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拿兩張貼畫換了一根根本沒用的護身符。
我把紅繩係在手腕上。
“行。”
“借你吉言。”
中考三天。
我考得很順。
最後一門結束鈴響的時候,教室裡有人歡呼。
有人扔卷紙。
我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太陽從窗戶照進來。
落在手腕那根紅繩上。
我突然特別想回家。
不是想見爸媽。
是想告訴林河。
“姐考得不錯。”
可我剛走到校門口。
就看見林河滿頭是汗地站在那裡。
他騎著那輛破自行車。
見我出來,立刻衝過來。
“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多少?”
“不知道。”
“你估個分啊!”
我故意板著臉。
“考完不對答案。”
“會影響心情。”
林河急得抓耳撓腮。
最後還是憋住了。
“行。”
“那回家。”
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
我笑。
“你載得動我?”
“瞧不起誰?”
結果上第一個坡。
他就開始左右搖晃。
我跳下來幫他推。
姐弟兩個推著一輛破自行車往家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河忽然說:
“姐。”
“嗯。”
“等你以後去縣裡上高中,我送你。”
“天天送?”
“第一天。”
“那還差不多。”
“以後我也考過去。”
“行。”
“姐。”
“你煩不煩?”
“我肯定能考過去。”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點頭。
“我知道。”
那時候我們都沒想到。
真正麻煩的事情。
才剛剛開始。
成績還沒出來。
我爸已經去學校了。
那天早上五點多,他就起床。
換了件平時趕集才穿的白襯衫。
我躺在床上聽見院門響,立刻坐起來。
林河比我還快。
他鞋都沒穿好就衝進我屋。
“姐。”
“我爸去哪?”
我心裡已經有答案。
“學校。”
林河臉瞬間白了。
我們趕到縣二中時,正撞見我爸從教務處出來。
他手裡夾著一張紙。
周老師跟在後麵,臉色非常難看。
“林建國。”
“我還是那句話。”
“孩子成績沒出來,現在談退學太早。”
我爸皺眉。
“周老師,這是我們的家事。”
“我知道你為學生好。”
“可你總不能管她一輩子。”
這句話跟上一世一模一樣。
我站在走廊口。
腳像被釘住了。
周老師先看見我。
“小喬?”
我爸猛地回頭。
看見我以後,第一反應不是心虛。
而是生氣。
“你怎麼來了?”
然後他看見我旁邊的林河。
臉色更黑。
“是不是你又跟你姐說的?”
林河衝過去。
“你來乾什麼?”
我爸一把拽住他。
“大人的事,你少摻和。”
“你是不是給我姐辦退學?”
“還沒辦。”
周老師在旁邊糾正。
“我沒有同意替你們開任何提前離校證明。”
我爸不耐煩。
“中考都考完了,還什麼離校不離校?”
“她反正不上高中了。”
“誰說她不上?”
林河急得聲音都變了。
“我說的。”
我爸看著他。
“你姐不出去掙錢,你以後讀書的錢從哪來?”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不要她的錢!”
“你不要?!”
我爸氣笑了。
“你吃的飯哪來的?”
“衣服哪來的?”
“補習班誰交的錢?”
“你以為錢從天上掉?”
林河被問住。
我爸繼續道:
“你現在小,覺得嘴巴硬就是有本事。”
“等以後高中、大學,一年幾千幾千往裡扔,你就知道錢有多難掙。”
“你姐去廠裡一年能掙一萬。”
“一萬塊夠你讀多少年書?”
林河臉一點點漲紅。
“那也是她的錢。”
“什麼她的錢我的錢?”
我爸幾乎吼起來。
“一家人的錢!”
“那你的錢為什麼不全給她?”
這話出來。
走廊上幾個辦公室的老師都看了過來。
我爸臉上掛不住。
“林河!”
他一把揪住弟弟衣領。
我立刻上前。
“爸。”
“你鬆開他。”
“還有你!”
我爸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我就知道是你教的!”
“以前河河多聽話。”
“現在張嘴錢閉嘴錢,一家人算得比外人還清楚!”
我安靜看著他。
“爸。”
“如果是一家人。”
“為什麼我的未來可以拿出來換他的錢?”
他愣了。
可能沒想到一向悶不吭聲的我會問。
我又說:
“林河是你兒子。”
“我是你女兒。”
“為什麼他讀書叫應該。”
“我讀書就叫浪費?”
我爸嘴唇動了動。
“這能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
他沒說出來。
或者說。
他知道答案不能當著這麼多老師的麵說。
周老師接過話。
“林先生。”
“我再明確說一次。”
“林喬現在隻是完成初中階段學習。”
“至於後續是否就讀高中,需要等成績和錄取結果。”
“學校不會提前給你開什麼‘退學證明’。”
我爸臉色鐵青。
“她未成年,我是她爸。”
“我說不讀就不讀!”
周老師也沉下臉。
“你可以不願意承擔費用。”
“但不能替她說她自己不願意讀。”
雙方僵住。
最後我爸一把扯過那張沒蓋章的申請紙。
轉身就走。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我。
“小喬。”
“你翅膀真硬了。”
“為了讀個破書,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
那一瞬間。
我還是怕了。
身體比腦子更早記得上輩子的恐懼。
我知道回去會麵對什麼。
吵架。
辱罵。
親戚輪番上門。
甚至挨打。
我的手有些涼。
下一秒。
林河握住了我的手。
他也在抖。
明明自己怕得不行,還往我前麵站了半步。
“姐。”
“別怕。”
聲音都是虛的。
我突然想笑。
“你腿別抖再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
惱羞成怒。
“誰抖了!”
周老師在旁邊沒忍住笑了。
笑完以後,他的神情又認真起來。
“小喬。”
“有件事你要做好準備。”
“家長真不同意,學校能做的也有限。”
“尤其你們家的經濟情況,最後還是繞不開錢。”
我點頭。
“我知道。”
“但是老師。”
“隻要學校肯收我。”
“錢我會想辦法。”
周老師看了我幾秒。
“先等成績。”
“如果成績達到條件,我去找校長。”
回去的路上。
我爸一個人騎車在前麵。
我和林河遠遠跟在後頭。
快到村口時,他忽然停下。
“回去以後。”
“誰也不許把今天學校的事情到處說。”
林河冷笑。
“為什麼?”
“家醜不可外揚。”
“那你別乾丟人的事啊。”
我頭皮都麻了。
果然下一秒。
我爸抬手就朝他腦袋打過去。
林河往旁邊一躲。
人沒打到。
自行車倒了。
我爸更火。
“你還敢躲!”
林河扯著嗓子就喊:
“殺人啦!”
我:“……”
我爸:“……”
田裡乾活的人齊刷刷抬頭。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臉由紅變紫。
最後硬生生收了回去。
林河躲在我背後。
小聲說:
“姐。”
“我發現人多真有用。”
我差點笑出聲。
可晚上回家以後。
我還是被關進了屋。
我媽坐在床邊哭。
這次她沒罵我。
越不罵,反而越讓我難受。
“喬喬。”
“媽知道你想讀書。”
“媽年輕的時候也想讀。”
“可人活著不能隻看自己想要什麼。”
她抹著眼淚。
“你爸腰不好。”
“地裡一年也掙不了幾個錢。”
“河河還小。”
“你難道真忍心為了自己,把一家人都逼死?”
我沒說話。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電子廠宿舍。
幾排整整齊齊的樓。
“你看。”
“你二姑都打聽好了。”
“環境不差。”
“你先去兩年。”
“以後家裡條件好了,媽再想辦法讓你學點別的。”
我看著照片。
上一世我也看過。
就是這張照片。
後來才知道,這根本不是女工宿舍。
是廠裡的辦公樓。
我抬起頭。
“媽。”
“如果今天林河考全縣第二。”
“我成績普通。”
“你會讓他出去打兩年工,再回來學點別的嗎?”
她哭聲停了。
我知道答案。
她也知道。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她站起來。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門關上。
我坐在床邊。
眼淚忽然掉下來。
不是因為她不讓我讀書。
而是有那麼一瞬間。
我還是很希望她能說:
會。
如果換成林河。
我也會這麼選。
哪怕我明知道這是假的。
可她沒有。
窗戶外麵傳來很輕的刮擦聲。
我抹掉眼淚。
“誰?”
一顆腦袋慢慢從窗台下麵冒出來。
林河抱著一隻搪瓷碗。
“姐。”
“你哭啦?”
“沒有。”
“你鼻子都紅了。”
“熱的。”
“晚上哪來的熱?”
“你管我。”
他費勁地從窗縫把碗遞進來。
裡麵是兩個白麵饅頭。
中間夾了一大塊炒雞蛋。
“你哪弄的?”
“廚房偷的。”
“……”
“不是。”
他趕緊改口。
“拿的。”
“咱家的東西,怎麼能叫偷。”
我沒忍住笑。
他也嘿嘿笑。
“姐。”
“你吃。”
“明天再想。”
我接過那隻碗。
饅頭還是熱的。
他趴在窗台上看著我。
眼睛在夜裡亮亮的。
我突然覺得。
上一世十五歲的我,如果也有人從窗戶外麵遞進來一個熱饅頭。
告訴我。
明天再想。
可能我就不會那麼快認命了。
中考成績出來那天。
我沒去查。
不是不緊張。
是不敢。
上一世的全縣第二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裡。
我害怕這一世發生太多變化,連成績也跟著變了。
早上我照常喂雞。
林河在屋裡守著那台從鄰居家借來的舊電話。
縣裡開了查分熱線。
全村有初中生的人家都在打。
線路一直占線。
他從早上七點打到九點。
我媽煩得不行。
“別打了。”
“電話費不要錢啊?”
林河握著聽筒。
“我姐查成績。”
“成績晚一天還能跑?”
“能。”
“……”
我媽翻了個白眼。
快十點的時候。
電話終於通了。
林河按著我準考證號。
手指抖得按錯兩次。
我站在院子裡裝作不在意。
其實雞食全撒在自己鞋上了。
片刻以後。
屋裡突然一點聲音都沒了。
我心往下一沉。
“多少?”
沒人回答。
我放下簸箕走進去。
林河還舉著電話。
眼睛瞪得圓圓的。
“林河?”
他慢慢轉過頭。
“姐。”
“你考了全縣第一。”
我愣住。
“多少?”
他把電話往我手裡一塞。
電話裡的機械女聲正在重複。
總分。
排名。
我聽見“第一名”三個字。
腦子忽然空了。
不是第二。
是第一。
這一世,我比上一世還多考了十一分。
林河突然衝過來抱住我。
“姐!”
“第一!”
“你是第一!”
他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我媽從廚房跑出來。
“什麼第一?”
“我姐中考全縣第一!”
她手裡的鍋鏟掉在地上。
我爸剛從田裡回來。
站在門口也愣了。
十分鐘後。
消息已經傳到了隔壁。
半小時後。
周嬸拎著一籃雞蛋進門。
“天爺哦!小喬是真爭氣!”
下午,學校老師來了。
不止周老師。
縣一中的招生老師也來了。
帶著紅色的錄取資料。
我爸媽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麵前,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招生老師說:
“林喬這個成績,學雜費全免。”
“學校每學期還有獎學金。”
“家庭困難的話,住宿和生活方麵也可以繼續申請。”
“像這樣的學生,我們肯定希望她繼續讀。”
周圍圍了很多村民。
原本勸我出去打工的人也在。
二姑笑得尤其尷尬。
“我早說小喬聰明。”
林河在旁邊小聲嘀咕:
“你什麼時候說了。”
我掐了他一下。
招生老師走後。
我爸一整天沒說話。
晚上吃飯。
桌上難得有魚。
他給我夾了一塊。
“既然考這麼好。”
“那就……再看看。”
不是答應。
隻是再看看。
可我已經知道。
事情變了。
第二天。
村裡的風向也變了。
以前他們說:
女孩讀書沒用。
現在變成:
“全縣第一不讀確實可惜。”
“這以後說不定能考清華北大呢。”
“老林家祖墳冒煙了。”
可新的話很快也來了。
“就是兩個孩子都念,壓力大啊。”
“河河不是還補課嗎?”
“為了姐姐把弟弟耽誤了,也不好。”
“女孩子再厲害,以後還不是嫁人。”
兜兜轉轉。
最後還是那一句:
一個家。
隻能選一個。
我以為我考到第一,就能證明我值得讀書。
可他們根本不是在討論我值不值得。
他們是在維護那個早就被所有人接受的順序。
兒子在前。
女兒在後。
成績隻能讓我暫時往前挪一點。
不能讓我真正離開那條隊伍。
變化發生在三天後。
林河的補習班老師找上門。
暑假提高班馬上開課。
學費四百八。
我媽已經準備好了錢。
晚上,她當著我的麵把五張百元鈔票塞給林河。
“拿好。”
“明天交老師。”
林河看了看錢。
忽然推了回來。
“我不上了。”
我媽愣住。
“什麼?”
“補習班,我退了。”
“你瘋了?”
“沒瘋。”
林河把錢推到桌子中間。
“給我姐當生活費。”
我立刻皺眉。
“林河。”
他沒看我。
我媽直接炸了。
“她讀她的書,關你補習什麼事!”
“你不是說家裡隻能供一個嗎?”
屋裡靜了。
林河抬起頭。
“那我少花一點。”
“兩個就都能讀了。”
“你知不知道這個班多難報!”
“知道。”
“你們不是一直說姐姐要為我犧牲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我也能為她犧牲一點。”
“一個補習班而已。”
我媽氣得抬手。
可看著兒子的臉,到底沒舍得打。
她轉頭衝我發火。
“林喬!”
“你現在滿意了?!”
“你弟連補習班都不去了!”
我沒回答。
林河先站了起來。
“你別罵她!”
“是我自己不去的!”
“你自己懂什麼!”
“我懂!”
他突然把自己的成績單拍到桌上。
“我上學期期末全校第六。”
“不開補習班我也能學!”
“我姐全縣第一!”
“為什麼她讀書就非得拿我的補習班換?”
“為什麼你們寧願讓她出去打工,也不肯少給我花四百八?”
我媽怔住。
林河眼睛紅了。
“你們每次都說為了我。”
“可是我沒讓你們這麼做。”
“以後別拿我當借口了。”
說完,他轉身跑了。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追出去。
一直追到村後的小河邊。
林河坐在堤壩上。
拿石頭一下下砸泥。
我走過去。
“生氣了?”
“不生。”
“嘴都能掛油壺了。”
他不說話。
我在旁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問我:
“姐。”
“上一世,他們也一直說是為了我,對吧?”
“嗯。”
“你是不是也恨過我?”
我轉頭看他。
十二歲的男孩低著頭。
石頭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指節發白。
原來他怕的不是這一世我不能讀書。
他怕的是上一世的我。
曾經在電子廠最累、最苦、最絕望的時候。
也恨過那個在學校裡安心念書的弟弟。
我想了一會兒。
“恨過。”
他整個人僵住。
眼圈一下就紅了。
我繼續道:
“特別累的時候會想。”
“憑什麼。”
“憑什麼你能坐教室,我要站流水線。”
“憑什麼你的書是新的,我的手套破了都舍不得換。”
“憑什麼你考八十分,家裡誇半天。”
“我以前全縣第二,卻沒人覺得有什麼。”
林河眼淚啪嗒掉下來。
我伸手給他擦。
“但是我從來沒恨過你這個人。”
他抬頭。
“真的?”
“真的。”
“你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現在不可愛?”
“現在嘴欠。”
他破涕為笑。
我把他手裡那塊石頭拿走。
“補習班繼續上。”
他的笑立刻沒了。
“不上。”
“為什麼?”
“我要給你省錢。”
“我不需要。”
“那錢從哪來?”
“學校獎學金。”
“不夠呢?”
“我自己想辦法。”
“你又要去打工?”
他一下急了。
“我告訴你林喬,你敢——”
我抬手彈了他腦門一下。
“誰說去電子廠。”
“學校暑假有競賽集訓。”
“周老師說縣裡比賽有獎金。”
林河愣了。
“多少?”
“第一名五百。”
他眼睛亮起來。
“我也能參加嗎?”
“初中組有。”
“多少錢?”
“三百。”
他一下站起來。
“那我報!”
“你不是要上補習班?”
“白天補習,晚上做題!”
“你不要命了?”
“我年輕!”
“……”
我看著他。
忽然笑了。
這才是十二歲的林河。
會怕。
會哭。
會衝動。
算兩百塊錢都兩眼放光。
而不是一個為了保護姐姐,突然無所不能的大人。
我拉他坐下。
“河河。”
“我們都讀。”
“誰也別替誰退出去。”
“那錢怎麼弄?”
“一點點掙。”
“獎學金。”
“競賽。”
“學校補助。”
“以後年紀大一點,還能做別的。”
“總會有辦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
伸出小拇指。
“拉鉤。”
我嫌棄。
“你多大了?”
“十二。”
“幼不幼稚?”
“快點。”
我還是伸出手。
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夕陽照在河麵上。
一片橘紅。
“誰也不退。”
他說。
我點頭。
“誰也不退。”
可第二天一早。
林河沒有去補習班。
他騎著自行車出了村。
我以為他又去學校。
直到中午,村口忽然來了兩輛車。
一輛是縣教育局的。
另一輛,是鎮中心學校的。
村乾部陪著幾個人直接進了我家院子。
我爸還沒弄清怎麼回事。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已經拿出本子。
“誰是林喬的監護人?”
我爸愣愣地舉手。
“我是。”
“有人反映,你們準備強製讓剛取得全縣中考第一名的未成年學生放棄繼續升學,並已提前聯係用工單位。”
院門口很快圍滿了人。
我媽臉色刷地白了。
“誰反映的?”
沒人回答。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轉頭看向人群後麵。
林河推著那輛破自行車。
褲腿全是泥。
額頭曬得通紅。
正悄悄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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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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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撞間時訓集假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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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心歪些那姐你學淨“
。頭抬於終河林
”?思心歪叫也錢省“
。他給扔包書把,來出裡屋從我,來起吵要又看眼
”?走不走“
”。走“
。上跟刻立他
。眼一了看頭回我,米十幾子院出走
。口門在站還媽我
。塊百五那著拿裡手她
。來出追沒
。目數小是不家們我對,塊百五的候時那
。世一上
。多得覺沒來從,時上身河林在花們他
。時上身我在花
。由理要需都錢塊一每
。世一這可
。推回往錢些那把動主始開河林
。點一我歡喜母父讓刻立有沒並這
。安不更們他讓而反
。釋解好很都情事有所前以為因
。要需子兒
。牲犧姐姐
:說子兒在現
。要需不我
。了口借的用好最個那到不找然突們他
。來下快很知通取錄的中一縣
。費雜學免了除
。勵獎生新筆一我了給還校學
。塊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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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錢給真“
”。嗯“
”?有都年每後以“
”。有就好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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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買著留己自你“
。下一了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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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別“
”。錢你給白人沒可,好不考後以“
”。道知“
。封信過接我
。緊很得捏卻指手
。的假是興高不說
。怪奇很人
。你過傷樣怎經曾人個一道知明明
。步一挪向方的確正往次一第她當可
。下一動會是還裡心
。上晚
。份三成分塊百六把我
。著存百三
。書考參的中高買百兩
。百一下剩
。上鎮了去河林帶我
”?嘛乾來們我,姐“
”。鞋買“
”。穿能還鞋我“
。腳眼一了看頭低他
。了膠開經已尖鞋
。裡公幾十騎鞋雙這著穿是就他,訓集賽競去午上
”。嘴張“
”?嘛乾“
”。的色粉買你給我,句一頂再“
。嘴閉刻立他
。鞋布帆的塊五十三雙一了挑們我後最
。圈幾好了走裡店鞋在,後以上穿河林
。棄嫌還上嘴
”。醜點有“
。看頭低路一卻後以來出
。他穿戳得懶我
。錢的下剩
。棍冰根一了買人一們我
。邊堤河是還
。根一人一是還
:說然突棍冰著咬河林
”。姐“
”。嗯“
”。西東買我給老別,了錢掙你後以“
”?了買你給老候時麼什我“
”。子輩上“
。下一了默沉我
。頭著低他
”。多好見看我“
”。鞋寄我給你,中高上我“
”。腦電寄我給你,學大上我“
”。百五了塞多偷偷還,好不吃我怕你,習實地外去次一第我“
”。年六了用都子被床那舍宿己自你“
”。了破磨都邊“
。滴一了化棍冰
。上背手他在落
。擦沒他
”。姐“
”。了樣那別後以“
。麵河處遠著看我
”。意願我候時那“
”。好不得過你可“
”。突衝不,好得過和意願“
”。突衝“
。真認很他
”。人別想先都次每能不你“
。他看頭轉我
。眉著皺孩男的歲二十
。子樣的白明講我跟要非副一
。了笑然忽我
”。行“
”。己自我想先後以“
”?呢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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