得對,我們村裡人咳嗽,喝口熱水就好了。"
前世的我這時候在爭辯,說我就是嗓子疼,說我媽也咳嗽也吃藥。
越爭辯,他越來勁。
這次我一句不說,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轉身去拉我床頭的抽屜。
"我看看你藏了啥。"
抽屜拉開,裡麵是幾本書、一把指甲刀、一支英雄鋼筆、半包餅乾。
他把餅乾拎出來,舉得高高的。
"這是啥?"
"餅乾。"
"哪來的?"
"我媽給的。"
"你媽給的?"他把餅乾往桌上一摔,"食堂的飯不夠你吃?還得偷偷藏零嘴?這就是資產階級生活作風,窮人家的孩子誰吃這個?"
餅乾撒了一桌子。
他拿手扒拉著抽屜,扒拉到那支鋼筆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英雄100,我爸留下的,筆帽上有個小小的磕痕。
他看了我一眼,我沒看他,我在看桌上的餅乾。
他手一翻,鋼筆進了他的褲兜。
動作很快,馬二喜沒看見,孫保國也沒看見。
我看見了。
我什麼都沒說。
"止咳片,駁回。"他把抽屜推回去,"餅乾沒收,充公。"
我點點頭,拿起毛巾,出了門。
"你去哪兒?"
"上廁所。"
我沒去廁所,我去了廠醫務室。
醫務室在辦公樓一樓拐角,門開著,老趙在裡頭看報紙。
"趙大夫。"
"哦,小陸。"他放下報紙,"哪不舒服?"
"胃。"
老趙是我媽的老同事,我媽在廠裡三十年,他也在廠裡三十年。
他讓我躺下,按了幾下。
"這兒疼?"
"疼。"
"這兒?"
"也疼。"
他直起腰,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你媽就有老胃病,你這是遺傳的。年輕人不當回事,二十歲不管,四十歲就是胃穿孔。"
"趙大夫,能不能給我開個條子?"
"啥條子?"
"病假條。寫上慢性胃炎,需要按時服藥,按時吃飯。"
老趙看了我一會兒。
"你在宿舍跟人鬨別扭了?"
"沒有。"我說,"我就是想留個憑據。"
他沒再問,拿出處方箋,寫了幾行字:陸向東,慢性胃炎,胃部壓痛,囑按時服藥,按時進食,忌饑餓,忌辛辣。
落款:廠醫務室,趙德全。
然後蓋了章。
日期:1984年6月9日。
我把條子折好,揣進襯衣口袋,跟章挨著。
回到宿舍,鄭大有正在給馬二喜發飯票。
我走到自己床頭,從口袋裡掏出條子,展開,拿兩粒米粘在牆上。
正正地貼在枕頭上方。
鄭大有走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
"這啥?"
"病假條。"
"誰開的?"
"廠醫。"
他的臉慢慢沉下去。
"陸向東,你什麼意思?跟我耍橫?"
"我沒耍橫。"我說,"你不批藥,我認。但我有病,廠醫認定過,白紙黑字,日期在這兒。以後我要是胃出了毛病,誰也別說我是裝的。"
他伸手去撕。
我沒動,就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撕吧。"我說,"撕了我明天再開一張,趙大夫認識我媽。"
馬二喜在後頭喊:"大有哥,撕了算了,看著晦氣。"
鄭大有沒撕。
他把手收回去,在褲子上擦了擦,轉過身。
"隨你貼。貼了也不給你批藥。"
"行。"
那天晚上我領了一毛錢,買了一根冰棍。
第三天早上,我跟孫保國一起出門上班。
鄭大有和馬二喜今天倒班,上夜班,白天留在宿舍。
走到樓梯口,我拍了一下褲兜。
"保國,你先走,我工作證忘拿了。"
"你快點,何師傅要點名。"
我轉身上樓。
宿舍門關著,裡頭有說話聲。
我沒推門,就站在門外,靠著牆。
"……二喜,你算算,三個人,一個月一百一十五塊五,一年是多少?"
"一千三百八十六。"
"加上那三萬呢?"
馬二喜沒算出來,鄭大有替他算了。
"三萬一千三百八十六。二喜,你知道咱們村蓋一棟磚房要多少錢嗎?兩千。"
"大有哥,你的意思是……"
"我沒啥意思。"鄭大有的聲音壓低了一點,還是壓不住那股興奮,"錢在我手裡,賬在我手裡,我說賬上多少就是多少。你說他們三個,誰會算?"
"陸向東會不會算?"
"他?"鄭大有笑了一聲,"他要是會算,能把三萬塊給我?城裡娃就這樣,從小沒缺過錢,對錢沒數。"
我在門外站著,手指頭掐著門框。
前世我確實沒算過。
前世我信他八歲當家,信他替我們省錢,直到死。
裡頭的聲音繼續。
"二喜,下午你陪我去趟百貨大樓。"
"買啥?"
"買雙皮鞋,三接頭的,就一樓櫃台那種。"
"三十八塊呢,大有哥。"
"三十八塊咋了?我三十八塊的工資交了,賬上一百五十多塊,動三十八塊,多嗎?"
"那要是他們問……"
"問啥?我是舍長,我給他們管賬,我跑腿、算賬、操心,一天到晚為這個宿舍操碎了心,我拿點辛苦費,天經地義。"
馬二喜沒吭聲。
"還有那三萬,"鄭大有說,"存折在我手裡,我先去問問咋取。先過一遍手,倒騰倒騰,等他們哪天要用,我再給他們存回去,不就完了?"
"要是取不出來呢?"
"三萬塊,怎麼會取不出來?存折在我手裡,錢就是我的。"
我聽見他從床上跳下來,鞋底啪啪拍在地上。
"再買台收錄機。三洋的,柳巧雲說她愛聽鄧麗君,廣播站放不了,隻能自己在宿舍聽。"
"大有哥,那東西二百多。"
"賬上有。"
我離開門口,下了樓。
工作證在我褲兜裡,從來沒忘。
車間裡,何師傅正在點名。
何長貴,四十九歲,八級鉗工,我媽以前的徒弟,現在帶我。
"陸向東!"
"到。"
"遲到三分鐘。"
"對不起師傅。"
他沒再說,讓我去乾活。
上午銑了六個零件,中午吃飯前,何師傅把我叫到工具房。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遝錢,用皮筋捆著。
"向東,這個月車間認購國庫券,每人十塊,五十個人,五百塊。我這幾天要去市裡開會,你替我收著,下周一交廠裡財務。"
"師傅,這麼多錢……"
"你媽當年在車間管了二十年錢,一分不差。"何師傅把錢塞給我,"你是她兒子,我信得過。"
我接過錢,五張一百的,嶄新的。
"師傅,周一一早您來宿舍取,我給您。"
"一早?"
"一早。七點。"何師傅要是下午來,鄭大有可能已經上班了。
何師傅點點頭,"行,七點。"
下班回宿舍的路上,孫保國問我:"向東,何師傅給你的啥?"
"車間的錢。國庫券的。"
"那你別帶回宿舍。"孫保國臉色緊張,"大有哥……"
"他不會動車間的錢。"我說,"他不是說他八歲就當家嗎?公賬私賬,他分得清。"
孫保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推開宿舍門,我先看見的是一雙鞋。
黑色的,三接頭,鞋麵鋥亮,擺在鄭大有床下,擺得正正的。
床上放著一個紙盒子,印著三個英文字母。
鄭大有腳上還穿著那雙解放鞋,坐在床邊,看見我們進來,把鞋盒往被子底下推了推。
"回來了?"
"回來了。"
我看了那雙皮鞋一眼,就一眼。
馬二喜馬上解釋:"大有哥的鞋,是他老家一個表哥送的,人家在縣城供銷社上班。"
"哦。"我說。
我把報紙包著的五百塊錢放在桌上,放在我這一頭。
然後我提高聲音,對著整個宿舍說了一句:
"這是車間的國庫券款,五百塊,五十個人的。周一交廠裡。誰也別動我桌上的東西。"
孫保國嚇得看了我一眼。
鄭大有坐在床邊,眼睛落在報紙包上,沒說話。
馬二喜說:"向東,你放心,誰動你東西乾啥。"
我拿起毛巾和肥皂盒。
"我去澡堂。"
走出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從澡堂回來,桌上的報紙包沒了。
我站在門口,手裡的毛巾還在滴水。
鄭大有坐在桌邊,翻著記賬本,看見我進來,抬起頭,臉上是一種很滿意的表情。
"回來了?"
"我桌上的東西呢?"
"我替你收好了。"
他把本子轉過來,指著最新的一行。
陸向東,五百元,六月十日,凍結三月。
"鄭大有,我說過,這錢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他笑了,"那是誰的?"
"車間的。國庫券的。五十個人的。"
"陸向東。"他把本子合上,站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你舅舅剛給你三萬,你手裡一下子又冒出五百,你當我傻?你就是想借個名頭,把錢拿出去吃館子、買手表。"
"我什麼時候說要吃館子?"
"你不用說,我看得出來。"他轉向馬二喜,"二喜,你說,全宿舍數誰最有錢?"
"向東。"
"數誰最不會過日子?"
"向東。"
"你聽聽。"鄭大有拍了拍本子,"這五百塊,我記在你名下,凍三個月。三個月以後你要是學會了過日子,我一分不少還你。這叫治病,治你的毛病。"
孫保國從床上站起來。
"大有哥,那錢真是車間的,我看著何師傅給的……"
"保國。"馬二喜沒等鄭大有開口,先插了一句,"你媽的手術費,還想不想要了?"
孫保國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兩下,一個字沒出來,慢慢坐回床上。
我看著馬二喜。
馬二喜躲開了我的眼神。
手術費。
孫保國的手術費,在鄭大有手裡。
我心裡記了一筆。
"行。"我說,"鄭大有,你記著,這錢是你從我桌上拿走的,記在我名下,凍三個月。"
"我記著呢,白紙黑字。"
"好。"
我擦乾頭發,躺下了。
。了去上床己自回也,兒會一了站,話說好麼這我到想沒是概大有大鄭
。咕咕嘀嘀人個兩,去過湊喜二馬
"……傅師何找是要他,哥有大":句一見聽我
"。子日過會不己自他是,了們我給借錢把他說就我,傅師何找他?敢他"
。日周,六周
。堂食吃常正,錢毛一領常正,班上常正,乾沒都麼什我
。手擺擺都我,話說我跟想次幾好國保孫
。十五點六上早,一周
。門著看,邊床在坐,服衣穿,床起我
。睡在還有大鄭,五十五點六
。聲門敲,整點七
"?嗎在東向陸"
。音聲的傅師何
"。的早大一,啊誰",身個了翻鋪上從有大鄭
。門開我
。本記筆皮硬個一著夾裡手,鏡眼副一戴,娘姑的發頭短個一著站邊旁,裝工著穿,口門在站傅師何
。書支團廠,紅衛田
"。記登要她,的來起一我跟書支田,務財交要天今我",說傅師何"?呢錢,東向"
。秒兩了等,有沒都情表麼什上臉,口門在站我
"。了理管一統長舍們我被……錢,傅師"
。了變子下一臉的傅師何
"?理管一統叫麼什"
"。月個三凍要說,下名我在記,了走收他,的上桌放我,管保長舍給交都錢,矩規的舍宿們我"
"!的裡市到報要天今裡廠!券庫國的人工個十五是那",了大子下一門嗓的傅師何"?月個三"
。了來出拿經已筆,本記筆開翻紅衛田
。洗沒還臉,著亂發頭,來下鋪上從有大鄭
"。說瞎他聽別您,傅師何"
"?在不兒那你在錢?說瞎"
"。病毛改他幫是這我?是不是道知麼怎我,的間車是說他,塊百五這。錢拿外往著想天天他,萬三他給剛舅舅他,子家敗個是就他,東向陸個這,道知不您傅師何過不",說邊一子褲穿邊一有大鄭",在是在"
"?病毛麼什改他幫你!的他給手親四周上我",子鼻己自著指傅師何"!的他給我"
。著硬還嘴,下一了紅臉的有大鄭
"。行不也來誰,著凍得錢,矩規的舍宿有舍宿。錯我說能不也那"
"?麼什說你"
"。破能不矩規,說我"
。有大鄭著看,頭起抬她,了住停筆的紅衛田
"?有大鄭長舍是你"
"。是"
"?工同合"
"。是……"
"?嗎道知你,款購認券庫國的間車全是,塊百五這的拿在現你"
。話說沒有大鄭
"?嗎質性麼什是款公扣私道知你"
。音聲有沒裡舍宿
。動敢不上床在縮喜二馬
。有大鄭看看又,我著看,裡落角在站國保孫
。包紙報個那出拿,鎖開,箱木小個一出拖下底床從,腰下彎,天半了站有大鄭
。過開打顯明,了樣一不經已角折的紙報
。數開拆場當,去過奪把一傅師何
"。百五,張五"
"?的管麼怎,舍宿個這你",有大鄭著看,裡懷進揣錢把他
"……好家大了為是我,傅師何"
"。帶舍宿往別,兒這我放你,錢的間車後以,東向":說我對頭轉,他理沒傅師何
"。傅師,是"
。子本上合後然,行幾好了寫,麼什著寫上本記筆在紅衛田
"?的充補要麼什有你。還歸日三十月六天今,事的日十月六是,款公間車留扣自私長舍舍宿工青。了下記我事件這,有大鄭"
"。有沒……沒"
"。好"
。了走人個兩
。動沒天半,間中子屋在站有大鄭,後以上關門
。子鼻的我著指,來身過轉他後然
"?我耍你,東向陸"
"。信不你是。錢的間車是這,了說就四周我",說我"。你耍沒我"
"?來要傅師何說早不麼什為你"
"。裡廠交一周,了說我"
。話出不說,嘴著張他
"。事啥沒,了去回還錢,了算,哥有大",來下上床從喜二馬
"!了子本記紅衛田個那",上腿床在踢腳一有大鄭"?事啥沒"
"……書支團個一她,樣咋又了記"
"!嘴閉"
。了臉洗去出盆臉起抓有大鄭
。個三們我下剩裡舍宿
"?的意故是不是你,東向":說地聲小很,邊床我到走國保孫
。他著看我
"?少多了拿有大鄭,費術手的媽你,你問我,國保"
。頭下低他
"。百三"
"?的他給交你"
"。我給他天那術手媽我等說,兒那他放直一,年一了攢。的攢我"
"?候時麼什術手"
"。定沒還子日體具,月個下說生醫"
。頭點點我
"。話的說他、目數、期日。筆一記己自都你,錢分一每的他給交你,起天今從,住記你,國保"
"?用麼什有了記"
"。用有就著記"
。了開走刻立得嚇國保孫,聲一了咳頭那在喜二馬
。間車了遍傳就天一,事的塊百五
。天幾躲會有大鄭為以我
。菜鹹和飯白是裡子缸,子缸瓷搪個一著拿裡手,穿沒鞋皮,鞋放解雙那著穿上腳,口門堂食在站他,飯吃午中果結
。他著圍人工老群一
"。了家當就我,大老是我,個四們我著領娘我,腿了斷摔爹我,年那歲八我。子星油著不見頭到年一,裡山們我,道知不是們你"
"。歲八,嘖嘖"
"。錢花亂人輕年得不看,費浪得不看我以所。肉頓一上吃能才年過,菜鹹吃就頭到年一"
"。管人有得是人輕年的在現"
"。啊好們他了為是我但,錯的我是,私公清分沒我是,事的塊百五那。娘爹敬孝、婦媳娶來將,錢點攢們他讓想是就,賬管舍宿在我"
。頭點紛紛們人工老
"。易容不鄭小"
"。在實子孩這"
。了我見看傅師老個幾,過走邊旁從盒飯著端我
"!東向陸"
。的廠進批一同媽我跟,歲來十五,傅師劉的班工電是的我喊
"。傅師劉"
"?舍宿放得非,了完就不傅師何給交你,塊百五?看難多得搞家人把你,心操你替鄭小家人,子孩這你"
。說我"。對不我是"
"?啥乾歲八你?呢你,家當歲八,來出裡山從家人。點一調低該就來本,來進替頂你,了休退媽你"
"。學小上歲八我"
"。子日過叫啥個懂你,嘛了是就這"
"。恩感道知不是就,娃裡城":話接傅師個一邊旁
。說沒話句一,兒那在站,盒飯著端我
。人丟她給裡廠在我說,間車到話電打媽我是後最,看在都堂食個整得吵,來起了吵傅師劉跟我,段一這世前
。頭點點我,世一這
"。對得說傅師劉"
。說麼這會我到想沒是概大,下一了愣傅師劉
"。好就通想能你"
。了走我
。意得是全裡睛眼,我著看口門在有大鄭
。息休間中,點三午下
。舍宿了去我,部賣小的口門廠了去喜二馬跟有大鄭
。人沒裡舍宿
。門前大,盒煙的皺揉個一有麵裡,頭後門在桶圾垃
。煙的抽有大鄭
。開展,來出拿盒煙把我
。的去進塞手隨他是,條紙小張一著夾麵裡
。日一十月六,元八十三,雙一鞋皮頭接三,台櫃帽鞋樓一樓大貨百
。日一十月六
。日八月六是資工交們我
。天三第
。著挨條假病跟,裡皮料塑的證作工進夾,塊方小成疊票發把我
。桶圾垃回扔,樣原回揉盒煙把我後然
。站播廣過經,上路的間車回
。帶磁盒一著拿裡手,尾馬根一成紮發頭,娘姑的衫襯白穿個一著站口梯樓,樓二樓公辦在站播廣
。雲巧柳
。話說在還,我著對背,麵對她在站有大鄭
"。聽家在己自你,了不放站播廣,》蜜蜜甜《,的君麗鄧,的來回捎城省從是這……"
"。思意好不多這"
"。西東的塊十二,貴不"
。塊十二
。帶磁的塊十二人送長舍,舍宿的錢毛一天一
。了去樓上,謝謝聲了說,了下收雲巧柳
。我見看,身過轉有大鄭
。子樣副那出擺又後然,下一了僵上臉他
"?呢啥乾你"
"。間車回"
"。啊走你那"
。了走我
。了在經已有大鄭,舍宿到回上晚
。數張一張一,票飯著擺前麵,邊桌在坐他
"。東向陸"
"。嗯"
"。人了丟前麵傅師何在我讓你,事的天今"
"。錢的收你是"
"。天三收沒我,票飯的你,起天今從。耙一打倒還,情領不你",拍一上桌往票飯把他"!好你為是錢收我"
"?飯吃不天三"
"。長舍是誰道知,性記長長你讓。罰懲是這",說他"。水喝以可你,吃不堂食"
"。了來過活也,食糧沒月個一,年那荒饑鬨村們我。人死不餓天三,東向":腔幫邊旁在喜二馬
。單床著攥手,上床在坐國保孫
。前麵有大鄭到推,上桌在放,條假病出抽裡證作工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