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放下湯勺,站在廚房門口,嘴唇哆嗦了一下。
陸瑤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蘋果皮。
“蘇晚晴,你嫁進來還沒領證呢,這個家誰做主你搞清楚。”
我看著她。
“陸瑤,這個家房產證上寫的是你弟弟的名字,不是你的。裝修是我出的錢,十二萬。你搬進來一周,我沒收過你一分鐘房租。”
“你——”
“我說完了。今天晚上的飯我不吃了。”
我把畫布卷起來,抱在懷裡,拿了包出門。
身後傳來陸瑤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她什麼態度!阿征你看看她什麼態度!”
門關上。
我站在樓道裡,畫布卷比我人還高,擋住了聲控燈的感應,燈沒亮。
黑暗裡,我靠在牆上站了十秒。
然後抱著畫布走了。
沈檸開門的時候穿著睡衣,看見我抱著一卷畫布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你搬家呢?”
“借住一晚。”
“進來。”
她家是個一居室,乾淨,沙發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和一堆策劃方案。
我把畫布靠在陽台門邊,坐到沙發上。
“吃了嗎?”她問。
“沒。”
“外賣還是煮麵?”
“煮麵。”
她去廚房下了兩碗麵,端出來,遞給我一雙筷子。
“說吧。”
我把今天的事說了。畫布,衣櫃,婆婆來收拾東西。
沈檸聽完,麵都沒怎麼吃。
“她在試探你的底線。”
“我知道。”
“你今天沒爆發,對吧?”
“我說了該說的。”
“但你沒翻臉。”
“沒有。”
“蘇晚晴,你到底在等什麼?”
我吃了一口麵。麵有點軟了,但湯底不錯,她放了蝦皮和紫菜。
“我在等她動房子的念頭。”
沈檸筷子停了。
“你覺得她的目標是房子?”
“她對賀磊用過這招。先住進去,再過戶。”
“可是這房子名字是陸征的,她怎麼——”
“她不需要過戶。她隻需要讓我退出去。”
沈檸看著我。
“你的意思是——她想讓你跟陸征分手?然後呢?”
“然後這套房子就是她弟弟一個人的。她弟弟的就是她的。”
“那陸征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縱容。”
麵涼了。
沈檸把碗收了,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
“喝一罐?”
“半罐。”
我們坐在陽台上,沈檸家的陽台朝西,能看見一小截江麵。
“你那個備忘錄上現在記了幾條?”
“三條。”
“什麼時候動手?”
“等第四條。”
她碰了碰我的罐子。
“蘇晚晴,我跟你說句心裡話。”
“嗯。”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能忍。但你忍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你不是軟弱,你是在攢證據。”
我喝了一口。
“大學那會兒就是。你被人偷了稿子,你忍了半個月,一聲不吭,天天笑臉對人。結果半個月後你把人家三次抄襲的對比截圖、修改記錄、時間戳全部整理好,一份交係主任,一份發到校論壇上。”
“記性真好。”
“那次之後我就知道——蘇晚晴不是好惹的。她隻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一刀下去,不補第二刀。”
江麵上有船經過,燈火在水麵上晃。
“這次也一樣?”她問。
“差不多。”
“那你什麼時候準備收手?”
“等她開口提房子的事。”
“如果她不提呢?”
“她會的。”
啤酒罐空了。
沈檸把罐子踩扁,丟進垃圾桶。
“你今晚睡我這兒,明天再回去。”
“嗯。”
“對了——”她回頭看了我一眼,“你還記得你那個設計師圈子的前輩嗎?方向陽,做品牌戰略的那個。”
“記得。怎麼了?”
“他上周在朋友圈發了條招聘,說要找一個有手繪功底的設計師,給一個國際項目做視覺方案。”
“你說的是——”
“年薪三十五萬起,還不含項目分成。”
我沒說話。
“你不心動?”
“我現在接的單子一年十來萬。”
“所以你要一輩子接六千塊一單的包裝設計?”
我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江麵。
船走遠了,燈光隻剩一個小點。
“我考慮考慮。”
“別考慮太久。方向陽招人,三天之內截止。”
我點頭。
那晚我睡在沈檸家的沙發上,窗簾沒拉嚴,路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打在天花板上一道細杠。
手機震了兩次。
第一次是陸征:“你在哪?回來說。”
第二次還是陸征:“你別鬨了。”
我沒回。
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沙發墊上。
路燈光晃了晃,有車從樓下開過。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翻去的不是畫布,不是主臥,是陸征說的那句話。
“你別鬨了。”
鬨。
他覺得我在鬨。
好。
第二天早上,我從沈檸家出門,七點半。
沒回那套房子,直接去了工作室。
路上買了個煎餅果子和一杯豆漿,坐在工位上吃完。
八點四十,手機響了。
不是陸征,是婆婆。
“晚晴啊,你昨晚——沒回來。”
“嗯,住朋友家了。”
“你看你們小兩口,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瑤瑤也是——脾氣急了點,她不是故意的。”
“媽,我知道。”
“你今晚回來吧,媽做你愛吃的魚。”
“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婆婆的聲音很溫和,從來都是。
但溫和不代表公平。
從頭到尾,她沒有說過一句“瑤瑤不應該動你的東西”。
隻有“你們好好說”“瑤瑤不是故意”“你別往心裡去”。
九點,我打開方向陽的招聘帖。
要求寫得很詳細:三年以上商業設計經驗,有手繪能力,能獨立完成品牌視覺體係搭建。
我翻了翻自己的作品集。大學時期的手繪獲過省賽銀獎,畢業後做了四年設計,從前公司出來單乾快兩年了。
作品集最後一頁是一組手繪插畫,是我給一本獨立雜誌畫的封麵。
那組畫被雜誌社拿去參加過一個國際插畫展,得了個提名。
我把這件事從來沒跟陸征提過。也沒跟他家任何人提過。
不是因為低調。是因為沒人問過。
我整理了一下作品集,附了簡曆,發到方向陽留的郵箱。
發完之後,繼續改包裝設計。
中午,方總的助理打電話來說終稿提前到明天。我說好。
下午四點,方向陽回了郵件。
“蘇晚晴老師,作品集很好,方便這周麵談嗎?”
我回:“方便。”
他說:“周四下午三點,地址發你。”
我存了地址。是城中心的一棟寫字樓,三十二層。
關了郵箱。
繼續調色。
小殷在旁邊做後期,偷偷瞄了我一眼,沒敢問。
五點半,收工。
我去超市買了一條鱸魚。
不是因為婆婆說做魚。是因為我想吃。
到家。
開門。
玄關多了一雙拖鞋——粉色的,不是我的。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陌生女人,四十來歲,燙著卷發,穿一件紫色針織衫。
陸瑤坐在她旁邊,兩個人麵前擺著茶杯和果盤。
“回來了?”陸瑤抬頭,“這是我閨蜜孫姐,過來坐坐。”
孫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著說:“這就是小弟媳婦吧?長得秀氣。”
我換了鞋,點了點頭。
“孫姐好。”
拎著魚進了廚房。婆婆在裡麵洗菜,接過魚,說:“你買的?我來弄。”
我說好。
走出廚房,客廳裡孫姐正跟陸瑤聊天,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一句。
“——這房子不大,但位置好。現在這一片的二手房得一萬八一平了吧。”
“差不多。”陸瑤說。
“八十五平,那就——”
“一百五十多萬。”
“不少了。首付你弟出的?”
“他出了大頭,爸媽貼了點。”
“那你弟媳婦呢?”
“她出了裝修。十來萬。”
“名字呢?”
“他弟一個人。”
孫姐端起茶杯,嘴角彎了彎。
“那你弟這小夥子挺精的嘛。”
“可不。”
她倆笑起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捏著那條抹布。
備忘錄第四條,來了。
她在打聽房子的價值。
還叫了個“閨蜜”來踩點。
我把抹布搭在水池邊,走出廚房,在玄關穿鞋。
“你去哪兒?”陸瑤問。
“出去一趟。”
“飯快好了——”
“不用等我。”
門關上。
我下樓,走到小區花壇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爸。”
“晚晴?怎麼了?”
“跟你說件事。”
“你說。”
“這套房子的裝修款十二萬是我出的,房產證上沒我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什麼?”
“爸,你聽我說完。”
我把從訂婚到今天的事全說了。
主臥,搬家,畫布,指使做飯洗碗,婆婆來收拾我的東西,今天陸瑤閨蜜來打聽房價。
我爸聽完,很久沒出聲。
“爸?”
“晚晴。”他的聲音有點沙,像煙抽多了。“你怎麼不早說?”
“我想自己處理。”
“你處理個屁。你一個姑娘家,人家全家欺負你一個。”
“爸——”
“我跟你媽明天就過來。”
“不用。”
“不用?你告訴我你還能怎麼辦?”
我看著花壇裡的月季,開了幾朵,有紅的有粉的,風一吹,花瓣掉了一片。
“爸,我有辦法。但是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你幫我去查一下,我們那套房子的裝修合同還在不在。當時簽的時候留了一份在家裡。”
“我去找。”
“還有,裝修款轉賬記錄你幫我截圖保存一下。十二萬分三次轉的,都是轉到裝修公司賬戶的。”
“我知道了。”
“爸,先別跟媽說。她性子急,會鬨。”
“行。”
掛了電話。
花瓣在地上躺著,被風吹到了椅子腳下。
我打開備忘錄,第四條寫好了:陸瑤——閨蜜孫姐,上門打探房產信息。
下麵加了一行:裝修合同+轉賬記錄。
然後鎖屏。
起身回樓上。
進門的時候,孫姐正在穿鞋準備走。
“哎喲,回來啦?”她笑著跟我打了個招呼。
“孫姐慢走。”
她走了。
陸瑤在收茶杯,斜了我一眼。
“你出去乾嘛了?”
“透氣。”
“飯好了,去叫阿征。”
“你叫。”
她臉上的笑沒了一瞬,又掛回來。
“行,我叫。”
吃飯時,陸征坐在我對麵。他一直看我,我一直沒看他。
魚做得不錯,婆婆的手藝確實比我好。
吃完飯,婆婆洗碗。今天沒讓我洗。
大概是昨天的事有了效果。
陸征在陽台上抽煙。他其實很少抽,這幾天抽得勤了。
我在次臥裡整理作品集,準備周四的麵談。
九點,陸征進來了。
“晚晴。”
“嗯。”
“昨天的事是我不好。”
“嗯。”
“我跟我姐說了,讓她別碰你的東西了。”
“說了有用嗎?”
他沒接上來。
“陸征,你跟你姐說一百遍有用嗎?她今天還叫了個朋友來你家裡打聽房價。”
他皺眉。
“打聽房價?誰?”
“一個叫孫姐的。”
“那是我姐朋友,來串門的。”
“串門聊的是你這套房一平米多少錢。”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陸征,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打算怎麼處理?”
“處理什麼?”
“你姐,這個家,還有我。”
他坐到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
“晚晴,我姐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但她畢竟是我親姐——”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再忍一忍,我慢慢跟她說。”
“忍到什麼時候?”
“等她工作穩定了——”
“她有錢。”
他抬頭。
“什麼?”
“你姐有錢,她不是你以為的那麼困難。她和賀磊離婚的時候拿走了一套房,賣了。”
他的表情僵了。
“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麼知道的。你隻需要回答我——你知不知道?”
他低下頭。
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我——知道一點。”
“你知道她有房子賣了錢,你還讓她住進來占你婚房的主臥?”
他不說話了。
“陸征,你到底是心疼你姐還是——怕她?”
次臥的壁燈又在嗡嗡響。燈管該換了。
他抬起頭來看我。
“晚晴,你要是實在不滿意,咱們坐下來談——”
“不用坐下來了。我把話放這兒——你姐什麼時候搬出主臥,咱們什麼時候領證。她不搬,證不領。”
“你這是威脅我?”
“我這是條件。”
他站起來。
“蘇晚晴,你知不知道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我爸媽湊的——”
“裝修是我出的。十二萬。有轉賬記錄,有合同。你要不要看?”
他被噎住了。
“你出首付,我出裝修。你名下有房,我名下什麼都沒有。你讓你姐住進來,吃我的用我的住我裝修的房子,占著主臥指揮我買菜做飯洗碗。陸征,你摸著良心想想,誰吃虧了?”
他站在次臥中間,燈光打在他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轉身出去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縫裡透進客廳的燈光,一道細細的亮線。
我把門推嚴了。
坐到床上,拿起作品集翻了翻。
第一頁是我大學時候畫的一幅水彩。畫的是一扇窗戶,窗外有棵桂花樹,黃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綴在枝頭。
畫麵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我當時寫的:所有好房子,都應該有一扇屬於自己的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作品集,關燈。
周三,把方總的終稿交了。方總很滿意,當場轉了尾款。
周四下午三點,我到了方向陽的公司。
三十二層,視野很好。落地窗外能看見半個城的天際線。
方向陽比我想象的年輕,三十七八的樣子,平頭,戴眼鏡,說話不快。
“蘇老師,你的手繪功底在你這個年齡段裡很少見了。”
“謝謝。”
“這個項目是給一個北歐家居品牌做中國區的視覺體係。他們要手繪風格,溫暖的、有生活氣息的。我看了你給那本雜誌畫的封麵係列,很契合。”
“方總,具體工作內容是?”
“整套視覺方案——logo輔助圖形、包裝係統、線下店麵視覺、社交媒體的插畫庫。周期半年,前三個月密集出稿,後三個月修改定稿。”
“薪資呢?”
“年薪三十五萬,項目完成後有分成。如果品牌方續約,第二年起薪四十萬。”
我點了點頭。
“我還有自己的工作室。”
“我知道。這個項目可以在你工作室完成,每周來公司碰一次就行。”
我看著窗外。
三十二層的風景,跟八樓的不一樣。
“方總,給我兩天考慮。”
“好。但周六之前給我答複。”
出了寫字樓,天快黑了。
路燈亮起來,一排暖黃色,照著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人。
手機響了。
陸征發來消息:“晚晴,今天我做飯,你直接回來。”
我看了兩秒。
回了一個字:“好。”
到家,陸征真的在廚房忙。
圍裙係得歪歪扭扭的,灶台上煎著兩條小黃魚,油濺得到處都是。
陸瑤不在。
“你姐呢?”
“帶豆豆去看學校了,今天不回來吃。”
他回過頭看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晚晴,過來嘗嘗。”
我走進廚房。
他夾了一塊魚遞到我嘴邊。
“鹹了。”我說。
“真的假的?”他自己嘗了一口,皺眉,“確實鹹了。”
“加點糖。”
“加糖行嗎?”
“行。”
他手忙腳亂地加了半勺糖,翻了翻鍋。
“晚晴。”
“嗯。”
“我這兩天想了很多。”
我靠在冰箱上,看著他。
“我姐——確實過分了。”
“嗯。”
“我明天跟她談。讓她搬回城北去。”
“你確定?”
他把火關小,轉過身來麵對我。
“確定。你是我要娶的人,不是她。”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大,單眼皮,以前我覺得看起來誠懇。
“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了飯,他做的菜確實不怎麼樣,但我吃了兩碗飯。
洗完碗——他洗的——我們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
他伸手過來,搭在我肩膀上。
我沒挪開。
但也沒靠過去。
周五下午。
我在工作室收到沈檸的消息:“出事了。”
“什麼事?”
“你是不是讓你爸查裝修合同?”
“是。怎麼了?”
“你爸打電話給陸征他爸了。”
我手指頓住。
“什麼?”
“你爸在電話裡跟陸征他爸說,裝修款十二萬,要麼加晚晴名字,要麼退錢。”
“誰告訴你的?”
“陸征他媽打電話給我媽了——你忘了我媽跟你婆婆加過微信。你婆婆跟我媽訴苦來著,說親家公開口要錢,太難看了。”
我閉上眼睛。
讓我爸別告訴我媽的。
我媽不知道,但我爸直接去找公公了。
手機又震了。
陸征打來的。
我接了。
“蘇晚晴,你爸今天給我爸打電話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你讓你爸打的?”
“我沒讓他那樣做。我隻是讓他找裝修合同。”
“那你什麼意思?你要算這筆賬?”
“陸征,你昨天答應我的事呢?”
他停了兩秒。
“什麼事?”
“讓你姐搬走。”
“我——還沒來得及說。”
“來不及還是不敢?”
“蘇晚晴你能不能——別每句話都帶刺?”
“我帶刺?你問問你姐今天乾了什麼。”
“她今天在家啊,沒乾什麼——”
“你去看看次臥。”
他沉默了。
“你去看看我的衣櫃。”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三秒鐘的安靜。
“怎麼了?”我問。
“你的衣服——”
“全被推到最角落了。空出來的地方塞了你姐的夏裝。對不對?”
他沒說話。
“陸征,你昨天跟我說確定讓她搬走。今天她還在往次臥塞東西。你說到做到了嗎?”
“我——”
“你沒有。”
我掛了電話。
關機。
五點半收工。
沒回那套房子。
去了沈檸家。
進門第一句話:“方向陽那個項目,我接了。”
沈檸看著我。
“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房子呢?”
“也想好了。”
我坐到沙發上,把手機開機。
二十三條未讀消息。
陸征的、婆婆的、陸瑤的、我媽的。
陸瑤的消息最簡短:“蘇晚晴,你讓你爸來要錢,太掉價了。”
我媽的消息最長:“晚晴,你爸說你在那邊受委屈了?你怎麼不跟媽說?媽明天就過來。”
婆婆的消息最客氣:“晚晴啊,這事兒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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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一了白臉的他
”——晴晚“
”。月個一“
。門關,臥主了進我
。機手出拿,上窗飄到坐
。友好了加,片名的發檸沈出翻我。加沒還信微的師律唐
。題問關相資出產房詢谘想,的紹介檸沈,晴晚蘇:是的寫息信請申
。去出發
。機手下放
。眼一了看開打我子櫃個那麵下窗飄
。了走搬書外課的豆豆。的空
。來回搬沒,著堆上地臥次在還材畫的我
。裡櫃窗飄的臥主回搬趟一趟一材畫把臥次去,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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