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婉婉,活下去
這次昌平侯用了十足的力道,桌子直接裂成兩半,轟然倒塌。
陸省驚訝地抬頭看去,隻看到自己父親暴怒漲紅的臉,忙問道:“父親,這信寫了什麼嗎?”
昌平侯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即便剛剛麵對陸祈安時,也並未如此。
他雖氣急,仍小心翼翼將信件放好,咬牙切齒道:“信裡,是關於你們妹妹離世的真相。”
“什麼?”陸省回頭看看自己大哥,也看到了驚訝,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難不成妹妹竟非自縊而亡?
陸嘯沉聲問道:“父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年,沈漸鴻殉國後,他們不是沒想過幫忙,去將軍府看看妹妹,可是父親卻黑下臉來,命所有人嚴密看守他們,不讓他們主動出手相助。
若是違抗他的命令,便要逐出侯府。
可陸嘯知道,父親並非全然無情,他派出人日日在將軍府不遠處等候,就是想看看陸婉會不會主動服軟,主動出手求助。
然而沒有,那陣子,父親更是跟吃了炸藥似的,一點就炸。
如此過了一段日子,將軍府卻傳來陸婉自縊的消息,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母親得知消息後便暈倒了,醒來後便日日以淚洗麵,吃齋念佛,而父親則是將自己關在祠堂一整日,出來後閉口不談妹妹。
陸嘯和陸省私底下燒過紙給妹妹,自責愧疚心痛,又能如何?終究是晚了。
他們不是沒想過將陸婉的遺體接回來,可是去尋時,沈大伯已將人埋了,說是早日入土為安。
就連沈若婉都沒見到,畢竟陸婉的遺書中是將沈若婉托付給沈大伯的,他們別無他法。
昌平侯的眼眶發紅,握著拳,氣得發抖,還不忘丟下一句話,“你們兩個換上官服,咱們麵聖去,為婉兒討回公道!”
“是!”兩兄弟鄭重回聲。
昌平侯走過時,陸嘯隱隱能窺見他眼角的淚光,驕傲固執一世的父親,此時看起來竟有些頹喪。
沈若婉暈倒前的最後一眼,便是小舅舅的臉,小舅舅聽見她的話,好像很驚訝似的,可她也能感受到小舅舅應該是很開心的吧!
迷迷糊糊間,好似聽到了祖父又在罵小舅舅,她很想睜開眼攔在他身前,為他辯解。
小舅舅總是這樣,任由他人誤解自己,什麼都不說,就連自己也差點兒誤解了他,她難過極了,想睜開眼卻怎麼也睜不開。
祖母的哭聲也讓她揪心極了,接下來便是陷入了一團迷霧,渾渾噩噩間竟好像看見了娘親。
娘親…娘親…她想大聲呼喊,讓娘親回頭看自己一眼,可她恍若未聞,隻抱著一個小女孩兒,輕聲細語哄她睡覺。
她看清了,那小女孩兒是自己,年僅五歲的沈若婉。
小若婉知道父親回不來了,她以後再也見不到父親了,嚎啕大哭了許久,終是哭累了,最後在母親的歌謠聲中緩緩沉睡過去。
等她徹底熟睡後,陸婉才敢哭,她忍住哭聲,卻忍不住淚水奪眶而下,一滴,兩滴眼淚滴落在小若婉的衣裙上。
她輕輕擦去眼淚,掩飾著自己的悲傷,隻怕將小女兒吵醒。
喚來貼身婢女照看女兒,陸婉含淚看著女兒恬靜乖巧的臉,忍不住親了又親,抱了又抱,依依不舍,她已做好赴死的準備,為女兒做好一切打算,她便去找夫君了,黃泉路上,總不至於讓他太過孤單。
“婉婉,活下去,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
女兒在她懷中發出一聲夢囈,‘爹爹’,陸婉心尖一顫,鬆開她,交給婢女。
她知道,自己若再耽誤下去,隻怕是不舍得上路了,她若不上路,母女二人便都活不下來。
最後看一眼女兒,決絕轉頭,她的神情由慈愛變為堅決,她轉身走去祠堂,在列祖列宗和沈漸鴻的牌位前自縊了,這樣,婉婉看不見,應當是嚇不著她的。
床榻上的女子緊閉著眼睛,蹙眉冷汗涔涔,她不停的呢喃著二字,細聽卻是:“娘親…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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