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見她
一個月後。
平太洋中心。
一座由退役航母改造而成的海上平台,鋼鐵般龐大,靜臥在灰蒙蒙的海麵上,鹹濕中裹著鐵鏽柴油的味道。
“下一批!”
粗糲吼聲撕破海風。
沈意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速乾作訓服,勾勒出她緊實修長的身形。
及腰長發被利落地束成高馬尾,她露出光潔的額頭,一張沒施粉黛的臉,偏自生壓人的氣勢。
額前碎發被海風卷得貼在眉骨上。
她化名“Z”,是在黑客聯盟內部接下“蔚覽”入學考核任務的代號。
“金屬物品,通訊設備,全部上繳!”
過那道泛著幽藍光的掃描門時
她視線本該落在身前的安檢桌,餘光先掃到了右側的離船通道。
一道身影擦著通道拐角,快得隻剩殘影。
一身筆挺黑藍製,和周圍一身汗臭、歪歪扭扭的亡命徒相比,紮眼得很。
人兒背影拔得很直,一舉一動都帶著養出來的規整,優雅
沈意太陽穴一跳。
猛地轉頭。
通道空空如也,海風灌入,吹起幾張廢紙。
錯覺?
“喂!杵那兒乾嘛?”一個壯漢守衛拿電擊棍不耐煩敲敲桌子。
桌上,是一份用四國語言打印的《自願風險承擔協議書》。
條款寫得直白不講理:在蔚覽期間發生任何意外——傷、殘、失蹤、死亡,全部和校方無關,家屬也不能追究任何責任。
不肯簽的,直接算棄權,哪來的回哪去。
沈意拿起筆,在署名欄落下一個龍飛鳳舞的“Z”。
守衛撕過印著條碼的塑封牌,舉著釘槍“啪”得一聲,牢牢釘在她作訓服的衣領處。
【1379】
一串數字,成了她接下來的身份。
....
一艘通體噴著啞光黑的巨輪,船身乾淨,載著上萬名通過初篩的預備學員,紮進前方厚得壓人的濃霧裡。
船艙內如同混亂的地下鬥獸場一般。
汗臭、血腥、劣質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不同膚色的人擠作一團,像被關押的野獸,目光凶狠,彼此打量,尋找最弱者。
角落裡,一個身材高挑的黑衣少女靠著冰冷的船壁,雙臂環胸,閉著眼。
正是沈意。
她呼吸平穩,聽覺放大,周遭所有聲響落進耳中。
左首三個白人,用俄語聊武器黑市價碼。
右後方,一個東方麵孔的男人垂著頭,蹭著手裡指虎,(不知道什麼材質,不像金屬)把麵磨得發亮。
前方不遠處,有兩撥人發生了小規模衝突,但很快被巡邏槍手平息。
她靠在船壁上沒挪地方,周遭的動靜再大,也碰不到她半分。
指尖抵在作訓服布料上,一點點默記周遭每個人的位置、氣場、隨身的武器,在腦子裡拚成完整的分布圖。
巨輪開了十二個小時,一陣尖得紮人的汽笛聲響過,船身停了下來。
厚重合金艙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推開,正午陽光鋪進來,晃得人眼酸。
“全部下船!動作快點!”
上萬名預備學員下了舷梯,腳一沾沙,燙得人忍不住踮腳。
一座荒蕪的島嶼。
黑色沙灘,黑色礁石,連天邊的雲也墨色濃重。
沙灘外圍立著十米高的銀色電網,電流跑過的滋滋聲,隔著幾十米都能聽見。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持槍的蒙麵守衛塔。
槍口黑洞洞的,從二十米高的塔身俯瞰,漠然注視著這群客人。
壓抑,絕望。
人群騷動,竊竊私語。
沈意抬眼掃過攢動的人頭,釘在隊伍最前方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穿一身黑色作戰服,垂著頭,拿一塊沾著油汙的破布,一下一下擦著掌心裡的東西。
動作穩,指節粗,指腹覆著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摸槍的。
衣領上釘的編號牌清清楚楚,印著0311。
男人擦東西的動作突然停了,抬頭。
麵罩遮了半張臉,露在外的眼睛,左眉骨帶一道劈斷眉骨的疤,看人時帶著常年沾血的凶氣。
獵鷹。
他居然也來參加考核。
兩人的視線對上,誰也沒躲,帶著撕碎對方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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