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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好看的古言文推薦?

得知我和謝家三公子定下婚約後,長姐便悶悶不樂。

及笄禮那日,長姐不顧我的臉麵盛裝出席,一襲流雲織錦襦裙壓過滿園芳華。

謝家三公子一時看癡了。

不等宴席結束,便提出更換婚約。

原來半年前,他曾在白雲寺偶遇長姐跪經祈福,為救一隻被困的狸奴,寧願自己淋得透濕。

可長姐平日裡最不愛燒香拜佛,也不喜狸奴。

母親欣然允諾,聲音裡是如釋重負的歡喜:

「你這孩子,我就說靖安侯府這樣的門第,怎麼也輪不到一個次女。」

姐姐看著我,眼神挑釁。

「妹妹別生氣,這門親事你本也高攀不起。」

「改日姐姐在勳貴圈裡給你挑個更好的。」

眼角眉梢是壓不住的得意。

我低眉垂眼,掩住唇邊的笑意。

她不知,世家勳貴,最重名聲和臉麵。

絕不會娶一個心機深沉、算計姊妹的女子。

而她這樁精心算計的婚事,注定一場空。

我與長姐林錦棠是一母所生的親姐妹。

她長我兩歲,生在大雪初霽的清晨。

據母親說,那日父親剛在朝堂上得聖人嘉獎,回府就聽見長女的第一聲啼哭。

宮裡的賞賜和洗三禮一並送到。

穩婆抱著繈褓裡的嬰孩連聲恭賀:「貴人命格,福星轉世。」

許是真應了那吉祥話,姐姐三歲能詩,五歲通樂,七歲一幅《踏雪尋梅圖》引得京中畫師爭相求觀。

父親宴客時最愛撫著她的頭說:「棠娘若為男子,必是狀元之才。」

可她是女子。

於是這份狀元之才,都用在碾壓我這個晚兩年出生的妹妹上了。

我開蒙學《千字文》,她已能背《論語》。

我初拿針線學繡帕子,她的雙麵繡已能拿去換鋪子一年的進項。

及至十三四歲,京中貴女圈提起林家,永遠隻有「錦棠小姐才貌雙全,有詠絮之姿」。

我就像她影子旁邊的更淡的影子。

母親常對我說:「瓊娘,你是比不得你姐姐聰慧,但勝在安穩。」

「將來給你尋個殷實人家,相夫教子,也是好日子。」

她說這話時,正親手為姐姐試戴新打的一套珍珠頭麵。

那珠子是父親托人從南海帶回的,個個圓潤飽滿,在日光下流轉著淺粉的光澤。

我立在門邊看了片刻。

安靜地退了出去。

貼身丫鬟青桃跟出來,小聲嘀咕:「姑娘怎麼不告訴夫人,您上個月的功課得了先生頭名?」

我搖搖頭。

沒用的。

先生誇我時說的是:「林家二娘子雖天資平常,勝在勤勉。」

誇姐姐時則是:「錦棠小姐靈秀天成,一點就透。」

你看。

就連誇獎,也分三六九等。

長姐口中心悅的齊家表哥,是我們母親娘家哥哥的嫡子。

姓齊名珩,長我們五歲,去年剛中舉人。

平心而論,表哥確是良配。

家世清貴,人品端方,且早早表露出對長姐的鐘情。

去年中秋家宴,他當著兩家人的麵,將一枚親手雕琢的玉蘭簪遞給姐姐。

「願棠妹妹如蘭常馨。」

少年郎君耳根通紅,眼裡的情意卻熱得燙人。

姐姐當時接了簪子,轉頭就塞給了我:

「瓊娘,你幫我收著。」

但母親更喜歡靖安侯府。

我那時信了姐姐非齊表哥不嫁的眼淚,替她在母親麵前描補:

「姐姐性子烈,若硬逼著嫁去侯府,隻怕要鬨出……」

「鬨出什麼?」

母親打斷我,眼神裡忽然帶了些狐疑,「瓊娘,你是不是自己看上了靖安侯府?」

我鼻頭微酸,未料到母親居然會這般看我。

「女兒不敢。」

母親收回視線,重新擺弄手中茶盞。

「不敢便好,侯府門第太高,不是你該肖想的。」

「你姐姐嫁過去,倒是正正好。」

「你就安安分分等著,母親自會給你挑個合適的。」

合適的。

這三個字從我十二歲聽到及笄。

合適的嫁妝、合適的門第、合適的夫婿。

好像我這個人,天生就該配一個合適的。

可我未曾料到,母親一心謀劃的這樁婚事會在半年後落到我頭上。

上元燈會,滿城花燈如晝,我與幾個手帕交走散了。

正著急時,忽聽身後有人溫聲問:

「姑娘可是林侍郎家的小姐?」

回頭,便見一襲月白錦袍的少年公子立在燈下。

手裡提著一盞兔子燈,麵容在明明滅滅的光影裡,透著一股書卷氣的清俊。

「在下謝允之,家父與令尊同在禮部供職。」

「方才見姑娘的同伴往西市去了,特意來告知一聲。」

我怔了怔,匆忙行禮道謝。

他卻將手裡的兔子燈遞過來:

「夜裡路暗,姑娘提著這盞燈,好找些。」

那夜我提著那盞燈找到同伴時,閨中好友杜家三娘盯著燈看了許久。

忽然噗嗤一笑:

「靖安侯府三公子?瓊娘,你可知這位小侯爺是多少貴女眼裡的良配?」

「溫潤如玉,才學過人,前年剛中了進士,如今在翰林院領了個編修的位置。」

「最難得的是,侯夫人早逝,侯爺也未續弦。他家上頭既無婆母壓製,也無妯娌相爭,嫁過去便是自己當家。」

我聽了,隻是將燈往懷裡攏了攏。

沒說話。

有些東西,知道得早了,反而徒增煩擾。

三個月後,祖母召我去鬆鶴堂,屏退了左右,握著我的手看了半晌。

「瓊娘,祖母問你一句話。」

「靖安侯府前日托人來探口風,說的是三公子謝允之。這門親事,你自己心裡怎麼想?」

我跪在她膝前,指尖掐進掌心。

好一會兒,才聽見自己聲音發顫:

「孫女……孫女聽憑祖母做主。」

祖母歎息著把我拉起來,「傻孩子,這不是你做不做得主的事。」

「是你自己想不想要。」

「你若不喜歡,祖母拚著這張老臉,去替你回了。」

我說不出來。

眼前浮起上元夜那盞暖黃的兔子燈。

燈下少年溫潤的眉眼。

和那句「夜裡路暗,姑娘提著這盞燈」。

祖母見我久不答話,忽然笑起來:

「不說話,心裡就是願意的。」

「那祖母明日便請他來府上正經相看。」

相看的日子定在初八。

也是在那天,姐姐突然病了。

說是前夜夢魘,衝撞了路過的夜遊神。

整個人臉色煞白地歪在床榻上,攥著母親的手直哭:

「女兒心慌得厲害,像有人在心口捶鼓。」

母親急得團團轉,請醫問藥一番折騰。

最後一個遊方道士給了主意:

「怕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需得至親之人在佛前跪經三日,方能化解。」

這「至親之人」,自然輪不到我。

但姐姐拉著母親的手,眼角還掛著淚:

「母親身子弱,經不得長跪。妹妹向來康健,又是與我骨血相連的親姊妹……」

「瓊娘最是心善,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她看向我的眼神濕漉漉的,帶著病中的孱弱。

好像我真是什麼救命稻草。

我立在帷帳外,看著母親投來的目光。

「快去答應啊,你姐姐等著呢。」

我垂下眼,輕聲應了:

「姐姐別急,妹妹願意替姐姐祈福。」

跪經的第一日,膝蓋就腫得不成樣子。

青桃夜裡偷偷拿了藥膏來,邊抹邊掉眼淚:

「姑娘何苦應承這種事?」

「大姑娘哪裡是病了,分明是瞧不得三公子今日來府上相看——」

我按住她的手,「噤聲,這話傳出去,沒的叫人覺得咱們姐妹相爭,惹人笑話。」

青桃咬了唇,不再作聲。

可有些話,不說也明白。

第二日黃昏,前院隱約傳來絲竹聲。

是父親留謝家公子用晚宴。

我跪在佛堂冰冷的石磚上,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

一下,兩下。

像在數著日子。

第三日晨起時,窗外傳來淅瀝雨聲。

我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裙,正準備去佛堂,卻被母親屋裡的嬤嬤攔下。

「二姑娘且慢。」

「夫人吩咐了,今日雨大,姑娘在屋裡抄經便是。」

我剛想說什麼,嬤嬤卻遞過來一卷厚厚的經書:

「這是大姑娘昨夜發病時默寫的,說讓您一並供到佛前。」

我接過來,展開。

素白的宣紙上,是姐姐再熟悉不過的簪花小楷。

可細看那墨跡,分明至少是半個月前就寫下了的。

跪經的事傳到謝家耳朵裡,竟成了佳話。

靖安侯夫人事後特意托人來誇:

「林家小姐心地赤誠,姊妹情深。」

謝家三公子那邊,也托人送來一盒上好的傷藥。

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六禮一重一重地走,及至納征請期,已是來年春天。

我的及笄禮定在三月初九,正好是踏青的好時節。

母親難得上了心,親自督辦宴席布置:

「侯府看重瓊娘,咱們也不能跌了麵子。」

說這話時,她正拿著禮單一樣樣核對著明日要用的祭器禮服。

姐姐在一旁剝著新采的蓮子,忽然輕笑一聲:

「母親說得對,妹妹這般乖巧聽話,是該好好風光一回。」

「等將來妹妹嫁去侯府,咱們家也算是攀了門好親事了。」

這話聽著像是誇。

可「攀」這個字,總讓人覺得刺耳。

我裝作沒聽見,低頭繼續繡手裡的香囊。

那是準備明日及笄禮後,悄悄贈予未婚夫婿的。

香囊上是一叢並蒂蓮。

青桃看了直笑:「姑娘手真巧,這蓮花活像要開出來似的。」

我心裡也跟著甜起來。

好像那些隱忍的、黯淡的日子,終於要開出花來了。

我永遠記得及笄禮那日的情形。

天還沒亮,青桃就喚我起身梳妝。

及笄的禮服是宮裡賞下來的料子新製的,水紅繡金絲牡丹紋,袖口裙擺皆鑲著細密的珍珠。

青桃一邊給我挽發,一邊歎:

「姑娘總算熬出頭了。」

我看著鏡中那張尚算清秀的臉,也彎了彎唇角。

是啊。

熬出頭了。

吉時將至,賓客陸續到齊。

我在廂房等候正禮開始時,忽聽前廳傳來一陣騷動。

起初是幾聲壓低的驚呼。

而後是賓客們交頭接耳的議論:

「那是林家二小姐?倒是好顏色……」

「噓,是大小姐林錦棠。」

我心頭一跳,提著裙擺匆匆趕到前廳門邊。

隻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滿堂錦繡華服的賓客中間,姐姐一襲流雲織錦襦裙站在那裡。

那料子是西域貢品,一年統共就進貢二十匹。

上月賜到我們家,母親當寶貝似的收著,說要留著給姐姐做嫁衣。

此刻那流雲的銀線在日光下流淌,裙擺上用金線繡的大幅海棠花。

我的心止不住下沉。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

正禮進行到一半時,謝家的馬車到了。

靖安侯府三公子謝允之,扶著老侯爺的手走進正堂。

他今日穿了身竹青色錦袍,愈發襯得麵如冠玉,謙謙如鬆。

滿堂女眷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連坐在上首的祖母都不自覺挺直了背脊。

我跪在堂中準備受笄,餘光瞥見姐姐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

將將好,就站在了所有賓客看見謝允之的方向。

第一眼看見的,一定是她那身刺目的錦衣。

讚者開始唱禮時,謝允之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過去。

起初是怔忪,然後驚豔。

再然後他的眼神,再沒落回我身上。

及笄禮剛成,茶盞都沒涼透。

老侯爺就親自起身,走到父親麵前鄭重一揖:

「林侍郎恕罪,老朽今日想厚顏提一事——」

「我家允之從進門便神魂不屬,再三詢問,方知他半年前曾在白雲寺偶遇貴府大小姐跪經祈福。」

「當時大雨傾盆,大小姐為救一隻被困的狸奴,寧願自己淋得透濕。」

「允之說他那時便……」

「便怎麼了?」母親急切地問。

老侯爺抬眼看向站在我身邊的錦棠,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便存了求娶之意。」

「隻是當時不知小姐身份,輾轉打聽才知是貴府千金。」

「今日再見……實是情難自禁。」

堂中死一般寂靜。

隻有我袖中的雙手,一點點攥緊。

10

後來的事,像一場荒誕的戲。

謝允之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跪在了我姐姐麵前。

他說半年前白雲寺那場邂逅,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說他這半年來魂牽夢縈,一直想找到那個心善如佛的姑娘。

說他今日再見錦棠小姐,才知什麼是「金風玉露,勝卻人間無數」。

滿堂賓客開始是震驚。

而後轉為微妙的笑。

有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憐憫。

母親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扶起謝允之: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她回頭看我,臉上是壓不住的喜悅。

那種喜悅太過真切,以至於忘了該掩飾:

「瓊娘,你看,你姐姐和謝公子竟是這樣的緣分……」

我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們。

母親,父親,祖母,謝家父子。

還有跪在堂中的姐姐。

她低著頭,露出半截雪白的後頸。

一副「我也不知道會這樣」的無辜姿態。

可她的指尖,正穩穩地托著謝允之遞過去的玉佩——

和田羊脂白玉,雕的是比翼雙鸞。

與她今日這身衣裙,配得天衣無縫。

11

是祖母先掀了桌子。

「荒唐!」

老人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及笄禮上,當著妹妹的麵求娶姐姐。謝侯爺,這就是你們靖安侯府的教養?」

老侯爺麵色訕訕,卻說不出話來。

謝允之急急辯解:

「老夫人息怒!允之隻是……隻是情之所至……」

「情?」祖母冷笑,「半年前的一眼,能有多少情?」

「我反倒要問一句——」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姐姐的臉:

「錦棠,你既早與謝公子有這般邂逅,為何從不提起?」

姐姐的身子搖了搖,眼眶瞬間就紅了:

「孫女……孫女隻是覺得那夜濕透狼狽,實在不堪,更怕外人傳女兒與外男私會……」

「便一直瞞著。」

她說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今日再見,孫女也嚇了一跳。沒想到……沒想到謝公子竟還記得雨夜那個狼狽之人……」

美人垂淚,梨花帶雨。

更何況她一身華服,這樣掉淚的時候,確實動人。

謝允之的眼裡立刻浮起憐惜。

連父親都開始鬆動:

「母親,棠娘說得也有道理……」

「有什麼道理!」

祖母猛地站起來,「她瞞著,那是顧全名聲!」

「可她今日搶在妹妹的及笄禮上穿這一身,分明是早就謀劃好了!」

這話太重了。

母親立刻站出來護著姐姐:

「母親錯怪棠娘了!這身衣裳是我前日才拿出來給她試的,本想著是瓊娘及笄大喜,家裡該穿得喜慶些……」

「那為何瓊娘都沒穿這樣好的料子?」

祖母的目光刺向母親:

「你說,為何?」

母親啞口無言。

堂中再次安靜下來。

12

僵持到最後,是老侯爺出來打圓場:

「說來也是誤會。」

「本是想替允之求娶貴府二小姐的,不想鬨出這樣的事……」

他頓了頓,似乎也覺得不妥:

「既然允之確實對錦棠小姐有情,而錦棠小姐又確與允之有舊——」

「不若將庚帖改一改?」

這句話說出來。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會這樣平靜。

好像早就在心裡演練過千百遍。

也好像早已預見了結局。

母親第一個應聲:

「侯爺說得對!本就是陰差陽錯的緣分,將庚帖改過便是!」

她推了推我:「瓊娘,你說呢?」

我看著她殷切期待的眼神。

又看看父親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祖母氣得發顫的手。

姐姐不知何時已止了淚,正悄悄抬起眼來窺我。

眼裡的得意一閃而過。

我垂下眼,輕聲說:

「女兒聽憑父親母親做主。」

「瓊娘!」

祖母急急喚我。

我朝她緩緩跪下去:

「祖母疼愛,孫女銘記在心。」

「隻是……姐姐既與謝公子有那樣的緣分,孫女不願強求。」

這番話,說得又軟又懂事。

聽得母親幾乎落下淚來:

「還是瓊娘貼心。」

我靜靜跪著,指甲掐進掌心,滲出一絲血腥氣。

疼才好。

疼才能記住。

記住今日這一跪,是為何而跪。

13

換庚帖的禮數很快走完。

我的生辰八字被從紅木盒子裡取出,姐姐的八字放了進去。

兩家長輩重新落座吃茶,談笑風生。

好像剛才那場鬨劇從未發生。

姐姐走過來,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妹妹別生氣,這門親事你本也高攀不起。」

「改日姐姐在勳貴圈裡給你挑個更好的。」

她說著,從袖中抽出三幅畫卷。

展開來,一一擺在我麵前:

「臨安侯世子,家底殷實,隻是房裡已有兩個通房。」

「鎮南伯府獨子,前程無憂,隻是性子急躁了些。」

「還有這位新科探花郎,才貌雙全,可惜是寒門出身,家中還有老母弟妹五六口人要養。」

她挑著眉看我,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懷:

「你隨便挑一個,姐姐替你去說合。」

「就當是……姐姐今日搶了你親事的賠禮。」

話說到這份上。

如果我再不應,就是不識抬舉了。

滿堂賓客都在看著。

我隻能垂眸,一一細看那些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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