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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山山主平時從不以尊者身份自居,與弟子也是以你我相稱,說到一半時聲音已經飄遠,等另一半落下時,早已不見了身影。眾弟子仰頭目送山主離去之後一窩蜂地湧上來,紛紛恭喜明湛雙喜臨門。

遠處樹林間紅色的身影抽身離去,明湛連忙追上去,同門師兄弟不明所以湊熱鬨地追出一小段路,無奈明湛去得太急難以追趕,於是越跑越慢,茫然地與剩餘弟子麵麵相覷。

明湛快步趕上楚慕冉,聲音中難得帶上了些緊張:“楚師兄。”

楚慕冉看也不看他,捏緊了拳頭,掌心已經有鮮血溢出——他一直將山主當父親一樣崇拜,每次山主閉關他都廢寢忘食地修行,隻為讓山主出關看到他的長進時誇讚一句。他自小天賦異稟,在整個修真界新一輩中赫赫有名不愁沒有師父,但他隻想拜入一直敬重的山主門下。結成金丹之後他曾請求山主收他為徒,但山主未曾答允,他失望過一段時間,不過很快開解開來:他做不成山主的徒弟,其他人也做不成,沒有人是特殊的那一個。可是現在……

其他弟子的私語他尚可忍耐,但連他一直敬如父親的山主也棄他而擇明湛,這等屈辱,他如何能忍?

酸澀、委屈、妒忌與憤怒糾纏在一起化成了一把火,燒得他氣血翻湧,眼眶發紅。

“師兄,你的手——”明湛探身去撈他的手。

剛被明湛的手碰到,楚慕冉猛地抬手打開:“滾開!”指尖帶起的厲風從明湛的臉上劃過,一條血線沁出,楚慕冉倏然收手,頓了頓,再度聲色俱厲道,“別跟著我!”

說罷抽出佩劍禦劍而起,明湛也隨之禦劍,執拗道:“你的手流血了。”

“不用你管!”楚慕冉氣極,隻覺得明湛跟上來是為了看他的笑話,回身一掌拍出去。他此時心智不由己,難以控製力道,腳下一錯,眼看著就要從飛劍上跌下去,明湛躲也不躲他那一掌,悶哼一聲,張開手將他接住。

“你……”楚慕冉從明湛眼中看到快要瘋魔的自己,心中一梗,掌心蓄力推開明湛,再不管他,催動飛劍遁向仙都峰。

楚慕冉落在仙都峰上,收劍入鞘,衝到山主閉關的洞府,跪在結界之外,喊道:“山主!”他又想起方才明湛叫的那句“師尊”,立時咬緊了牙關,望向洞口。

沒有人回應。

十八年來的傲氣都被放下,楚慕冉臉上一片火辣辣,脖子也開始發燙,羞恥之感衝得他腦中嗡嗡亂響,撐在地上的雙手扣著砂石,他豁出去道:“請山主收弟子為徒!”

依舊是沒有回應。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他扣得太用力,砂石劃破他的手指,被血染成了黑色。

明湛站在他身後,眼中儘是他指尖溢出的鮮血,一言不發,在他身後一同跪下。

夜幕降臨,天邊白光頻頻閃動,隆隆雷聲翻滾而來,一滴雨落在楚慕冉的臉上,兩滴、三滴、四滴……透明的珠子連成了線,漸成傾盆之勢,落雷飛花,煙色四起。

楚慕冉渾渾噩噩地在雨中跪著,冷雨也不能熄滅心中的火焰,借著雨聲遮掩嘶吼呐喊,無數念頭快要脹破他的頭。

為什麼?

為什麼!

他對山主不夠敬重嗎?

他的天賦不夠高嗎?

他不夠勤奮努力嗎?

元神飄在空中,看著多年前的自己崩潰的神色,仍能體會到那份絕望與不甘。此時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立在峭壁邊緣,隻消稍一錯腳,立刻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楚慕冉胸口一痛,血液從喉嚨湧出噴在地上,很快被雨水衝散。他看著地上暈開的血絲,顫抖著用手去摸,沒等觸到地麵,眼前一片漆黑。

前方紅色身影向前倒去,明湛即刻踏水而至,及時接住楚慕冉,摟在懷裡,麵上儘是痛惜神色。

這時洞府前的結界化去,山主站在洞口,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歎了口氣,自袖中拿出一個瓷瓶扔給明湛。明湛攬住楚慕冉的肩膀,將一粒藥丸送進他的嘴裡。

山主道:“你可有話說?”

明湛看到楚慕冉的喉結滑動了一下,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當即撐起一個結界將雨幕擋在外麵。收緊環抱著楚慕冉的手臂,抬頭道:“求師尊收楚師兄為徒!”

山主早有預料,歎道:“你知道他的性情,就算我現在答應,日後他知道是你求我,你當他會如何?”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明湛沉默半晌,抱起楚慕冉轉身離開。

“你有奇佳的根骨,又有難得的韌性,如果不肯放下對他的執念,飛升無望。”

明湛腳步一停,道:“我無飛升之念。”說罷抬步向前走去,在崖邊召出飛劍,飛離仙都峰。

雨仍然下著,隻是時隔十年的雨無法落在那一縷飄蕩的遊魂身上,他在空蕩的仙都峰停了許久,反複揣摩明湛和山主所說的話——

執念?

明湛對他有什麼執念?

15.

楚慕冉於仙都峰一跪傷了心神,休養數日胸口依然隱隱作痛。他一改往日作風,不再去集秀峰後山修行,而是將自己關在弟子臥中夜夜枯坐。

傲氣不允許他用大醉一場來逃避,他隻能保持著清醒,越是追尋越是迷失。

楚慕冉的元神也陷入同樣的境地——他想不通,明湛為何會對他有執念,什麼執念深重到讓一個修士無意飛升?

回想明湛入門五年,與他來往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縱是有些同門之誼,也深不到哪裡。少有的幾次瓜葛中,一次他傷了明湛,還有一次輕薄了明湛,好像都不是美妙的經曆,亦沒有一見如故的契機。

若說恩惠,他隻不過是送了兩瓶藥,總不會是這點舉手之勞在明湛眼裡算是天大的恩惠吧?

這般反常的看重,倒像……山宴醉酒的場景在眼前一閃而過,他愣了片刻,心說:不可能。他和明湛都是男人!

想不通,就像他不知道為何自己還能在世間飄蕩。

就算想通了又能怎麼樣,他已經身死,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反正他除了親眼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絕路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楚慕冉把自己困在弟子臥中半個多月,每每想要打坐靜心,不出幾息,紛紛雜雜的聲音便如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耳朵,擾亂他的心神,撥動他的心弦,讓他難以動心忍性——

為什麼山主不肯收他?

為什麼獨獨收了明湛?

明湛到底有什麼好?

如果……如果沒有明湛——

“希望他不能結成金丹。”

和明湛閉關結丹那天忽然冒出的念頭一樣,這個念頭才剛出現就被楚慕冉掐滅掉,但在一日勝一日的瘋魔之中,這個念頭不斷地卷土重來,慢慢吞噬了他的理智,在他的腦海中生根發芽。

明湛。

如果沒有明湛就好了。

楚慕冉的衣衫一如往昔的火紅,眼底卻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暗色,流動的火焰不再明亮,反而升起了騰騰濃煙。這些濃煙如有實質地包裹著他,讓他看起來青白、陰沉,清秀的臉上再沒有飛揚神采,剩下的唯有暗流湧動。

等到他再度出關,整個人瘦了一圈,接連的異常舉動讓天門山上下猜度不已:

“聽說楚師兄以後不再來上早課了!”

“前幾天有人撞見楚師兄修行,被楚師兄打傷了!”

“楚師兄的脾氣……好像變差了。”

楚慕冉變得愈加暴戾,傷人的事一旦有了開端便一發而不可收。起先隻是將人劃傷,越往後出手越重,一次錯手之下竟然將別人的肩膀刺穿,一時間集秀峰後山成了天門山禁地一般的存在,沒有人敢輕易踏入。

山還是山,水還是水,他常常在其上打坐的巨石也沒什麼不同,彙在一起,卻真的變得不一樣了,仿佛籠罩著一層濃雲,令人望而卻步。

明湛成為楚慕冉將人刺傷之後,集秀峰後山的第一個訪客。

楚慕冉坐在巨石上閉目養神——他已經很久不能靜下心來打坐了——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睜開眼,一個黑衣人立在巨石之下。他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極漂亮的微笑,手肘杵住膝頭,手掌托著側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明湛,仿佛老友重逢,問道:“明師弟,你來我這後山有何貴乾?”

連日以來,楚慕冉心情不爽,見了誰都沒有好臉色。明湛未料到楚慕冉會對他這般和顏悅色,瞳孔微微放大,仰望著他,說話時有些磕絆:“我想來……看看師兄。”

“看我?”楚慕冉把雙手攤在眼前,上下看了一遭,哼了一聲,“我有什麼好看的?”

明湛低低地說了一句,楚慕冉沒聽清楚,視線掃下來,落在明湛的身上,眸光一凝:“你受傷了?”

明湛對自己的傷勢並不關心,淡淡“嗯”了一聲。前些日子他下山曆練,回來時聽說楚慕冉傷人的事,來不及處理傷處便匆匆趕來後山。

楚慕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起身從石台上落下,走到明湛麵前,抬手在明湛胸口一摁——

“……”明湛抿住嘴唇,臉色發白。

楚慕冉瞧了瞧他的神色,收回手,從腰間袋子裡掏出一個藥瓶。這藥瓶與前兩次贈予明湛的藥瓶有些不同,瓶身呈黑色,瓶口軟塞是紅色的,不祥之氣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得到。

“你敢吃嗎?”楚慕冉把瓶子舉到明湛麵前。

明湛的視線最先落在他的腰上——他瘦了很多,腰帶又收進去不少,舉起藥瓶的手腕筋骨分明,眼角眉梢攀上笑意,原本極俊美的容貌在他刻意的蠱惑之下多了一抹豔色。

他抬眼與楚慕冉對視:“師兄想讓我吃嗎?”

楚慕冉笑道:“當然,師弟受傷,我這做師兄的怎能坐視不理?”

“好。”明湛應了一聲從楚慕冉手中接過藥瓶,拉掉瓶塞,倒出一粒藥丸——是極粗糙、劣質、色味濃烈的毒藥。

明湛麵無表情地捏起那粒藥丸送到嘴邊——

啪的一聲,楚慕冉驀地抬手打掉了他手裡的藥丸,胸口劇烈起伏,眼尾染上紅色,惡狠狠道:“滾!”

藥丸顆粒太小,滾落在地上很快不見了蹤影。

“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明湛沉默地看著他,手指蜷起。

“給我滾!”

那藥丸的毒性極易被人發現,一旦被人吞下,毒性便能隨著血液在全身擴散。他滿懷惡意,明湛明知道那是毒藥卻坦然受之,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卑劣心思,讓他越加覺得難堪。

楚慕冉紅著眼後退了一步,怒道:“好,你不走,我走!”

又是不歡而散。

16.

明湛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楚慕冉過不去,自那日起,日日在集秀峰後山出現。

到了後山便隨便找一處坐下,將寬背古劍戳在身邊,不聲不響。每當楚慕冉睜眼時,總能發現明湛在看他,被發現了也不慌亂,自然地收回視線,等他閉上眼,再重新看過來。

楚慕冉的元神這幾日混亂得很,他隱隱覺得明湛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就像他明白明湛每天來後山是怕他修行出差錯,但又不知道明湛為什麼對他這麼上心。

——執念。

山主的話在耳邊響起,元神百思不得其解。

石台上的人忍無可忍,臉上浮出一抹緋色——當年楚慕冉以為明湛是在故意戲弄他,本想眼不見心不煩,誰料明湛的存在感太強大,強大到讓人難以忽視。

“明湛!”

明湛盤坐在地上仰頭望過來。

楚慕冉怒極,同時也恨極了自己這副優柔寡斷的樣子,憤然片刻,召出佩劍離去。此後他為了躲開明湛,下山曆練了半年,再回天門山時,正趕上了四年一次的仙靈大會。

天門山立山門於崇山峻嶺之中,外圍有幾處魔獸山脈,妖獸魔獸橫行,天門山周圍有護山大陣才得以周全。

魔獸在天門山周圍繁衍成災,時常下山在周圍城鎮肆虐,於是天門山每隔四年就會舉行一次仙靈大會,屆時會有結界籠罩整個魔獸山,將所有魔獸困在其中,天門山弟子進入魔獸山獵殺妖獸魔獸,獵得最多的便是大會頭名。

為保證山門弟子安全,山主破天荒出關看守結界,天門峰上的巨鐘嗡響——仙靈大會正式開始!

楚慕冉遙望了一眼天門峰上的白色身影,暗自發誓,此次一定要一雪前恥,奪回自己的位子,讓山主收他為徒!

聚在丘巒峰參與仙靈大會的弟子們聞鐘聲而動,化作無數道流光遁入周圍山脈之中,不多時嘶吼聲四起,樹木連片地折斷,煙塵紛飛,地動山搖。

楚慕冉在外曆練了半年,修為與實戰經驗都有長足長進,尋常妖獸、魔獸見了他全被一擊斃命,少有能與他纏鬥幾回合的。腰間玉牌上的字跡不斷變化:

十二。

三十三。

四十五。

……

一名天門山弟子力斬二十頭魔獸之後精疲力竭,臉上魔獸腥臭的紫色血液已經乾涸,他用劍拄著氣喘籲籲地走到一棵樹下歇息,突然一滴粘液滴在了耳尖。他把手伸到耳朵邊一抹,攤在眼前,奇怪地抬頭,卻見一條巨蟒粗壯的身軀盤著樹乾正向他張開血盆大口俯衝而來!

劍尖戳在地裡,此時拔劍已然來不及,那弟子全身一抖,恐懼直衝到了頭皮,目眥欲裂,慌張地伸出胳膊去擋。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眼前倏然白光一閃!巨蟒被從顎骨處橫劈開來,一抔熱血撒了那弟子一頭一臉,蟒屍轟然落地。

被救下的人呆呆地放下手臂看清來人,訥訥道:“楚……楚師兄!”

一顆綠色的內丹落在楚慕冉手中,腰間玉牌上的字從“八十七”變作了“八十八”。

“多謝!多謝楚師兄!”

楚慕冉頭也未回,禦劍離去。

飛出不遠,忽然有一陣後繼無力,飛劍陡然一晃,他忙提起一口氣屏住,專心致誌地禦劍尋找目標。

剛才遇見了幾頭喜愛集群行動、以凶猛迅捷著稱的魔獸,以一對多,纏鬥許久才將它們一一斬殺,一身靈氣已經耗了個七七八八。

但是他還不能休息,還要更多!直到他不能動為止。這次他一定要超過明湛!

飛劍朝著一片濃密的森林而去,那是一片還沒有人尋獵過的地帶,楚慕冉才一落到地上,便有數不清的魔獸聞到他的氣息蠢蠢欲動,無數隻綠油油的眼睛在灌木林後亮起。

楚慕冉後撤半步,劍尖指地,戒備地在森林中環視。身後灌木林一動,風聲忽至,揚起他的頭發,幾乎在風聲響起的同時,他腳下旋即一扭,劍身自下而上裹著厲風提砍而去,附著的劍氣登時破開魔獸的厚皮,斬筋斷骨,須臾之間魔獸嗚呼倒地。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裡,這片森林成了魔獸、妖獸們的修羅場,巨響聲轟然不斷,玉牌上的數字節節攀升,楚慕冉已經累極了,仍然機械地揮動手中的劍。

一隻爪牙尖利兩人多高的飛鼠飛撲而來,他意欲側身,腿腳卻是僵持了片刻才有反應,隻這一息的滯澀,鋒利的爪尖已到眼前。他隻好向後仰去躲開要緊部位,飛鼠的利爪抓破他的肩膀,同時劍尖借著飛鼠的衝力將它的身體從脖子直接剖到了下腹。

他實在力竭,來不及躲閃,被飛鼠屍體噴出來的汙血濺臟了衣擺,喘息著搖晃了幾下,連連後退,靠著佩劍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

一百二十一。

不夠!還要更多!

樹枝被踩斷的輕微細響在身後響起,楚慕冉心中一凜,強撐著身體拔劍揮去,轉過身才發現來的不是魔獸,而是明湛。

“你……”楚慕冉眉心拱起,馬上看向他腰間的玉牌——

一百二十四!

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繃得發白,他沒再說什麼,掩起疲態,往森林深處走去。

“師兄。”

“……”滾開。

“裡麵的魔獸不好對付。”

“……”那又如何。

明湛不再說話,沉默地跟著。

前方的草從後麵傳出窸窸窣窣的壓草聲,楚慕冉立即執劍追去,那東西感覺到有人靠近動得更快,楚慕冉向著草叢響動的地方劈出一道劍氣,百草摧折,萬籟俱寂。

楚慕冉正要上前察看,腳底土地突然拱動,若是平時他必能立即做出反應,但此時他力氣見底,回過神來時,一條虎頭蛇早已破土而出!

蛇尾飛速將楚慕冉纏在其中,虎頭露出獠牙,口水飛濺。楚慕冉咬緊牙關,抬起酸痛的手臂,迎頭刺進虎頭之中。

沒有靈氣他還有力氣,絕對,絕對不能在明湛麵前倒下!

劍尖戳進虎眼,嘶吼聲響徹森林,震得落葉紛紛。虎頭狂擺,甩飛了他的佩劍,蛇尾驟然收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勒碎。

哧哧哧——

幾道淩厲的破風聲後,楚慕冉臉上一熱,箍緊他的力道瞬間卸去,虎頭蛇發出一聲痛苦的狂吼,在地上不停地掙紮翻滾,蛇尾掃斷了一棵又一棵巨樹。

楚慕冉無力地跪在地上,抬手抹去流到眼睫邊的熱液,手上一片猩紅,而那虎頭蛇已經被人劃破了脖子。

他抓緊了地上的草皮,急促地吸氣,眼眶逐漸變紅:“你在等什麼,殺了它啊!”

明湛撿起他的佩劍,送到他麵前。

他一把拂開明湛的手,低吼道:“我讓你殺了它!”

佩劍滾落在一邊,他發著狠猛地錘了一下地麵:“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你——”

”——咚——咚——咚“

。束結獵尋,聲三響鐘

——麵地著捶地甘不,上地在倒跪地竭力,淚眼住忍冉慕楚

”?嗎我著讓你要需我為以你“

”!啊它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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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子肚了進咽,咽嗚聲一作化音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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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起抱他將,冉慕楚起拉地硬強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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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施你用不“:抖在也音聲著連,著抖顫體身的冉慕楚。已不痛刺入流氣靈有然驟,久已涸乾中之脈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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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腥的肉血鼠飛到聞能還至甚,熱溫的來而灑潑血熱蛇頭虎到受感能仍上臉,爛抓蛇頭虎和鼠飛被袍衣的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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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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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巒丘離飛劍飛上踏速迅,何如色神湛明管再不,已不惱懊,刻片瓶玉那了看,關牙緊咬冉慕楚。痕白條小一了成撒,出顛口瓶從粉藥,遠很出滾上地在身瓶的滾滾圓,上地在掉瓶玉

。劍佩下墜歪一子身,眩目暈頭……個三,個兩,影重了現出峰秀集的處遠,段一了飛又著撐牙咬他,冷發地陣一陣一上身,痛越來越上膀肩

。骸百肢四的他入浸衫衣的冷冰過透覺感的洋洋暖,來傳料布著隔跳心的力有穩沉……咚、咚、咚,口胸的人那在貼側臉,住勾牢牢人被彎腿和背後,他了住接方下在時及人有是卻,來到有沒痛疼的中料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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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今了到留,用沒直一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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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身人別在用會不萬,好不藥傷這得覺湛明若,過不楚清再性秉氣脾的他對,年七近將多年六湛明隨跟今如,子君偽個是湛明道隻,眼雙蔽蒙恨嫉被前生他

?玩把挲摩瓶玉出拿時靜人深夜在常還?用不何為傷重了受前之,處之妥不無並藥傷的他道知湛明然既——通不說些有又樣這

。望無升飛,念執的他對下放肯不果如,性韌的得難有又,骨根的佳奇有你——

。中臥子弟峰秀集回飄地定不疑驚,天半了蹲邊崖峰巒丘在他。浪駭濤驚起掀中心的他在,起一在聯串蹺蹊種種前先,蕩回複反中海腦的冉慕楚在般一咒魔字二”念執“的說所主山

。前胸的他了到拉子被把邊床在坐,口傷了好置處他幫經已湛明

。上臉的白蒼些有冉慕楚在貼輕背指,移上緩緩尾發著沿指手的長修。上發黑縷那在碰輕輕,的似探試又後而,回收地倏指手,發頭縷一的他了到碰尖指時手鬆

”。兄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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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嘴的他了住吻地柔輕極,身俯緩緩,側肩的冉慕楚在撐,限極了到忍似,眉蹙了蹙湛明”……“

”。好是何如,我讓你,兄師“:道聲低,前胸冉慕楚到落披上肩自發長,角被了緊攥是而,身起直有沒,了開退便湛明,碰一地水點蜓蜻是隻

。場當立呆神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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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不兄師對——

。望無升飛,念執的他對下放肯不果如,性韌的得難有又,骨根的佳奇有你——

。念之升飛無我——

……找尋地苦辛辭不,後山門天開離他在,後身在跟默默要仍開揮他被地次五番三,料照心悉時酒醉他在肯,寶珍若視藥傷的出送手隨他對才以所……是能可有還,能可種一這弟兄師門同有隻非並,念執有他對的真湛明果如

!謬荒直簡——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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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下靜冷全完有沒還腦頭,天幾好了待處界結山護山門天在冉慕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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