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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我們姐妹圈裡,但凡跟童瑤走得近的,最後大多散了婚姻。

她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老公的「問題」:給嶽父母包 500 紅包是「不把你家當回事」,年入兩萬是「窮還心安理得」,按時回家做飯是「沒本事才顧家」……

直到我老公沈默,在淮揚菜館包間裡,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了三分鐘。

童瑤臉上那抹標誌性的笑,第一次裂了。

01

小鹿把離婚證拍在火鍋桌上的時候,紅油鍋底正咕嘟冒泡。

「解脫了。」

她說,「房子留給我。我讓他滾了。」

八雙筷子同時停下來。

我數了數,加上小鹿和我,正好八個。

當年我們七個人結拜時說好「誰結婚誰請客,誰離婚誰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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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句吃了七回,後半句從去年三月開始就沒斷過。

第一個離的是心軟糾結的大梅,第二個是敏感自卑的阿阮,第三個是衝動感性的莎莎,第四個懦弱怕衝突的文靜,第五個是性子溫吞的藍藍,第六個被生活磨得焦慮的阿晶,小鹿是第七個。

她端著酒杯站起來:「敬我前夫,傻逼一個!」

大家哄笑著舉杯。

我餘光掃過對麵那個人。

童瑤坐在小鹿右手邊,端著高腳杯。

她妝容永遠精致,霧麵底妝,豆沙色唇膏,眼線微微上挑,嘴角永遠掛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弧度。

米白色羊絨衫,領口別著一枚細小的珍珠胸針。

童瑤是兩年前進入我們圈的。

阿晶說:「我新認識一個姐姐,人特好。」

第一次見麵她請我們喝五星級酒店的下午茶,香檳色真絲襯衫,笑盈盈給每個人倒茶:

「女人呀,對自己好一點是應該的。」

那時候我們七個人都還沒離婚。

大梅的老公開裝修公司,阿阮的老公是中學老師,莎莎的老公做醫療器械銷售,文靜的老公在事業單位,藍藍的老公搞軟件外包,阿晶的老公開奶茶連鎖店,小鹿的前夫是程序員。

而我老公沈默,在互聯網公司做技術總監。

童瑤第一頓飯就讓我們吃驚。

她離過三次婚。

第一任是大學同學,第二任做外貿,第三任開畫廊。

離婚那天她發朋友圈,配圖獨自在巴厘島海邊舉椰子汁,文案:「三次試錯,終於明白女人最大的底氣是自己。」

那條朋友圈一百多個讚,我們七個全都點了。

火鍋桌上,小鹿離婚的由頭,被她輕飄飄牽到所有人的婚姻上。

她先看向大梅:「你前夫還打撫養費嗎?打了?按時打?嘖嘖,那你還算幸運的,我第一任那個,離完婚就跟死了一樣。」

大梅歎氣:「打是打,每個月都拖三五天。」

「拖三五天算好的。」

童瑤抿一口紅酒:「至少還記得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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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眼眶瞬間紅了。

童瑤伸手拍她手背:「好啦好啦,不提那晦氣人。你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經濟上別委屈自己,該要的都要。」

這話聽著是安慰,我心裡卻隱隱別扭。

大梅前夫其實沒有虧欠她,離婚財產對半分,撫養費大多準時,隻是性格不合。

大梅嫌悶,男方嫌她話多。

可經過童瑤的口述,男人儼然成了十惡不赦的負心漢。

桌上氣氛沉沉的。

阿阮低頭刷手機,前夫已經把她刪除;

莎莎嚼著毛肚,眼淚無聲滾落,她前夫新找了比自己小八歲的姑娘;

文靜和藍藍翻舊相冊,看見生日合照便久久失神;

阿晶安靜喝啤酒,眼底濃重的青黑藏不住。

後來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那時候我們每個人都以為,童瑤隻私下跟自己一個人談心,都把那些刺耳的話當成專屬的提點,沒人互相交換過聊天記錄。

人人各懷心事,於是謊言就悄悄生了根。

童瑤像巡視戰利品的將軍,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輪到我,她舉杯朝我輕抬:「薇薇,你和你老公還好吧?」

「還行。」

「還行?」

她歪頭,「這個詞最危險。男人啊,你覺得『還行』的時候,通常已經出問題了。」

「真還行。他工作忙,我工作也忙,周末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

「周末才見?你們平時不住一起?」

「住一起,隻是他經常加班到十一二點,我睡得早。」

「嘖嘖。」

童瑤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薇薇,我說話直你別介意。你老公是不是有點太不把你當回事了?我們姐妹隔三岔五聚會,你老公一次都沒來過。架子這麼大?」

包間倏然安靜,所有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笑一笑,抿一口酸梅湯:

「他社恐,不愛湊熱鬨。」

童瑤沒有被堵回去:「是是,你護夫。行,下次你把他帶來嘛,就一次。姐妹們都好奇死了。」

她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說是不是?」

「對啊對啊,薇薇你老公到底啥樣啊?」阿阮第一個附和。

「帶來看看嘛。」藍藍接話。

我放下杯子,沒有接茬。

飯局十點半散場。

我站火鍋店門口等代駕,童瑤裹米白羊絨大衣,踩著細跟靴子經過,又停下來回頭。

「薇薇,你老公是不是真的挺好的?」

「是挺好的。」

「那就好。」

她笑,「我真羨慕你。圈子裡離了七個,就剩你一個了。你可得守住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手機震動,沈默發來消息:「結束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叫了代駕。」

回到家沈默還沒睡,坐在客廳沙發刷手機,聽見開門抬眼:「回來了?小鹿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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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男方淨身出戶。」

「嘖。」

他放下手機,「之前吃飯她提過,我還以為隻是氣話。」

我換拖鞋坐到他身邊:「沈默,下周末有空嗎?」

「怎麼了?」

「閨蜜們想見你。那個童瑤,離三次婚的那個,說你總不露麵,架子大。」

他眉梢挑了挑:「她們接二連三離婚,倒是有空操心別人的伴侶。」

「說得真準。」

我靠進沙發,「我跟你說件事。大梅她們離婚,沒有一個是自己突然想通的,全是被人一步一步『說』離的。」

他坐直身子:「什麼意思?」

「大梅前年春節,前夫給嶽父母包五百紅包,她本來沒放在心上。

童瑤知道之後就說:「月薪兩萬八,隻給你爸媽五百?他把你家當什麼了?」

大梅回去就吵,越想越覺得對方處處摳門,攢了半年矛盾,離了。

阿阮老公是中學老師,工資普通但人踏實。

阿阮從前從來不嫌窮。

童瑤跟她說:「男人窮不可怕,可怕是窮還心安理得,你值得更好的。」

阿阮回去就曬別人伴侶的禮物吵架,拉扯三個月分開。

莎莎前夫常年出差,但回家就做飯帶娃。

童瑤點她:「他總不在家,賺的錢又沒儘數給你,你圖他什麼?」

莎莎心裡那點對顧家的看重,直接被消解掉,也離了。

小鹿的前夫程序員,加班多工資全上交。

童瑤跟她說:「他心裡隻有代碼沒有你,兩個人過日子跟單身沒區別。」

小鹿一想,確實如此,就辦了離婚。

客廳安靜幾秒。

沈默指尖輕輕叩著膝蓋,沒有立刻輸出結論,而是慢慢梳理。

「所以,她專門抓取婚姻裡本就存在的微小摩擦,無限放大,再拋出『你值得更好』這個誘餌?」

「對。」

「六個人,全都信了?」

「當局者迷。婚姻本就沒有完美,一點點縫隙,就足夠被人撬開。」

沈默握住我的手:「那你呢,她沒對你下手?」

「剛剛已經敲打過我了,說你不把我當回事。我拿社恐當借口擋回去。」

「那個借口,糊弄不住她。」

沈默笑,站起身走到窗邊,片刻後回頭:「下周末,我去赴局。」

「你不是最討厭這種應酬?」

「一茬又一茬都被她說動離婚,現在輪到你。躲,躲不開的。」

他靠在窗框,「她每拆散一對,就等於印證一遍『婚姻不可信』,用來合理化自己三次失敗的經曆。她不是在救人,是在給自己找心理台階。」

我愣了愣,有些點是我隱約察覺到,卻沒有梳理透徹的。

「行,那我約局。」

02

聚會定在下周六晚上,淮揚菜館。

不算奢華,環境安靜,適合攤開說話。

七點半我到場,包間已經坐了六個人。童瑤坐在主位,目光越過我,直直落在我身後沈默身上。

表情微頓,隨即綻開得體的笑。

「哎喲,這就是薇薇老公啊,終於見到真人!」

她起身伸手,「你好,我是童瑤。」

沈默握手,力度適中,三秒收回:「聽薇薇提過,經曆過三段婚姻。」

包間空氣靜了一瞬。童瑤臉上笑意僵半秒,很快複原:「對對,婚姻戰場的老兵了。快坐快坐。」

沈默拉開我身旁椅子坐下。

深灰羊絨衫,短發理得乾淨。

童瑤視線掃過他的臉,又落向手腕那塊簡單的浪琴腕表。

「沈默是吧?名字聽著像不愛說話。」

「分場合。」

「什麼場合願意開口?」

「聊正事的時候。」

童瑤笑,轉頭看向我:「薇薇,你老公還挺有性格。之前其他姐妹的丈夫過來,可沒有這麼沉得住氣的。」

沈默沒有接話,拿起菜單翻看。

菜陸續上桌。

大梅問他工作,他如實說互聯網技術;

阿阮問愛好,回答跑步看書;

莎莎好奇怎麼追到我,回答相親認識。

童瑤暫時沒有插話,安靜剝清炒河蝦,像是在等候時機。

酒過三巡,大梅叫的十年陳花雕溫好端上來。

童瑤端酒杯起身走到沈默身側:「沈默,我敬你一杯,第一次見麵,代表姐妹們歡迎你。」

兩人碰杯。

「黃酒度數不高,乾脆乾了。」

「可以。」

仰頭飲儘。

童瑤沒有回原位,直接坐到旁邊空椅子,姿態親昵側身對著沈默。

「沈默,有句話我憋挺久,我性子直,希望你別介意。」

「你問。」

「你稅後月收入多少?」

包間驟然安靜。

大梅夾菜的手懸在半空,阿阮放下茶杯。

「兩萬出頭。」

「兩萬出頭?」

童瑤挑眉,「在這座城市,隻能算中等偏上。薇薇月薪也過萬,你們倆加起來三萬多,扣掉房貸車貸,剩下的並不寬裕。」

「夠用。」

「夠用和過得好,終究是兩回事。」

童瑤給自己續半杯黃酒抿一口,「薇薇是我們這群人裡很出眾的女孩子,她理應擁有更好的生活,你說是不是?」

沈默神色平靜,沒有動怒。

「你看大梅前夫,月薪五萬,離婚房子車子都留給她;阿阮前夫能力一般,但分手把存款全部交出;莎莎前夫年薪百萬;文靜前夫家裡備好全款婚房;藍藍前夫一筆大單賺四十萬;阿晶前夫巔峰一年分紅六七十萬。」

她如數家珍。

說完歪頭看向沈默:「輪到你,結婚給薇薇什麼?彩禮多少?婚房全款還是按揭?」

沈默酒杯輕輕磕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彩禮十八萬八,她家回二十萬,全部存入我們共同賬戶。婚房首付雙方家庭共同出資,按揭一起償還,房產證兩個人名字。」

「車子婚後第三年購置,薇薇年終獎付首付,我承擔月供。雙方父母都有退休金,無需我們贍養。暫時不生孩子,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選擇。」

「家務我承擔六成,因為我下班更早。每年兩次旅行,國內國外各一次。收入不算高,但薇薇從來沒有跟我抱怨過物資匱乏。」

他喝完杯中剩下的酒,杯口朝下瀝乾:「童瑤,以你的標準,這樣的日子,算不算過得好?」

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嗡鳴,成了包間唯一的聲響。

童瑤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嘴角還維持上揚的弧度。

兩秒之後,她強行圓場,伸手輕拍沈默肩膀:「哎呀,別這麼較真,我就是隨口閒聊。吃飯吃飯。」說罷退回主位。

飯局九點半散場。

沈默去結賬,童瑤湊到我身側壓低聲音:「薇薇,你老公嘴皮子真厲害。」

「他邏輯習慣如此。」

「你們在一起五年,他一直這麼滴水不漏?」

「平時話很少,今天被人反複掂量,才多說幾句。」

童瑤眼底溫度冷了幾分:「男人越是擅長辯解,越要多留個心眼。」

「嗯,我心裡有數。」

沈默結賬回來牽起我的手離開飯店。

出門冷風撲麵而來,他抬手拉高我的羽絨服拉鏈。

回頭一瞥,童瑤站在台階上打電話,沒有看向我們。

「她跟你聊什麼?」

「提醒我要提防你太會說話。」

沈默哼一聲:「沒拋出那句『你值得更好的』?」

「時機還沒到,她得先找到那個『更好』的參照物……」

上車之後,淮揚菜館飯局結束,童瑤安靜了三天。

第四天夜裡,我窩沙發看綜藝,沈默拿著手機走到我麵前。

「童瑤加我微信了。」

我抬眼:「她?」

「驗證消息寫:薇薇老公,方便聯係,以後姐妹局好通知。」

他把手機遞過來,「我沒通過,給你看看。」

我掃一眼,理由冠冕堂皇。

拒絕反而顯得夫妻小家子氣,這正是她打的算盤。

「通過吧,看看她想乾什麼。」

沈默點了通過,沒有主動發消息,放下手機回書房。

一小時後手機亮起,一條語音傳來,童瑤聲音甜軟:

「沈默你好呀,上次菜館聊得不夠儘興,下周五我們約 KTV,有空也過來玩玩。」

沈默剛好出來倒水,聽見語音,站在茶幾邊看向我。

十分鐘沒有收到回複,她追來文字。

「怎麼不回話?是不是薇薇在旁邊不方便?有些女生之間的局,男生直接溝通反倒省事,免得女孩子多想,咱們敲定就好。」

話術包裝得十分體麵,可內核依舊是繞開我,私下接觸我的丈夫。

我拿起沈默手機,敲字發送:

「童瑤,你有我的微信。聚會的事直接跟我說就可以,何必找沈默。」

屏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反複亮起熄滅三四次。

許久,隻回過來一個捂臉笑表情:

「哎呀順手加上,想著方便聯係你們二位,沒有別的意思哈薇薇!」

我不再回複。

「她說什麼。」沈默水杯擱茶幾。

「解釋隻是順手加的。」

「KTV 還約?」

「約。她攢了一晚上的問題,等著繼續試探。」

我點開七姐妹的群聊,童瑤不在這個群。

大梅剛剛發消息:「下周五 KTV,童瑤組局,大家去不去。」

一連串回複:「去。」

我敲下兩個字:「去。」

這件事我沒有在群內戳穿。

有些道理光靠說沒用,要讓她們親眼看見。

03

KTV 周五晚上八點開場。

推開門,藍紫色燈光晃得人眯眼,大屏幕播放情歌 MV。

童瑤一身黑色絲絨 V 領連衣裙,細金項鏈垂在鎖骨。

她坐在沙發正中,捏著麥克風看見我們進門,立刻招手。

沈默穿黑色高領毛衣搭配深棕皮夾克。

童瑤目光把他周身掃一遍,轉頭衝大梅擠眼睛:「看看薇薇老公,多會打扮。」

眾人紛紛落座。童瑤點《因為愛情》,把話筒塞給沈默:「來,夫妻合唱,讓我們看看你們的默契。」

「這首歌我不熟。」

「沒關係唱就完了。」前奏響起。

沈默開口,聲調低沉,幾處音準滑過去。

唱到副歌,童瑤直接拿起另一支話筒強行插入,清亮聲線蓋住他跑調的部分。

一曲結束她帶頭鼓掌。又點下《廣島之戀》,把話筒遞過去。

「這首我確實不會。」

「學學嘛,我帶你。」

藍紫燈光落在她側臉,她率先起調,男聲部分示意沈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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