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羨霆的養妹吃了我爸送來的荔枝之後,沒了孩子。
宋羨霆盛怒之下,把我爸種了 40 多年的果園夷為平地。
我爸枯坐了一夜,一言不發地流乾了這輩子的眼淚。
又一年荔枝豐收時,宋羨霆突然問我:「爸今年怎麼沒送荔枝過來?」
我的嘴抿成了一條線,看著他,沒說話。
他拍了下腦袋:「哦,差點忘了,果園被我鏟了。」
「那再種回去吧,薇薇說原諒你們了。」他語氣輕鬆,「她今天還跟我念叨著又想吃了。」
我搖搖頭:「我爸不會再送荔枝過來了。」
他今天早上,走得很痛苦。
01
宋羨霆皺了皺眉:「怎麼,爸還沒消氣?」
「當時薇薇沒了孩子,整晚整晚地哭,我也是沒辦法。」
我嗬笑一聲:「她哭了你心疼,那我爸坐在果園裡哭了一天一夜,你倒是忍心。」
他越來越不耐煩:「這能比嗎?荔枝沒了還可以再種,薇薇的孩子沒了就是沒了。」
「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我的眼睛閉上又睜開,眼淚汩汩流下。
我爸種了一輩子荔枝。
當年爺爺分家產,人人對這片貧瘠的果園敬而遠之。
我爸最驕傲的事情,就是他接了這個燙手山芋,讓它煥發新生,碩果累累。
我媽難產去世後,他把我背在背上,去給荔枝樹剪枝。
他的手藝好,經驗足,種出來的荔枝在整個村裡最大最甜。
我的新衣服、上學的學費、新書包,都是我爸手中的荔枝樹上結出來的。
年年盛夏,他都讓我吃上第一顆荔枝。
我不在身邊,他就給我寄快遞。
去年,他親自帶著荔枝來看我。
他擔心飛機托運壓壞了果子,所以坐了 8 個小時的高鐵,風塵仆仆地來了。
他到的時候,宋羨霆的養妹,宋薇也在。
我爸獻寶似地把裝著荔枝的大紅塑料袋往他們麵前推:「嘗嘗,自家種的,很甜的!」
宋薇輕輕地「嘖」了一聲。
我爸沒聽到。
他轉頭對宋羨霆:「阿澤,你也嘗嘗,以前你最喜歡吃了。」
宋羨霆的臉黑了下來。
我趕緊低聲提醒:「爸,他現在叫宋羨霆,不是阿澤了。」
「哦哦,我忘了。」他一下子變得局促。
我想帶他多玩幾天。
但他說果園那邊還有活,呆了三天就走了。
他走之後,我一顆一顆地嘗著今年的荔枝,依然很甜。
我不知道宋羨霆和宋薇有沒有吃,也沒有問。
直到有一天,我爸打電話給我,聲音在發抖。
他說:「時序,快勸勸阿澤,他要把咱家的果園都鏟了啊......」
「怎麼會這樣?!」
「他說他那個妹妹吃了咱家的荔枝之後流產了,沒聽說過孕婦不能吃荔枝呀,這......這怎麼能怪到我們頭上呢?」
我的手也在發抖。
我去宋羨霆的辦公室找他,他的秘書說他這幾天在外麵度假。
她衝我眨了眨眼:「宋總監,就是那個宋薇,這幾天也請假了,你懂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給他打了幾十個電話,全被掛斷。
我坐最近的一班飛機趕到家的時候,果園已經毀了。
我爸坐在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荔枝樹上,一言不發地流淚。
每次想到這裡,我的心都像被針紮了一樣。
從回憶裡抽出,我的目光聚焦在宋羨霆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拿出辭職信和一年前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麵前:「宋羨霆,我們離婚吧。」
這是我爸臨走前,唯一的願望。
02
我爸的果園被鏟的當天晚上,我刷到宋薇的朋友圈。
她在海島度假,曬日落,曬泳裝,曬她和宋羨霆十指緊扣的手。
我微信給宋羨霆發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當天晚上,我說我要和宋羨霆離婚。
我爸堅決不讓:「你一個女孩子家,離了婚後半輩子怎麼辦?爸護不了你一輩子啊。」
我知道他在村裡種了一輩子的地,觀念還很傳統。
我不管,準備先斬後奏。
可等離婚協議擬好,我爸卻出事了。
果園被毀後,他嘴上說「算了,反正我年紀大了,也種不動了」,實則每天都去果園裡打轉。
有一天下了暴雨,他失足摔在一棵斷樹下。
醫生說是股骨頸骨折,傷到了右腿承重關節,要做長期康複治療。
手術、住院、長期康複訓練和護工的開支,一年要幾十萬。
我把離婚協議收了起來。
我需要宋羨霆的錢。
直到上周,我爸又滑倒在洗手間裡。
我連夜趕回去。可是這一次,他沒再起來。
我真的覺得他走得很痛苦,儘管他是笑著的。
他先歎了口氣:「當年要是不讓你們結婚就好了......不對,一開始我就不該收養他。」
隨即笑著說:「時序,或許是爸爸錯了。爸唯一的願望就是你能幸福。所以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沒人護著你,爸就到天上護著你。」
「爸永遠愛你。」
我低頭抹了一把眼淚。
宋羨霆瞥了一眼離婚協議,並不在意:「在試探我嗎?放心,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我說:「還是離吧,不然宋薇又懷孕了的話,孩子沒個名份。」
他眉峰一蹙,抬起眼:「誰告訴你的?」
我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宋薇告訴我那個孩子是宋羨霆的,怪不得他那次幾乎是暴怒,並且對我冷臉了三個月,不聞不問。
他閉眼,按著太陽穴歎氣:「薇薇太任性了,我警告過她不準鬨到你麵前的。」
「你爸對我有恩,而且我在他麵前發過誓,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不是忘恩負義,言而無信的人。」
我譏笑:「你不是嗎?」
03
宋羨霆以前叫林澤。
是我們村裡一個殺豬戶的兒子。
殺豬戶脾氣不好,他老婆懷孕的時候對她放話:
「要是生的不是兒子,你就等著吧!」
他老婆戰戰兢兢,私下裡到處找人要生兒子的偏方。
孩子是在她去市裡看親戚的時候意外早產的。
謝天謝地,是個男孩。
可生了男孩,日子也並沒有好過。
她終於受不了,跑了。
殺豬戶把孩子養到五歲的那年,在野泳的時候意外溺水了。
村裡的話事人為這個孩子開了好幾次的會。
我爸有一天回來突然問我:「閨女,我給你找個哥哥陪你玩,要不要?」
我眨眨眼:「好呀!」
林澤就這樣成了我的哥哥,我們成了一家三口。
第一次看到他,我就紅了臉。
心想:這個哥哥長得真好看,和他爸一點都不像。
林澤很聰明,也很勤快。
小小的一個身影,跟著我爸在果園裡穿梭。
給他遞剪刀,送飯,挑枝,給樹澆水。
十九歲那年盛夏的第一顆荔枝,是林澤遞給我的。
少年已經長成了高大挺拔,玉樹臨風的樣子。
不像我爸直接把荔枝塞到我手裡,他替我剝好了殼。
晶瑩飽滿的荔枝,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甜到了心裡去。
風把荔枝樹吹得嘩嘩響。
他在風裡說:「時序,我喜歡你。」
天邊緋紅的晚霞跑到了我的臉上。
我爸自然歡喜。
他很滿意林澤,覺得我們在一起是最好的安排。
我想,如果林澤沒有被宋家找到,或許我們真的會幸福。
04
林澤 20 歲那年的暑假,一輛豪華轎車突然停在我們的果園外。
彼時他還在幫我爸摘荔枝。
一對衣著不凡的夫婦,一下車就抱著他痛哭。
全村人這才知道。
原來當時殺豬戶老婆生下的是個女兒,因為害怕丈夫的打罵,她在醫院裡偷換了孩子。
恰逢林澤的親生母親當時也在市裡出差、臨盆,這才被掉包。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林澤不像殺豬戶,原來他像他漂亮的親生媽媽。
林澤被認回豪門之後,改了名叫宋羨霆。
殺豬戶的女兒如今是宋家的千金,叫宋薇。
宋家養了宋薇 20 年,加上她沒了親生父母,所以即使真相大白,宋家依然把她當自己的女兒。
宋羨霆搬回了宋家。
開始,他和宋薇還很陌生。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可以自然地把宋薇叫妹妹。
我真傻,他都已經三句話不離宋薇、生病時去徹夜照顧她、點菜時記混了我和她的喜好忌口、聽到宋薇交了男朋友時一腳踩下急刹......
這麼多跡象之下,我竟然還以為他真的隻把她當自己的妹妹。
我的眼神充滿了嘲諷。
宋羨霆察覺到了,但沒有回應。
他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和辭職信,放進了碎紙機裡。
然後把我攏在懷裡,低頭想親我一口,被我躲開。
他失笑,把我攬得更緊,說道:「別說她再懷孕了,就算她真的生了孩子,我也隻認你當我老婆。」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對外說這個孩子是你生的。這樣我們又有一個孩子,你也不用受生孩子的罪,好不好?」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我的手就揚起來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宋羨霆,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
他被我打得偏了頭。
再轉回來的時候,舌尖頂了頂那紅腫的臉側,嘴角竟然彎了起來:「打吧,你解氣就好。」
門外有人敲門。
我連忙把他推開,他轉過身麵向落地窗。
他的秘書走了進來:「宋總,您跟宋總監約好的午餐時間到了,車已經在樓下了。」
他背對著秘書點點頭,然後讓她出去。
我不等他開口,也先走了。
「時序,」他叫住了我,「改天吧,改天我和你回去看看爸,當麵和他道個歉。沒什麼過不去的。」
我沒有停留,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05
我爸頭七的前一天,我不準備等離職審批了。
我寫好要交接的事項的事項,然後通知我的直屬上級和同事,我今天就會走。
在工位收拾東西的時候,宋薇挽著宋羨霆的手臂走過。
路過我的時候,她斜睨了我一眼,眉梢嘴角都是笑意。
同事把我拉進大家竊竊私語的小圈子裡。
「宋總監和宋總的關係好好啊。」
「畢竟人家是兄妹嘛,哥哥疼妹妹也是應該的。」
「俊男靚女,站在一起確實養眼。而且兩個人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實力相當。可惜是兄妹,不然他們真的好配哦。」
同事肘肘我:「是吧時序?」
結婚之後,宋羨霆把我安排進了宋氏集團,但始終沒有對外公開我的身份。
前總監跳槽,有晉升機會的時候,我提交了自薦信,熬了三天夜做了述職 PPT。
所有高層都對我的能力表示認可。
卻在最後一環被宋羨霆一票否決。
然後,他空降了剛涉足這個行業才半年的宋薇上任。
我問他為什麼,他隻丟下一句:「你還不夠格。」
或許在他心裡,和宋薇相比,我無論是做總監,還是做愛人,都不夠格。
我看著幾個同事八卦的眼神,笑了笑說:「確實很配。反正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在一起也沒問題。」
同事們眼神一變。
我還沒反應過來,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工作時間聚眾閒聊,影響辦公效率。」
「全都扣半個月績效。」
我轉頭,才發現宋羨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
他雙手插著西裝褲口袋,麵容冷峻,抿著唇盯著我。
辦公室鴉雀無聲了很久。
晚上,同事們和我吃了個離職飯。
飯桌上,同事有些不好意思:「害你被扣錢了。」
我說:「沒事,我這個時候走本來就拿不到什麼錢。」
我回了自己住的房子。
自從宋薇流產後,她說想讓宋羨霆照顧她,還說不想看到我。
宋羨霆就給我買了這套房子,他們那個家,我再也沒回去過。
打開門,意外發現宋羨霆來了。
他靠在沙發上,襯衫的扣子解了幾顆,是和在公司裡不一樣的隨性瀟灑。
他看了眼我手中的箱子:「快遞?」
我沒答,問他:「你怎麼來了?」
他起身上前,往我的手上裡塞了一張黑卡,輕聲說:「我的卡,你隨便刷。今天的事別往心裡去。」
「不是真的要扣你錢,我隻是不喜歡你說的那些話。」
「哪些話?說你們很配?我還以為你想聽到這個呢。」我冷笑。
「時序,別氣我了。」他伸手,又想抱住我。
我推開他,快步進了房間,反鎖了房門。
一直到半夜,聽到他走了,我才出來。
我想著明天要不要去給大門換個鎖。
但想到我就要走了,又覺得沒必要。
之前找的律師這時候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時小姐,我和您同步一下案子的最新進展,您現在方便電話嗎?」
06
第二天,我打包好行李,飛回去,給我爸做完了頭七。
然後就在村裡住下來了。
村裡的日子很安靜。
我也想讓我的心靜一些,但不行,因為我還有事沒做完。
宋羨霆幾天之後打了電話過來:「你的曠工我幫你改成休假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我說:「我不是曠工,也不是休假,而是不乾了。」
宋羨霆沉默幾秒,問:「誰同意了?」
「這個不需要誰同意。離婚倒是要征求你的意見,不過如果你不同意,我會走起訴途徑,你有什麼事直接聯係我的律師。」
「時序,你......」
不想聽他廢話,我直接掛斷了。
掛了他電話的第二天,他飛過來了。
還帶著宋薇。
豪華轎車霸道地攔在我家門口。
他一下車就叫嚷:「時序,開門!」
我剛從果園裡回來,在他身後冷冷開口:「我在這兒。」
他轉身,眼前一亮,上來拉我的手:「時序,爸在家嗎,我來和他說清楚之前的誤會。」
宋薇皺著眉頭看我們交疊的手。
我用力掙開他:「你們回去吧,我爸不想看到你們。」
宋薇的眼裡一下蓄滿了眼淚,細聲細語地說:「時序,你別怪哥哥,是我當時太衝動了,我就是想來和叔叔道個歉......」
「我們不需要!」我厲聲道。
我的聲音大得把宋薇嚇得撲進宋羨霆的懷裡,眼淚簌簌。
宋羨霆心疼地給她擦著眼淚,扭頭斥責我:「時序,你這是什麼態度?薇薇心善,好心好意過來給你們道歉,你別不識抬舉。」
我們的對峙引來了大批村民的圍觀。
大家圍著我們議論紛紛。
「這誰啊?」
「老時家之前收養的,那個殺豬的兒子。」
「哦,這麼說那個女的就是殺豬佬的女兒吧。」
「哎喲可不敢說,人家現在是城裡的豪門少爺和小姐呢。」
「對啊,當心人家一生氣,把你家種的稻子都拔咯。」
「呸!我想起來了,他鏟了老時家的荔枝園,沒見過這麼忘恩負義的人!」
宋羨霆聽得臉色越來越陰沉。
村民們心中有氣,說得越來越慷慨激昂。
最後有人仰頭站了出來:「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
宋羨霆在群情激憤下,不得不低頭,謙卑道:
「之前的事都是誤會,今天我們就是來道歉,來解決這件事的。」
沒想到村民們聽了更憤慨,叫罵聲更是不停。
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句:「老時已經走了,你想道歉的話就下去找他當麵道歉吧!」
「對啊,人都沒了,還假惺惺地來說這些!」
「你們說什麼?」宋羨霆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摟著宋薇肩膀的那隻手不停地顫抖。
他越過人群死死地盯著我。
「時序,」他的聲音已經變得微弱,但我看出了他的嘴形,「爸呢?」
我轉身打開大門。
門廳的正中間,還放著我爸的遺像。
宋羨霆頃刻間紅了眼眶,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07
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任宋薇蹲下怎麼安慰,他都沒停。
村民們的議論、唾棄、辱罵在他們耳邊紛擾不絕。
宋薇煩了,起身大叫:「哎呀行了!」
「煩不煩啊,誰不會死啊,人死了能怪我們嗎?!」
一直沒說話的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嗓音炸開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人群嘩地一下圍了上來。
有人已經有些不冷靜地抄起了家夥。
宋薇怕了,拉著求著宋羨霆快走:「快走啊,他們真的會打人的。」
「你要來你之後自己來行不行,你先把我送出去,快啊!」
宋羨霆傀儡一樣任她拉著上了車。
全程再沒說一句話。
那天晚上,宋羨霆的信息不停地湧入。
滿屏都是抱歉、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沒告訴我。
最後一句,他問:「爸走之前交代了什麼嗎,他有什麼想對我說的話嗎?」
我回複了這條消息:「他確實有一個遺願。」
對麵迅速回過來:「我什麼都可以辦到。」
我說:「和我離婚。」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發:「我不信。爸一直很欣慰我們在一起。」
隔了很久,又發來:「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做到,但這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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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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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我是也這,序時「:道門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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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關清撇薇宋和地姓道名指,明聲了發來出母父的霆羨宋
。霆羨宋著賴去能隻,家宋了出趕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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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消麵負的來而湧噴住不壓但,發都天每稿通的部關公
。作合的團集氏宋和了止終都戶客大個幾好,說事同前聽
。暇不接應力壓的來而踵接對霆羨宋
。些這止不還的對麵要他可
。話電個了打我給,天那的知通婚離訴起的我到收他
」?嗎步一這到走要的真們我,序時「
」。步一這到走會們我道知該應就,候時的界越始開你從「:說我
」。愛有沒並,任責於出是隻我對你正反。嗎是不了脫解也你樣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