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他出來了,胳肢窩裡夾著一個牛皮袋子。
“多少?”
林建國問。
“師父,四千二百塊,因為我們家的田地比較多。”
陳清石說完,沉吟了一下,把牛皮袋雙手遞上。
“好!我幫你打收據。”
林有清又打好了收據,這才讓父親接過錢,並認真清點了一下。
交情歸交情,數目要分明。
“師父,那我先去忙了,今天還要買小豬仔呢。”
陳清石說道。
“好,你去吧。”
林建國點點頭。
林有清趕緊抽出一支大前門遞給陳清石。
這些,都是自己的原始股東,發財後一定不能虧待了。
至於那些不入股的人,他也不勉強,但將來,哪怕自己身家過億,也不會接濟他們。
當然,還有馬大春,林大力這種攪屎棍,林有清發誓,將來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時間緩緩流逝,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支書家的馬車才來到了信用社。
“支書,您來了。”
林建國趕緊遞上煙。
“是啊!”
周大海說完,看向後麵的馬車。
馬車裡又鑽出一個苗條的人影,正是周文靜。
原本,周大海是準備明天再來的,可遭不住周文靜的死纏爛打,隻能今天來辦理貸款手續了。
“我先進去一趟。”
周大海說完,帶著周文靜大搖大擺的進了信用社。
信用社的工作人員見到是他,還熱情的打了招呼。
當時,一個生產隊長的權力都大到沒邊了,更不要說一村支書,哪怕到了鎮上,支書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過了一會兒,信用社的人下班了。
周大海和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人走了出來,兩人邊走邊聊的熱火朝天的。
林有清注意到,周大海的腋窩裡,還夾著一個非常厚實的牛皮袋子,比他們三家的牛皮袋子加起來,還要厚實一倍。
“老牛,我就不打攪你了。”
周大海笑眯眯的說道。
“不打攪,有時間來我家裡喝酒啊。”
姓牛的中年人說完,笑眯眯的看了眼周文靜,嚇的周文靜躲到了周大海身後。
林有清見兩人分開後,這才迎上去。
“走吧,一起坐著馬車回家,回家後,我們先走程序。”
周大海板著臉說道。
“哎!好,有清,還不快坐前麵趕馬車。”
林建國大喜。
林有清按捺住激動的心,坐在了馬車前麵。
等三人上車後,他這才駕著馬車朝林家村駛去。
他在前麵趕車,隱隱聽到父親和周大海的聊天內容。
“牛主任和我是老戰友,再加上我是支書,所以不用抵押田產,但是這筆錢,一年內一定要還上啊,而且,利息我也要給你說清楚了,一年後,你們要還兩萬兩千元。”
周大海嚴肅的說道。
“那是肯定的。”林建國激動的聲音發顫。
時間流逝,天黑前,他們趕著馬車來到了村委會,林有清林建國,站在辦公室門口。
而林大海,已經打開了牛皮袋子,將十元一張的大鈔來回數了三次。
“建國,有清,你們來打手印簽字吧。”
周大海說完,拿出了一份正式的合同,合同是由信用社出具的,比民間的更加正規,更加全麵。
林有清先是拿著合同仔細看了一遍。
《一年後,如果還不上錢,利息就要每個月加倍。
兩年後,還還不上錢,就要沒收支書家的田產,宅基地,甚至是家具。》
“支書,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林建國感動的眼淚嘩啦。
“簽字吧,我已經儘了最大的能力了。”
周大海說完,看向角落裡的周文靜。
而周文靜,正在悄悄打量林有清。
手印打好後,周大海收回了合同,然後,把錢推給了林建國。
“兩萬元整,你們清點一下。”
“不用了吧。”
“清點一下。”
周大海加重了語氣。
他也不知道,有沒有賭對,但村民要創業,他還是要支持的,將來林有清掙到大錢,他就可以把村裡的公路修繕一下了,給自己的政績添一筆,說不定有機會在退休前,混上編製。
當時的村支書,是沒有編製的,退休金都沒有,但有了編製就不一樣了,每個月有退休金。
17準備裝修
林有清拿起錢反複點了兩次,確定是二千張票票,這才放心下來。
“錢貨兩清了,有清啊!你一定不要讓我失望啊,為了你的事,我可是把多年的老關係都用上了,一旦還不上這錢,不僅是我要完蛋,就連我的老戰友,也要受到牽連。”
周大海語重心長的說道。
“放心吧叔,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林有清凝重的說道。
拿著錢回了家,林有清召開了家庭會議。
但這次的會議,不是以林建國為主導,而是以他自己為主導。
“爸,我們現在的現金,總共是三萬四千七,加上我們家裡的一二百元,勉強算是三萬五吧。”
“掛靠費,要先交一萬五,還餘下兩萬。”
“這兩萬,租門麵,估計一年就要一萬五左右,隻剩下五千塊了。”
林有清說道。
“啊?那,還是不夠啊!”
林建國皺起了眉頭。
“沒關係,我可以和業主商量一下,按月來交,這樣就有活動資金了。”
“然後,爸,你以前做過木匠,石匠,能不能把你的這些工友叫上?”
“讓他們先幫我們裝修酒店,包吃包住,但工資,要等半年後才給,平時,隻能每個月預支個十幾塊錢。”
林有清又說道。
“這個可以,我們做匠人的,本來就是完工後才給錢的。”
林建國點點頭。
“然後就是材料費了,我估摸著,至少要七八千,剩下五千塊錢,還要買餐具,招聘廚師,服務員,安排員工宿舍。”
林有清一條一條的羅列出來。
“那這錢還是不夠啊!弟啊,早知道,就先擺攤了,擺攤每天也能掙幾十塊錢呢,何必一口吃成大胖子呢?”林有田說道。
“沒關係,我們先把門麵盤下來,然後再裝修好,有了基本盤後,再以這個半成品的飯店,去郵局進行二次貸款。”
林有清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這個年代,信息不流通,他完全可以進行二次貸款,但前提是,一定要把錢還上。
隻要把錢還上,一切好說,還不上錢,那就會暴雷,而且是連環雷。
“對了,玉貞的丈夫以前不是電工嗎?讓玉貞去聯係一下她丈夫以前的同事,到時,電工的工錢也可以延後。”
李素珍突然說道。
“對啊,媽,你就是我的女諸葛。”
林有清調皮的說道。
“少貧嘴了,明天,我們全家動員起來,找人,找材料,找關係,兒子,明天你就帶著錢去城裡租門麵,我們要快點乾起來,爭取早日把錢還清了。”
李素珍說道。
“是,媽媽。”
林有清敬了個禮。
當天晚上,林家人早早就睡覺了。
林有清卻失眠了。
他一直到半夜才睡著,還做了噩夢。
夢到自己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外債,最後被人五花大綁的抬去遊街。
馬春蓮,甚至還端了一盆水,重重的潑在自己臉上。
“啊!不要。”
林有清猛然睜開眼睛,卻見母親正在撫摸自己的臉。
“兒子,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了,退一萬步講,萬一那啥了,你不是還可以擺攤賺錢嗎?”李素珍慈祥的說道。
“哦!嚇死我了,媽,我要進城了。”
林有清洗漱一番後,從父親手裡接過了帆布包,裡麵裝著三萬五千元。
“弟,我和你去吧,這可是一筆巨款,萬一遇到那種二流子。”
林有田說道。
“也行。”
林有清點點頭。
兩兄弟當即朝公路走去。
走到田梗上的時候,林有清注意到,馬春蓮一家正在地裡翻土。
“真以為自己是做老板的料?”
林有清隱隱聽到黃秀琴的碎嘴子。
他猛然頓住了腳步,怒視著黃秀琴。
“弟!”
林有田拉住他的胳膊。
“哥,你別管。”
林有清推開了林有田,直視馬家四口人。
“怎麼?沒傍上城裡的工人,也不允許我去城裡當老板?”
他毫不客氣的懟道。
“你說什麼?”馬春蓮大怒,緊了緊手裡的鋤頭。
她把自己的不幸,全部歸咎到林有清頭上了。
在她想來,都是林有清這個掃把星,天天纏著自己,才讓躍民哥放棄了自己,嗯!一定是這樣的。
“我告訴你個秘密吧,你的躍民哥,我上次進城擺攤的時候看見了。”
林有清大聲說完,故意引的旁邊的村民回過頭來。
“啊?你看到我躍民哥了?他家的地址在哪裡?”
馬春蓮手裡的鋤頭噗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家躍民哥哥的住址,我倒是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他在農貿市場裡,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雖然已經淪落到那種地步了,但他的打扮還是很帥的,嶄新的中山裝,腳下的皮鞋擦的鋥亮。”
林有清嘲諷道。
“你胡說!我躍民哥的爸媽都是退休工人,怎麼會淪落到撿菜葉子?你是嫉妒,你是想讓我對朱躍民死心,然後嫁給你,是不是?你別做夢了。”
馬春蓮又噴到了林有清臉上。
林有清眼角跳動著,就像吃了一口屎一樣。
“馬春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是個女人都比你苗條,我寧可要玉貞嫂那種寡婦,也不會要你這種五大三粗蠻不講理的姑娘”
林有清毫不客氣的大聲怒罵。
殊不知,河邊的竹林裡,白玉貞正在小解。
一聽這話,她全身一震。
隨即,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厲害。
“有清他?難道?”
白玉貞又羞又急,但心裡卻隱隱有一絲竊喜。
“弟,走吧,和她一般見識乾啥?”
林有田強行把他拖走了。
馬春蓮重新拿起了鋤頭,突然,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趕緊扶著鋤頭乾嘔起來,卻嘔不出東西。
“春蓮,你?怎麼了?”
黃秀琴是過來人,趕緊扶住馬春蓮。
“沒事的,應該是晚上沒蓋好被子,著涼了。”
馬春蓮無所謂的說道。
“不對!下午,你和我去隔壁村找黃大夫把把脈。”
黃秀琴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馬大春更是沉著一張臉,嘴裡小聲罵了一句。
“丟人現眼的玩意!”
18 招聘美女服務員
其實,不僅是造紙廠,是所有國營企業,基本上都處於虧損狀態,這是當時的現狀。
“大哥,你就在門外等著,我進去談。”
林有清說完,大步走進了造紙廠。
這單生意,林有清隻花了二十分鐘就談好了,廠長還熱情的表示,可以派專門的工人去飯店實地考察,為他們量身打造屏風所需要的紙,還給他介紹了一個絲印廠的廠長。
當天晚上,林有清大方了一回,帶著大哥住進了招待所。
是個雙人間,裡麵是潔白的床單,被套。
門口還放著兩個熱水壺,桌子上擺著兩個搪瓷缸。
“弟啊,其實,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對付一晚上就行了,人民橋下麵的橋洞就不錯,可以遮風擋雨的。”
林有田不停的埋怨。
“哥,飯店開起來後,我在縣城就算是台麵上的人物了,不能留下汙點,這叫做明星效應,知道了吧?”
林有清樂嗬嗬的躺在床上,順便拿起了床頭的報紙。
《少林寺,計劃於九月十二日在本縣重映。》
《主演:李連傑。》
他就記住了這個消息,然後就沉沉的睡去了。
而在彼時的林家村,馬大春家裡,愁雲慘霧。
馬春蓮趴在桌子上嗚嗚嗚的哭個不停。
馬大春雙手倒背,在屋子裡來回走動。
“哭!哭能解決問題嗎?實在不行,找個偏方,把你肚子裡的孽種拿掉。”
馬大春低吼道。
“不行,這是躍民的孩子,不能拿掉。”
馬春蓮抬起了頭,態度很堅決。
“不拿掉?姓朱的狗雜種又不露麵,難道,你要背上一個未婚生子的惡名?將來怎麼找婆家?”
馬大春怒道。
“我不管,這是躍民的孩子,是知識份子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然後,把孩子獨自撫養長大,將來,躍民回心轉意的來找我的時候,肯定會被我感動,到時,我們母子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馬春蓮還在做白日夢。
“你丟的起這個人,我丟不起,明天我就去找偏方,一定要把這個孽種拿掉。”
馬大春氣的麵紅脖子粗。
“你要是敢把我和躍民的孩子拿掉,我就去死。”
馬春蓮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你?”
馬大春被噎住了。
“好了好了。”黃秀琴不得不出來打和:“這樣吧,再用一個月時間去城裡找姓朱的,如果還找不到,那你就要聽你爸的話,把這孽種流掉,聽懂了嗎?”
說到最後,黃秀琴的臉沉了下來。
“好,一個月就一個月,我們明天就進城,一定要找到躍民。”
馬春蓮點點頭。
“找到朱躍民,我要先打他一頓。”
馬有才憤怒的握緊了拳頭。
時間流逝,一轉眼就過了七天。
城北,三層小洋樓內,此時正傳來各種轟鳴聲。
林有清穿著白襯衫,正在飯店的大堂裡忙活。
而他父親,也把以前的同事全部叫來了。
有石匠,有木匠,還有鐵匠。
白玉貞也把她丈夫以前的同事叫了幾個過來幫忙,主要是幫忙埋線,設計吊燈。
在另外一邊,絲印廠和造紙廠派來的技術員,正在為他們的飯店,量身打造屏風。
林有清雖然穿的像模像樣的,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中也布滿了血絲。
這七天來,他幾乎忙的腳不沾地。
“先出去一趟。”
林有清說完,帶著白玉貞走出了正在裝修的飯店。
在小洋樓的外麵,一些工人,正拿著石灰在粉刷外牆。
小洋樓已經荒廢了幾十年,外牆牆灰脫落,斑駁不堪,需要好好粉刷一下。
至於林有田,已經回家去務農了,他也幫不上啥忙。
“清石哥,讓工人們來吃飯吧。”
林有清看了眼手表,對著裡麵吆喝了一嗓子。
母親和大嫂來到了城裡,專職給工人做飯。
現在條件比較艱苦,他們就在露天草坪上搭好了帳篷,一部分給工人休息,一部分用來存放食物和廚具。
林有清吃著飯,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腰包。
隻剩下兩千元了!
還好,隻要把外牆粉刷完畢,四海飯店就可以開業了。
但是,還要招聘廚師,服務員,還要對服務員進行培訓,還要給服務員采購統一服裝。
八二年的飯店,服務員都穿的是長衫長褲,看起來很土。
所以林有清已經聯係了製衣廠,準備生產五十套旗袍,還有二十雙五公分的高跟鞋。
既然要走高檔飯店的路子,服務員的穿衣打扮,就要跟上潮流。
而且他在縣城的這幾天,明顯的察覺到,縣城裡的小轎車比以往多了不少,還有很多外地的車牌。
這證明外資本正在慢慢進入內地,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家有檔次的飯店,為他們提供飲食服務。
等將來掙了錢,還可以把飯店升級為酒店。
就在隔壁重新建一棟七層高的樓房,按照二十一世紀的風格裝修,一個單間,一晚上收他們五六十元。
反正港島那邊的商人不缺錢,老外更不缺錢,必須狠狠賺他們一筆。
據林有清了解,八二年的時候,港島那邊的服務員,工資就達到了三千元左右,比內地工資高了一百多倍。
更不要說那些高收入群體了,比如龍虎武師,特技演員,他們的薪資,普遍在一萬以上。
所以這個年代,賺內地人的錢,能賺幾個子?
當然是要賺外資的錢了,隨便撈一點,就夠他幾輩子吃喝不愁了。
“有清哥,我把服務員招來了,好多人啊,你可以挑一下。”
周文靜從遠處走了過來,她身後,跟著烏央烏央的一大群人。
上至六十歲,下至十六歲的都有。
林有清趕緊迎上去,小聲說道:“我不是說了嗎?隻招形象好,氣質好的年輕男女,怎麼連老太婆也招來了?”
“沒辦法,現在下崗的人太多了,我剛吆喝了幾聲,就聚集了一百多人呢,於是我乾脆帶過來讓你挑選。”
周文靜不好意思的說道。
“好吧!”
林有清點點頭,雙手倒背。
既然是老板了,就要有老板的氣場,不然不好管理。
殊不知,人群中,一個瘦瘦高高的青年,默默的戴上了口罩。
他,正是朱躍民。
朱躍民是萬萬沒想到,這個新飯店的老板,竟然是自己曾經的情敵。
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身為城裡人,每天混的去農貿市場撿爛菜葉。
而這個從山溝溝裡鑽出來的土老帽,居然還當上了老板。
老天爺,你故意的嗎?
朱躍民內心在咆哮。
19 朱躍民你這個負心漢 我總算找到你了
可是,他不能離開,他太需要這份工作了,大不了以後,一直戴著口罩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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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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