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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規矩遍地的家裡,綻放出自由的花

作者:夢中夢遊

我家窮規矩很多,我也被馴化得很好。

飯前我主動做飯端菜,飯中我挨個給大家倒飲料,飯後我自覺切洗水果。

姊妹們私底下都叫我狗奴才。

但他們不知道,我做飯是為了偷吃,端菜是為了把愛吃的菜放在自己麵前,給大家倒飲料是為了掌控飲料瓶多喝兩口,洗切水果是為了把最甜部分的先吃掉,端上來後跟著大家再吃一遍......

我在最純餓的年紀,遇上了女子要少食細嚼的臭規矩,我也沒辦法。

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我卻想說「去你嗎的,誰說女子不如男。」

要是沒有這麼多臭規矩框著,我吃不死你!

今天,我又一次恪守家規。

把魚頭對準坐在主位的爸爸。

把僅剩一塊的小蛋糕孝敬給媽媽。

眼見小蛋糕沒了。

妹妹不滿地把筷子直插進米飯碗,弟弟叛逆地大聲吧唧嘴抗議。

而我則趁著他們被教育的空檔,閉緊嘴巴瘋狂咀嚼。

「傻孩子,隔夜蛋糕有啥好爭的,再說那破魚頭上哪有肉啊,整條魚就屬肚子最肥嘟嘟,還有魚籽!真是倆笨蛋!好東西擺到麵前了都不知道吃!」

我家的窮規矩巨多。

我未學走路,先學家規。

三歲開始我便不再哭鬨,安靜吃飯,安靜睡覺,因為【食不言,寢不語】

五歲開始我便不再好動,站如鬆,坐如鐘,因為【坐不搖膝,立不倚門】

七歲開始我便學著做飯,熱衷於在廚房忙裡忙外,因為家規中藏了對我最不利的一條【女子少食,飯不上二】

意思是女子最多隻能吃一碗飯,決不允許盛第二碗。

女子吃第二碗飯就是貪嘴,粗鄙,沒教養,有失端莊。

按爸媽的說法,無規矩不成方圓。

嚴格的規矩也是為了我以後能出人頭地,不落了老林家的臉麵。

我卻在心中腹誹。

「沒有皇上命,一身皇上病,大清早就亡了!老林家窮的叮當響,哪還有臉麵呐。」

「你們這輩子都是斜方肌高過大腦,一眼看不到頭,還指望著立好規矩就能讓我出人頭地?」

女子少食這條家規觸碰到了我的底線,我是真的吃不飽!所以我開始反抗。

然後立馬就被鎮壓了。

我不怕挨揍,但罰不準吃飯屬實過於針對,我被克製了!

我忍不住大聲抗議。

「媽!每頓一小碗我真的吃不飽!飯不讓我多吃,我多吃點菜總行了吧!」

媽媽打掉我夾菜的手。

「你餓死鬼投胎啊,我這麼大個人吃一碗都夠了,你這麼小的孩子哪吃了那麼多。再說女子少食,你不控製嘴,肥肉就會控製你,以後哪能有出息,媽媽這也是為你好!」

我不敢再抗議,因為再抗議我手裡這一小碗飯也該沒有了。

年僅七歲的我,早早就餓會了審時度勢,深知以現在的我,沒有一點能力去抗衡原生家庭。

所以我開始動歪腦筋。

有一次媽媽做了芹菜炒肉,我忙著挑肉把芹菜都夾到了一邊。

媽媽就以為我不愛吃芹菜,從此每個菜裡都放芹菜。

「林晚!不能翻菜!夾到什麼吃什麼,不能挑食!芹菜富含多種營養,多吃芹菜對身體好!」

「來!把芹菜都吃了!」

媽媽給我碗裡夾了遠超正常量的芹菜。

我一臉愁苦地吃掉,心裡卻樂開了花。

我隻是忙著吃肉暫時沒吃芹菜而已,並不代表我不愛吃芹菜。

出生到現在,我還沒發現不愛吃的東西,真餓急眼了綠化帶我都能趴地上啃兩口!

我開心,我愛吃,但我不敢表現出來。

因為我吃得越痛苦,媽媽給我夾的就越多,我的胃就能稍稍舒服一點。

「媽!你不是說女子少食嗎,這些芹菜太多了!我吃不下!」

媽媽一聽我這麼說,索性把盤裡的芹菜都撥到了我碗裡。

「平常跟餓死鬼投胎似的現在吃不下了?芹菜是青菜,哪占肚子啊,給我吃,不許剩飯,粒米都要吃乾淨,桌子上掉的飯粒也給我撿起來吃了!」

我好像發現了媽媽的操作指南。

從那天開始,我不吃的東西越來越多。

「媽媽,我不愛吃土豆!下次可以不放嗎?這東西噎嗓子。」

「這不吃那不吃,都是給你慣的,餓你十天吃屎都香!土豆能量豐富,有助於長個兒,必須吃,不能慣你挑食的臭毛病!」

然後媽媽做了一桌子的土豆宴。

土豆絲,土豆片,燉土豆,土豆泥......

我麵色痛苦,勺子卻一刻不停地往嘴裡炫。

「香!美!土豆子這迷人的飽腹感!親愛的母後,請儘情用你的土豆子鞭策我吧!」

這一頓,我吃哭了!

因為餓了7年的胃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次八分飽!

媽媽看我流眼淚,罵的更大聲,但我卻敏銳地從怒罵聲中察覺到她似乎有種掌控欲實現的病態爽感。

我也開始了和媽媽的雙向奔赴。

「媽媽,我不喜歡吃南瓜,口感糯糯的好惡心。」

「南瓜富含膳食纖維和維生素,對腸胃好,林晚!你最近有點太挑食了,這不吃那不吃的,這哪能行!上學前必須給你板過來!」

我痛苦地狂炫南瓜宴。

「媽媽,我不喜歡紅薯,能別做了嗎?比土豆子還噎,你明知道我不喜歡這些噎人的食物,為什麼老讓我吃啊!」

「這不吃那不吃,以後苦頭有的你吃!入了社會可沒人慣你這臭毛病!」

我痛苦地狂炫紅薯宴。

......

人一旦能夠吃飽就會產生吃好的欲望。

在吃了頓兩個月才能吃上一次的牛肉燉土豆後,我饞嘴控製大腦了。

「媽媽,我不喜歡吃牛肉,下次能不做嗎,不好吃還嚼不爛。」

「行,牛肉又貴又柴,確實得少吃,以後不做了。」

之後我又發現了媽媽的另一份操作指南。

就是貴的東西並不會觸發媽媽的控製欲。

我對家庭的探索又前進了一大步。

那就是除了窮規矩外,還有窮控製。

而且由於我操作得太過頻繁,媽媽失控了。

我再說我不愛吃什麼的時候。

媽媽就會狠敲鍋鏟兒,大發脾氣。

「老娘欠你的啊!你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

沒辦法的我,在七歲那年便開始學做飯。

這樣就能把進食權抓在自己手裡。

清洗蔬菜的時候能啃兩口綠化帶。

炒製過程還能借著嘗嘗鹹淡兒猛炫兩口,做好之後趁著盛菜的間隙還能再炫兩口。

隻要我在家,就會主動接過做飯端菜這個工作。

「爸爸媽媽,你們經常教育我要孝順父母,要多幫家裡乾活,我現在理解了,你們每天工作太辛苦了,做飯這種小活還是讓我來乾吧。」

爸媽非常滿意,逢人就吹自己的家規有多好。

我不反感他們用我吹牛逼,隻要能讓我吃飽就行。

九歲那年,媽媽又生了,雙胞胎。

從此我又多了倆弟弟妹妹。

爸爸媽媽本來是想讓我輟學在家照顧弟弟妹妹的。

可我的成績很好,也很受老師喜歡。

很多老師都為我說話。

爸媽在得知家長不送孩子接受九年義務教育,要承擔法律責任後,就斷了讓我輟學的想法。

「林晚,二年級考年級第一不能代表什麼,老子小學時候還考過100分呢,成績保持住,老子供你讀書,保持不住,趁早休學給家裡省點錢,畢竟你弟弟妹妹以後上學也都需要錢。」

我乖巧點頭。

「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讀書,不會辜負你們的期待的。」

我上學很認真,行得正,坐得端,不哭不鬨,對長輩有禮貌。

是所有老師眼中的好孩子。

也是所有同學眼中的好工具。

家裡給帶的飯實在太少了,根本滿足不了我這無底洞一般的胃,我隻能在學校賺點外快。

一個麵包代做值日,一包泡麵代寫作業,一袋辣條代擦黑板,一瓶娃哈哈代寫情書......

隻要能獲得食物的活兒,我都接。

白雲生是我的同桌,他好像很想和我說話。

但我跟小屁孩的追求不一樣,我眼中沒有對朋友的需求,隻有對食物無窮的渴望。

眼見課間我又要去幫別人寫作業。

他趕緊拿出了兩包乾脆麵,一包辣條,一盒牛奶。

「林晚,你今天的課餘,我包了,咱倆同桌這麼久,一共還沒說過幾句話呢,這樣不行。阿姨說過,同桌是學生時代最堅實的夥伴,一定要搞好關係。」

我掃了眼他掏出來的零食。

「這些隻夠3個課間,這3個課間,我會是你最堅實的夥伴!」

他掏了掏書包,將最後一瓶AD鈣也拿了出來。

「現在夠了嗎?不夠我再去給你買。」

「夠了,鐵鐵!」

一起吃午飯時,我三兩口就扒拉完不多的便當,然後又是三兩口將他給的零食全部消滅。

白雲生看著我瘋狂進食咽了口口水。

我這才發現他的飯盒隻有一拳之大,頓時有點愧疚。

「不是哥們兒,你爸媽也喂貓呢?」

「早知道你這麼慘,這零食我不能要,我這就去給你掙點吃的,你可別餓死在我這!」

他將我拽住,皺著眉頭吃完了那點分量可憐的便當。

做同桌一年多了,我這才知道白雲生家境很好,他先前說的阿姨是他家保姆。

他和我的煩惱不一樣,他是厭食,家裡人變著花樣地想讓他多吃。

我是暴食,家裡用臭規矩框著不讓我吃。

「真是讓人羨慕的家境。」

「真是讓人羨慕的胃口。」

那天開始,他經常給我帶零食,便當盒也換成了大號。

我能吃三分飽了,我也很愧疚。

因為他分我飯吃,我除了幫他補習,值日,也沒別的能幫到他。

而且他爸媽也發現了他帶吃的是為了給我吃。

有天放學,她爸媽開著奔馳來接他,也邀請了我。

我媽見對方開的是大奔,沒有絲毫猶豫,笑容燦爛地就將我推了過去。

「林晚,跟同學好好相處,好好聽叔叔阿姨的話。」

我以為我媽不要我了,我以為她爸媽要問我偷飯之罪。

結果他們卻隻是帶我去了漢堡店,讓我敞開肚皮吃。

年幼的我還以為是斷頭飯,一點沒客氣。

本著最後一頓的態度一口氣炫了十個香辣雞腿堡,三盒薯條,二十個黑椒雞塊,五杯可樂。

白雲生爸爸沒敢再點單,而是往我手裡塞了500塊錢。

「娃,別吃了,算叔求你了,叔看著有點害怕。」

他媽媽也是看得直咽口水。

白雲生跟著我也破格吃了兩個漢堡包。

「爸、媽,我沒說錯吧,看林晚吃飯,真的很下飯!」

「確實下飯,娃他媽,要好好感謝林晚同學治愈了小生的厭食症。」

這天之後,白雲生的飯盒變成了加大Promax版,書包裡每天都背著一大書包零食。

結果我的好日子還沒過兩天。

學校放暑假了。

我開始了每天照顧弟弟妹妹,買菜做飯的日子。

雖然活很多,但我喜歡乾。

因為給弟弟妹妹衝奶粉的時候我也可以偷摸獎勵自己一勺。

一頓兩勺和一頓三勺,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

媽媽看著消耗過快的奶粉罐,不住地埋怨。

「又是兩個餓死鬼投胎,跟你們大姐一個死樣!林建國這什麼破基因,咋就一點沒繼承我的優良基因。」

我不敢說話,因為得利者沉默不語,餓死鬼自始至終好像隻有我一個。

弟弟妹妹都是替我背鍋的。

我默默地退出房間去做飯。

今天做的是辣椒炒肉,清炒生菜,拍黃瓜,主食是米飯。

清洗完蔬菜,黃瓜我邊拍邊吃,很快就一根下肚,給早已空落的肚子打了個底兒。

生菜也摘下來幾個葉子塞進嘴中。

隻有辣椒我沒動,因為生辣椒吃進空肚裡胃會更不舒服。

米飯早早就燜好,我老早就盛出來一碗放涼,這是偷吃者最基本的素養。

趁著四下無人,我把米飯扣在了生菜葉上,直接塞進血盆大口中。

炒好菜後,我每樣又夾了兩筷子,沒敢多夾。

多年的偷吃經驗讓我能精準把控吃多少不會被發現。

做好飯後,我把飯菜規規矩矩地擺在桌上。

「爸爸,媽媽,請出來吃飯啦!」

沒人應聲。

因為規矩是吃飯要喊長輩三次,以示敬重。

「爸爸,媽媽,請出來吃飯啦!」

臥室傳來動靜,卻沒人出來。

「爸爸,媽媽,請出來吃飯啦!」

爸媽這才姍姍地從臥室走出來,我則是恭敬地站在餐桌旁。

直到爸爸在主位坐下,媽媽在次位坐下,我才拉著嬰兒車入座。

爸爸沒著急吃飯,而是手指在桌麵輕扣。

我讀懂意思立馬起身,雙手持酒瓶為他倒了滿滿一杯酒,哪怕再多倒一滴都要溢出來那種。

因為【酒要滿,茶要淺,酒滿敬人,茶滿欺人。】

我又給媽媽恭敬地倒了一杯飲料,這才坐下來端莊地坐著等待。

因為【長輩不動筷,晚輩一口不能吃。】

爸爸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夾起一塊肉喝了口酒。

這就是可以吃飯了的信號。

飯桌上沒人說話,沒人吃飯發出聲音。

因為【食不言,寢不語,吃飯不吧唧,喝湯不吸溜。】

這就是我家那數都數不完的窮規矩,比大清皇帝吃飯規矩都多。

每天在餐桌上,我們吃的不是飯,是規矩。

我違抗不了,因為【皇家子女,身不由己。】

所以我隻能在遵守規矩的同時,想儘一切辦法喂自己謀福利。

我瞄了瞄腳底下隻剩一個底子的飲料瓶,暗自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量拿捏的如此精準,我真特娘的是個天才,飯前喝了兩口,倒完兩杯,正好剩個福底!歸我了!」

日子一天天過,規矩一天天執行。

唯一的變化就是,倆魔丸長大了。

他們從小叛逆,又沒有我一餓就屈服的致命弱點。

爸媽花了好幾年才讓他們認清家裡誰是老大,認清什麼叫規矩。

在家庭裡,孩子是很難反抗家長的。

這個道理,我比他們早十年就明白了。

他們被馴化那年,我正好高中畢業。

高考715分,能上清華,光宗耀祖的分數。

但爸媽卻不想讓我上大學。

因為上大學要花錢,弟弟妹妹也都到了上學的年紀。

「林晚,女孩子上學沒用,古話都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上再好的大學,出來也是嫁人。」

「再說你看現在外麵大學生遍地走,畢業就失業,清華大學出來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別念了,家裡也供不起你。」

我這次沒有順從,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這是我被規矩框住的人生中最大的轉折點。

「學費生活費這塊不用你們擔心,我沒報清華,而是報了河大,去清華我隻是芸芸眾生的一員,但去河大,我就是河大的門麵,學校已經為我做了學費減免和助學金補助,我也已經申請了助學貸款,上大學,不會花你們一分錢的。」

見爸媽還在猶豫,我冷靜地加碼。

「我考了這個分數,你們不讓我去上大學,親戚朋友,街坊鄰居會戳斷你們脊梁骨的,女兒這也是為了你們著想。」

「你們也不想一出門就被別人笑話吧。」

開學前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

因為我馬上18歲了,馬上能去上大學,能自由地吃東西,不用在乎這勞什子的窮規矩。

為了這天,我忍了太久太久。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拚命學習的動力。

這輕飄飄的715分,熬儘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

但我沒有一點後悔,因為不付出這些,我這輩子都會被這些窮規矩鎖死在這個家裡。

聽聞我上大學不用家裡出錢,爸媽也是假模假樣地為我置辦了慶功宴。

3斤的大鯉子,四個葷菜,四個素菜,兩大桶可樂。

當然買的都是食材,做還需要我自己來做。

對我來說,這不是什麼難事。

畢竟除了書本和規矩,我最熟悉的,就是廚房。

「爸爸媽媽,嘉欣嘉豪,你們去等著就行,等我做好了喊你們。」

爸媽滿意地點點頭。

「嘉欣嘉豪,都跟你們大姐學著點,她就是一直守規矩聽我們的話,才能這麼優秀,才能考715分,守規矩也是為你們好,畢竟以後出了社會可沒人會慣著你們。」

我是爸媽製作出的最完美的作品,我不僅是他們吹牛逼的資本,也是拿來教訓弟弟妹妹的範本。

弟弟妹妹不忿的嗯了一聲。

轉身離去時,我聽見他們小聲地在議論。

「我們才不要學大姐,她這樣和狗奴才、機器人有什麼區別。」

「嘉欣,我絕不當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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