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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網上發的那篇「嫡長女中秋回家最累的事情就是剝栗子」的帖子突然火了。

熱度第一的評論隻有短短一行字:「貼主是不是離過婚?」

我愣住了。

因為這是我的小號,連頭像都是初始自帶的,從來沒有發過任何動態。

這人是怎麼知道我有過一段婚姻經曆的?

底下很快又更新了一條:

「我跟你同一個 ip,每年中秋全家忙得飛起,如果不是離過婚嫌你不吉利,怕你在這天動了家裡東西觸黴頭,不可能隻讓你剝個栗子。」

「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今年白天能不能回去幫忙,他們肯定不答應。」

我的手開始抖了,因為他又說對了一點——

自從三年前離婚後,之後的每一年中秋,我媽都隻讓我晚上近了飯點才能到家。

思來想去,我還是沒忍住給我媽發了消息試探:

「媽,中秋那天我打算早點到家,幫大家一起乾活。」

下一秒,我媽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那你別回來了。」

聽到這話,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弟連忙把電話搶了過去,笑著說:「姐,你別理媽,她剛才跟我們打牌輸了,這才對你亂發脾氣的。」

「你剛才跟說媽什麼來著?」

我忍著心裡的委屈,扯了扯嘴角:

「我跟媽說,今年中秋我想早點回去。」

電話那頭一下沒聲兒了,過了好一會兒我弟才支支吾吾道:

「姐,你回來也幫不上啥忙,你還是晚上再回來吧。」

這下,我的心一下沉到了穀底。

「賀明,什麼時候我回自己家還要挑時間了?」

就在這時,背景音裡又傳來我媽的聲音。

「你跟她費那麼多話乾什麼,直接跟她說,要麼晚上再回來,要麼別回來了,我還真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出來,我跟我弟都沉默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根本沒有任何誤聽的可能。

他想解釋都找不到借口。

我弟隻好乾笑兩聲:「姐,媽就這脾氣,你別跟她計較。」

說完就趕緊掛了。

帖子裡的新消息又彈了出來,有人在底下問:「求解釋,這個白天回和晚上回有什麼說法嗎?」

有人很快回複到:「當然有。」

「中秋佳節,那些殺雞啊拜神祝禱這些重要的事都是要在白天做的。」

「天黑了正事兒都辦完了、鄰居也都回家了,既避免了被熟人看見丟臉,還能讓帖主覺得自己可受寵了,什麼都不用乾,再賺帖主個人情。」

「不過這家人肯費這麼大勁哄著帖主,平時沒少從這傻姑娘身上撈好處吧?」

看到這兒,我弟的消息進來了:

「姐,曉梅家說結婚的頭車如果是租的,兆頭不好,你看看能不能再幫我墊一下,買輛好點的?」

我的眉頭跳了跳。

我弟計劃年末結婚,可光是前期見家長的紅包、彩禮、房子首付,我就已經替他花了兩百多萬。

我沒立刻答應,隻跟他說有空先去多了解一下,不是貴的就一定好。

可這消息剛發出去,我媽的電話又來了:

「行了,你想白天回來就白天回來吧,別拿你弟的人生大事撒氣。但說好了,你回來別亂動東西,當好你的大小姐就行。」

以前,我媽也是這樣口無遮攔,可我隻以為是她見我爸寵著我什麼都不乾,心裡有氣。

可現在,我看著「大小姐」這三個字,突然覺得臉燙得很。

第二天起來,看到窗外家家戶戶都為晚上的中秋家宴操忙著,我到底還是心軟了。

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盒和海鮮放進後備箱,然後直奔家的方向回去。

到地方後,正巧鄰居大嬸路過看到,一臉好奇地問我媽:

「喲,這是姐姐吧?好久沒瞧見了哦,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聞言,我媽立刻死死抓緊我的手腕,用力得像要捏碎一樣。

我明白,她在暗示我不要亂說話。

我媽清了清嗓:「她男人忙,晚點就到。」

我眼睛瞬間大了,可看著眼裡滿是凶意的我媽,我硬生生地把眼淚逼了回去。

到家後,我幾乎是失控地質問她:「媽,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嗎?」

我跟李成結婚不到兩年,他就出軌了,甚至默許那三姐上門挑釁。

當時我還懷著五個月的孩子,情緒激動下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當場流產。

我對李成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可我媽竟然為了自己的麵子,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拿他出來當擋箭牌。

我媽還是不以為然,癟著嘴道:「那還能說什麼?跟人家說你離婚了?你不要臉我和你爸還要臉!」

「再說了,人家就客套意思一下,難不成還能到了晚上拿手電來家裡特地看你男人來沒來?」

我終於忍不住了,把手上的禮物袋往地上一摔:

「你要是嫌我,大可直接跟我說讓我以後都別回來,犯不著這樣羞我!」

我媽脾氣也上來了,指著我鼻子罵道:

「我是不是早說了,你晚上回來吃個飯意思一下就行了,非要現在回來找這個家的不痛快,你就說你能幫得上啥忙?」

我爸從樓上下來,手裡抓著雞,衝我媽喊道:「行了,你是嫌聲音不夠大,要鄰居都聽到才滿意是吧?」

我媽瞪了我一眼,跟著去幫忙了。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這個我從小住到大的家,此刻竟然那樣陌生和抵觸。

沒一會兒,我爸像以前一樣,拿著一竹盤的生栗子過來,笑盈盈地摸著我的頭道:

「好了,別置氣了,你媽就那個臭脾氣,誰說我女兒幫不上忙,你來幫爸剝栗子。」

我看著我爸,這些日子心裡頭的憋屈終於忍不住了,抱住他就掉眼淚。

「爸,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離過婚,很晦氣......」

我爸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聲音很溫柔:「當然不會了。」

「隻不過,這些年你弟一直計劃著結婚,你未來弟媳家又對這方麵講究多,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所以你啊,要體諒我們和你弟弟的不容易。」

我爸歎了口氣:「婚車的事情,你弟和曉梅家商量過了,看上了輛一百來萬的,你看看......」

這時,我弟喊了聲:「爸,曉梅來了。」

我爸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出門迎接。

我張了張嘴,卻覺得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弟急急忙忙地從廚房裡跑出來,手裡還端著剛煮好的拜神雞,可他一心急,盆子沒抓穩,裡麵的雞順著就要往地上掉下去。

用來拜神祝禱的雞不能有破損,情急之下,我立刻跑過去用手接住。

確認雞完好無損,我鬆了口氣,放回盆裡,笑道:

「還好你姐我手速快,不然可要耽誤事了。」

可回頭,我爸的臉黑得像塊碳:

「賀明,重新殺一隻吧,這隻不要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我爸,呆愣道:

「爸,這雞的皮都沒破,也別掉地上,怎麼不能用?」

我媽走過來,直接把那隻雞扔進了泔水桶,心疼道:「早說了別讓她回來,淨糟踐家裡東西。」

手上剛被熟雞燙出的幾個小水泡開始隱隱作痛,我看著通紅的手掌,終於明白,這跟雞破沒破沒有關係。

它不能用的理由,隻是因為被我碰過了。

我走上樓,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我弟看見了,趕忙過來攔我:「姐,你別胡鬨了行不?家裡現在一堆事,夠亂了!」

聞言,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嘲弄地看向我弟:

「賀明,我不至於傻到你們全家人都把我當喪門星了,還賴在這兒不走。」

林曉梅立刻跑過來把賀明從我身邊拉開。

「你凶什麼凶啊?」

「真是晦氣死了,中秋節一家團圓的日子,搞不懂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跑回娘家乾什麼。」

我氣得手都在抖,看向我弟:

「賀明,看到別人就這樣說你姐姐,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我弟為難地低下了頭,小聲道:

「姐,其實,曉梅說的沒錯。」

林曉梅聽到這話,更有底氣了,得意道:「聽到沒,要滾趕緊滾。」

我感覺眼前一陣眩暈,跌坐在沙發上,心裡一陣寒涼。

我爸走上來,臉上又恢複了以往的那副慈愛,拉起我的手:

「都是一家人,小吵小鬨的就別往心裡去了。」

「哪兒有自家女兒中秋回家不吃團圓飯再走的?」

林曉梅的臉刷地一下青了,不可思議道:「她還要跟我坐一塊吃飯?」

「賀明,我們年末就要結婚了,你這種關鍵時候觸我黴頭?」

我媽立刻急了,趕緊拉著她到房間裡頭,再出來的時候,林曉梅的手上多了一個實心的大金鐲。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結婚的時候,自己給自己買的陪嫁。

離婚後,我媽第一時間就過來要,說要幫我先保管著。

我冷笑著開口:「我碰過的雞,說不要就不要了。」

「媽,這鐲子跟著我好幾年了,現在你送給林曉梅戴,就不怕她嫌晦氣了?」

林曉梅整張臉紅得快熟透了,一副硬氣著要摘的樣子。

可另一隻手在那金鐲子上摸了又摸,一點沒舍得拿掉。

眼看著我媽又要吵起來,我爸趕緊拉著我下去,

邊走邊安撫道:「爸給你留了雞腿呢,就當是給爸這個麵子,咱不吵了,成不?」

看著我爸這副低聲低氣的樣子,我心裡又氣又委屈。

但到底還是服了軟。

隻是坐下後,不管我弟和我爸怎麼用力活躍氣氛,整個飯桌都是死氣沉沉的,一個接話的人都沒有。

我低著頭吃飯,隻想趕緊吃完了就離開。

抬頭盛湯的時候,我突然看到我弟和林曉梅的碗裡,還各有一隻雞腿。

又看了看自己碗旁邊剛吃完的雞腿骨,我沉默了。

一隻雞,哪兒來三個腿?

我眼神暗了下來,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有兩盆雞肉。

我麵前那盆,除了我,所有人都沒動過筷子。

他們隻夾離我最遠的那盆雞肉吃。

我走到門口看,剛才被我媽丟在泔水桶的那隻雞不見了。

察覺到我發現了異樣,林曉梅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靜靜地看向我爸,可心裡頭早已經痛到沒有知覺了:

「爸,你不解釋一下嗎?」

我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筷子指著我罵道:「哈,不是你自己說的,那雞還能用嗎?」

林曉梅朝我挑釁一般地晃了晃手裡的雞腿,怪裡怪氣道:

「就是咯,到底在委屈啥啊,怎麼自己吃就不行了?還是說你也知道自己碰過的東西晦氣啊。」

胃裡一陣惡心翻湧。

再忍下去,可真就自己給自己找晦氣了!

我笑了笑,指著飯桌開始報菜名:

「你麵前那盆生蠔、大蝦、我一隻一隻挑的,摸了不下上百遍。」

「那隻帝王蟹,是我朋友送的,我擱家裡養了好幾天。」

「還有那條海魚,鮮亮不?也是我前天海釣回來的。剛上岸的時候凶得很,我用腳硬生生踩了好幾腳才老實,我看也沒耽誤你現在又是肉是汁的舀起來泡飯啊?」

「林曉梅,要是被我碰過的東西真的會觸你黴頭。」

「你吃完這頓飯出門就得立刻被車撞死。」

話落,整個家都靜了。

賀明想要替林曉梅開口,被我一記眼神瞪回去了。

林曉梅含著那塊雞腿肉,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

我媽第一個反應過來了,站起來就要揚起手打我。

可我不但沒躲,反而把臉直接伸了過去:「打!」

「你最好用點力氣,能一巴掌把我拍死,不然我出了這個門就挨家挨戶地告訴所有人,在老賀家離婚是要被親媽打死人的。」

聽到這兒,我爸終於坐不住了,又是一副善解人意要當和事佬的架勢。

「你怎麼跟家裡人說話的?」

我氣極反笑:「家裡人?」

「從今天我進這個家那一刻起,你們有哪兒個人把我當家裡人了?」

說完,我從冰箱裡抄起保鮮袋就開始打包。

我媽還想攔我,我直接把湯裡的鮑魚大骨撈出來,然後把湯從她後脖子的衣領處倒了進去。

我媽被燙得直叫。

這下,剩餘的三個人都不敢動了,隻能一臉驚恐地看著我把這一桌子的佳肴搞成一片狼藉。

我解氣地拿著這好幾大袋的湯湯水水,當著他們麵全倒泔水桶裡:

「不是喜歡從泔水桶裡撈東西吃嗎?這下讓你們撈個夠。」

說完,我拿起東西就要走,可這時,大門突然被敲響了。

我媽像終於等到了救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過去開門。

我一轉身,看清楚來人後,幾乎是猙獰般地朝我爸媽吼道:

「誰讓你們跟他聯係的?」

李成把手裡拎著的兩袋蘋果放下,那一聲爸媽喊得十分熱絡。

看到桌上這副慘樣和在座每個人糟糕的神色,他歎了口氣,親昵自然地喊著我的小名:

「盈盈,怎麼離婚這麼多年了,你那副脾氣還是這樣?」

我眼淚已經無法自控地流出來了。

今天我本以為我爸媽他們隻是偏心愚昧,可看到李成來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這個家,根本沒把我當人看。

看見我眼睛通紅的樣子,我媽躲在李成的身後,哆哆嗦嗦地不敢吱聲。

我爸也終於不裝了,一副坦然地樣子:「叫李成過來,是我們全家人的主意。」

「誰家夫妻沒有小打小鬨過,都過去三年了,什麼氣不能消?」

「你趁著今天這個好日子,先去跟李成把證領回來!這樣我們一家才算是真的團圓,我跟你媽也不會在親戚鄰居麵前抬不起頭!」

林曉梅看到我臉色這麼差,瞬間得意起來:「就該讓我哥治治這女人。」

我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她:「李成是你哥?」

林曉梅白了我一眼:「對啊,李成是我堂哥。」

「當初要不是你死活要鬨離婚,說不定我跟賀明早就結婚了。」

我整顆心臟氣得差點要從胸口裡直接爆出來:「所以你們都知道是吧?」

我爸上前拉住我的手,輕輕拍著:

「盈盈啊,這說明了我們老賀家跟李成就是有緣分,他現在已經知道悔改了,不然今天我也不會讓他來!」

李成趕緊笑著接話:「是啊,盈盈,孩子的事好說,我們都還年輕,想要隨時都可以再要。」

「爸媽都是為了你好,難道你想一直這樣逢年過節的回趟家都讓人說你不吉利嗎?」

我猛地朝李成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然後跟在場的人一字一頓道:

「除了你們這群傻逼,沒人會覺得一個女兒離了婚就不吉利了。」

「其次,林曉梅手上那個鐲子,三天內給我洗乾淨寄到我手上,不然我就報警追回。」

「最後,我給賀明添的 88.8 彩禮錢,120 房子首付,以及從我手上拿走病給到劉梅家的錢,一個月內全部歸還給我。」

林曉梅瞬間紅了眼:「你神經病吧賀盈!那是賀明給我的,你憑啥拿回去!」

我拿起包就轉身走:「隨便你怎麼叫,就憑你和李成的關係,光是欺詐這一項我就可以告到你死,懂嗎?」

重新坐回自己車裡那一刻,我這才算是終於讓胸口那口氣落下來。

我打開那篇帖子,流量已經破六十萬,很多人都在底下蹲我回家的後續。

我對著自己手上被燙傷的痕跡拍了張照片發了上去:

「已看清,現在正準備走法律程序追回我被騙的錢,應該不會再有後續了,祝願大家中秋快樂。」

如果不是今天徹底把事情鬨得這樣難堪,我真的還沉浸在所謂被全家寵著的嫡長女人設。

我閉上眼睛,細細地想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隻覺得心裡愈發苦澀。

這些年,我真的以為,他們是心疼我經曆了婚姻失敗,怕我觸景生情,不舍得我操勞這些。

所以儘管我媽對我從來都沒有好話,我也依舊相信她隻是嘴硬心軟。

所以弟弟對我提任何要求,我都竭儘全力去滿足。

所以在我爸隻是拿著那一盤生栗子讓我剝著打發時間時,我才會那樣輕易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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