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啊,”謝昀辭已經咬了一口,含糊道,“甜的,不苦。”
我咬了一口。
酸,然後是甜,糖殼碎在舌尖,山楂的汁水漫出來,有點嗆,有點燙,然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不是不好,隻是太久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了,竟然不太習慣。
謝昀辭側頭看我,挑了挑眉。
“怎麼了,不好吃?”
“不是,”我聲音還是啞的,“隻是想起一件舊事。”
他沒有追問,隻是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等我。
後來我們在集上轉了一圈,他買了半斤花生,又厚著臉皮從賣豆腐的婆婆那裡討了一塊熱豆腐,被婆婆罵了一聲“窮小子”。
他不以為意,道了謝,把豆腐掰成兩半,一半塞給我。
我捧著那塊豆腐,走在驛道上,臉上的舊布在風裡微微動。
路邊有野雀落下來,啄了幾顆草籽,抬頭看了我們一眼,振翅飛走了。
“謝昀辭,”我開口,“你就這樣,走哪兒算哪兒?”
“對,”他踢開路上一塊石子,聲音輕快,“不往前走,哪兒都是死路。”
我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有些道理,卻又說不清道理在哪裡。
“我以後去哪?”我低聲問,不是問他,隻是問那片空曠的秋野。
“沒地方去的話就和我走吧。”
謝昀辭把花生朝我懷裡一塞,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山河那麼大,總有一處沒人認得出咱們這兩個掃把星。”
風把他的發吹亂了,他也不整理,就這麼站在那條驛道上,逆著風,笑得肆意。
我抱著那包花生,第一次,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視線。
“好,”我說。
聲音還是啞的,卻是我好久以來,說出口最踏實的一個字。
等我身體好了,我便跟著他四處走。
我起先還記著方向,後來連方向也不記了。
北邊有雪山,南邊有水田,我們在兩者之間飄著,像是兩粒被秋風吹遠的野草種子。
落在哪裡算哪裡,落下去,發一點芽,再被風卷走。
奇怪的是,我竟慢慢覺得這樣很好。
第一個月,我夜裡還是會夢見從前的事——溫森擎握著我手的樣子,寒廟裡那夜燭火的顏色,還有我被他披上祭衣時的心痛。
醒來,心口還是會空一下。
第二個月,夢少了。
空的時候,我就去看謝昀辭在院子裡拿樹枝比劃什麼稀奇的把式,聽他扯那些真假難辨的江湖故事。
第三個月,我發現我不太想得起溫森擎的臉了。
不是忘了。
隻是那張臉在記憶裡越來越遠,像是隔著幾層薄絹望過去,輪廓在,細節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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