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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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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從上海回到北京的家中時,已是深夜。

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陸知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程念“嗯”了一聲,彎腰換鞋。

她身上還帶著冬夜的寒氣,心裡卻因白天在上海與陸知行的對話而灼燒著。

“去哪兒了?”陸知其放下手機,目光追隨著她。

“……上海。”程念猶豫片刻,還是如實回答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去找陸知行了?”陸知其的聲音沉了下來。

程念沒說話,算是默認。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手指有些發顫。

“你去找他乾什麼?”陸知其站起身,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你們那天在四季民福還沒聊夠?還是說,在上海又續上了?”

“陸知其!”程念轉過身,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你能不能別這麼說話?”

“那我該怎麼說?”陸知其走近幾步,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要我笑著問你,跟我弟弟聊得開心嗎?還是問你們有沒有回憶過去,有沒有”

“夠了!”程念打斷他,深吸一口氣,“陸知其,我們離婚吧。”

話一出口,客廳裡驟然安靜。

落地燈的光暈在陸知其臉上晃動,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先是錯愕,隨即湧上的是難以置信的痛楚。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說,我們離婚。”程念別開視線,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前我以為隻要努力,隻要適應,就能過下去。但我發現我錯了。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陸知其重複著這三個字,忽然低低笑了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苦澀。

“六年了,程念,你現在才說不合適?當初是誰說,我們就該在一起,說我們是天作之合,是命中注定?”

“當初是我錯了!”程念的聲音有些尖銳,眼眶也跟著紅了。

“我太天真了,以為性格相似、職業相配就是愛情的全部。可生活不是下棋,不是每一步都要精準算計!我想要的是溫暖,是包容,是在我累的時候能讓我靠一靠的人,不是一個隻會指出我哪裡沒走對、哪裡該更好的裁判!”

她越說越激動,這些年積攢的委屈和壓抑如決堤般湧出:

“是,你是很優秀,是金牌律師,前途無量。可陸知其,你給我的壓力比你給的溫暖多得多!每次我比賽失利,你第一反應是複盤我的失誤,而不是安慰我!每次我們吵架,永遠都是我先低頭,你永遠那麼冷靜,那麼正確!我受夠了!”

陸知其呆呆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麵前這個女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後悔了,”程念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用手背狠狠擦掉。

“陸知其,我後悔當初的選擇了。我看到知行現在過得那麼好,看到那麼愛他的老婆和孩子,我就控製不住地去想,如果當初我沒那麼虛榮,沒被所謂的‘匹配’衝昏頭,現在站在他身邊,被他那樣溫柔對待的人,會不會是我……”

“所以,”陸知其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你是因為他,才要跟我離婚?”

程念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全是。但……他的出現,讓我看清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也讓我明白,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愛了,隻剩下習慣和將就。”

陸知其沒再說話。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程念以為陸知其在生氣,在壓抑怒火。可當她準備繼續說下去時,卻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啜泣。

程念愣住了。

陸知其……在哭?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從不在人前失態、連情緒都吝於表露的陸知其,此刻低著頭,肩膀抖得厲害,眼淚一顆顆砸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那是程念第一次見他哭。

六年來,無論遇到多棘手的案子,多難纏的對手,甚至父親生病住院,她都從未見過陸知其掉一滴眼淚。

他總是從容地處理一切,仿佛天塌下來也能頂住。

可現在,他像個孩子一樣,哭得無聲,卻悲慟至極。

程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些準備好的、更決絕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知其?”程念試探著叫了一聲。

陸知其沒有抬頭,隻是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再開口時,聲音嘶啞得厲害:“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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