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想要又不要的
女醫生替薑禾檢查的時候,屏風外一直很安靜。
女孩能聽見外麵有人翻動文件的聲音,也能聽見打火機很輕的一聲響。
“哢噠。”
火光隔著一層紗屏亮了一瞬。
薑禾下意識抬眼。
屏風外,藺則鳴坐在長桌旁,指間夾著一支雪茄。
煙霧慢慢升起來,把男人那張臉遮得有些模糊。
可即便隔著一層紗,她也能看見他眉眼冷得厲害,唇線壓著,像是整個人都被什麼鋒利的東西撐住了。
他在生氣。
也不知道是在生她的氣,還是在生仙娥樓那些人的氣,又或者是在生對麵投資方繞來繞去不肯說實話的氣。
總之,看起來,很不好惹。
女醫生拿棉簽給她處理手腕。
藥水碰上傷口的一瞬間,薑禾疼得輕輕抽了口氣。
她立刻咬住唇。
女醫生看了她一眼,聲音放得更輕:“疼就說,不用忍。”
她其實已經疼得有些麻木了。
從醒來到現在,她一直不敢真正去想自己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裙擺臟,膝蓋青,手肘疼。
被綁著,被拖著,被人用那種眼神打量。
她不敢想。
也不敢問。
女醫生檢查完,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又把她手腕上那圈磨破的地方仔細纏了紗布。
“都是擦傷和撞傷,手腕比較嚴重,膝蓋和手肘也有淤青。”
女醫生頓了頓。
這種地方待久了,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你擔心的那種事,沒有發生。”
那一瞬間,薑禾一直懸在喉嚨裡的那口氣,終於很輕很輕地落了回去。
鬆下來的瞬間,她眼眶反而更酸。
人緊繃到極致以後,忽然發現自己至少還沒有被徹底毀掉,於是身體先比理智軟下來。
短短一天,好像過完了一輩子。
白天,她還在商場裡和藺則鳴吵架。
她說他給的是籠子,說他讓她惡心。
當著 Sa 的麵,幾乎把他那點高高在上的體麵撕下來踩了一腳。
然後她離開他,被人騙上車,被迷暈。
醒來就在仙娥樓,被綁著手,被人當成可以挑選的東西。
現在坐在這道屏風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渾身都疼。
手腕疼,膝蓋疼,肩膀疼,連胃也疼。
她好餓。
真的很餓。
一整天都沒進食。
甚至感覺有種輕飄飄又暈乎乎的感覺。
恐懼退下去一點後,身體終於遲鈍地把饑餓感還給了她。
薑禾抬頭,又偷偷看了一眼屏風外。
藺則鳴還在抽雪茄。
他抽煙的姿勢很隨意,指節修長,煙灰落在水晶煙缸裡。
火光閃爍的那一瞬,將他的側臉照得更清晰。
冷。
狠。
不好說話。
薑禾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
算了。
不吃了。
忍忍也行。
他看起來心情太差了。
她現在去說自己餓,會不會顯得很不合時宜?
屏風外,Jason快步進來,俯身在藺則鳴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板,李掌事那邊查到,車是外包的,司機臨時換過人,商場管理處那邊也有人被買通。但中間轉了三層,錢走的是現金和空殼賬戶,暫時還沒查到最上麵。”
藺則鳴聽完,竟然笑了一下,“查不到才正常。”
Jason低聲:“繼續往下挖?”
“不急。”
藺則鳴把雪茄按在煙缸邊,聲音淡淡的:“她會來的。”
Jason一頓。
藺則鳴靠回椅背,眼底沒有半點笑意。
“真凶總會返回犯罪現場,”他慢條斯理道,“慢慢玩。”
屏風後,薑禾剛探出去一點的腦袋,又默默縮了回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更不該說餓了。
這個瘋子看起來不像心情不好。
他是心情太好了,好到馬上就要有人倒黴。
薑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那件披在身上的黑色大衣。
算了。
她還是忍忍吧。
反正都已經餓這麼久了。
再餓一會兒也不至於餓死。
屏風外,藺則鳴端起酒杯,和對麵的投資方輕輕碰了一下。
杯沿相撞,發出極清脆的一聲。
他靠在椅背裡,姿態閒散,指間夾著雪茄,煙霧慢慢浮上去。
明明前一刻臉色還冷得嚇人,這會兒竟又像沒事人一樣,甚至有幾分漫不經心的好心情。
薑禾隔著屏風看不真切。
這個瘋子實在陰晴不定。
剛才還像要把整座仙娥樓拆了,轉眼又能衣冠楚楚地坐在那裡,和人碰杯、談生意。
杯沿那一聲輕響落進耳朵裡,薑禾的胃卻很沒出息地空了一下。
她閉了閉眼。
別想。
不要想吃的。
越想越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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