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藝糊咖?不,是滿級大佬
作者:小看山1986
我被扔進荒野的時候,手機還有百分之三的電。
屏幕上最後一條推送是微博熱搜:#沈知微滾出綜藝#。
點讚一百二十萬。評論三十七萬。轉發——我沒敢看。
經紀人王姐把我從保姆車裡推下去的時候,連行李都沒讓我拿全。她說:"知微啊,這節目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公司在你身上砸了三年,總得回點本吧?"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半塊打火石,一把鈍得連樹皮都割不動的刀,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個圈,圈旁邊寫著我的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最差裝備組。
"為什麼我的裝備比別人少?"我問。
王姐搖上車窗,玻璃隻降了一半,她探出頭來說:"因為你便宜啊。節目組按咖位分裝備,你值幾個錢你心裡沒數?"
車窗升上去了。保姆車揚塵而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荒草叢生的土路上。
我站了大概有三分鐘,直到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走過來,鏡頭懟到我臉上。導演組在耳麥裡喊:"沈老師,給點反應!驚訝、委屈、崩潰,隨便什麼都行!"
我看了看鏡頭,又看了看手裡那把鈍刀。
然後我把刀揣進兜裡,轉身往林子裡走。
"沈老師你去哪?"
"找吃的。"我說,"不然等著餓死?"
說實話,我對荒野不算陌生。
三年前我還在國外的時候,一個人在阿爾卑斯山待過兩個月。不是旅遊,是真的住。那時候我白天練琴,晚上就對著山壁發呆。山上有狼,我學會了生火。有暴雨,我學會了搭棚。有野果,我學會了分辨哪些能吃哪些會讓我上吐下瀉。
但這些事,我的粉絲不知道。我的黑粉更不知道。
在他們眼裡,沈知微就是一個選秀出道即過氣、三年沒戲拍、隻會對著鏡頭傻笑的花瓶。我的微博超話裡,每天有人打卡問:"今天沈知微退圈了嗎?"
沒有。我還活著。而且活得比你們想象的好一點。
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找到了一條小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我蹲下來喝了兩口,然後抬頭看了看樹冠的密度和太陽的角度。
下午三點左右。距離天黑還有四個小時。
我得在四個小時裡解決三件事:庇護所、火、食物。
我沿著小溪往上遊走,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坡。坡上有幾棵芭蕉樹,葉子夠大夠韌。我扯了七八片下來,又砍了幾根韌性好的樹枝——用那把鈍刀,費了老大勁。
鏡頭一直跟著我。我聽見攝影師小聲跟旁邊的人說:"她怎麼不抱怨啊?其他嘉賓剛才都哭了。"
我沒理他們。
搭庇護所這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關鍵是結構。三角形最穩,但芭蕉葉太滑,容易塌。我改成了人字形,用藤蔓當綁繩,在地麵鋪了一層乾燥的落葉隔潮。整個過程大概花了一個半小時。
等我弄完,天上開始飄雨。
我鑽進庇護所裡,把打火石拿出來,找了些乾苔蘚和細樹枝。鈍刀刮打火石,火星濺到苔蘚上,我小心翼翼地吹氣。煙起來了,火起來了。我把幾根粗一點的樹枝架上去,火堆穩定燃燒。
雨越下越大。我的庇護所沒漏。
我靠在樹乾上,從兜裡摸出一顆糖——這是我從保姆車坐墊縫裡摳出來的,王姐不知道。我把糖含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的那一刻,我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哭聲。
是林妍。同組的女明星,選秀第二名出道,現在正當紅。她的裝備比我好,有帳篷有睡袋,但她不會搭。剛才那陣雨把她淋透了,她正坐在泥地裡哭,兩個跟拍攝影師圍著她轉。
導演組在耳麥裡喊我:"沈老師,要不要過去幫忙?展現一下團隊精神?"
我把最後一點糖嚼碎,咽下去。
"不要。"我說。
晚飯是我用樹枝削的簡易魚叉叉到的。三條小魚,不大,但夠吃。我在火堆旁邊烤,魚皮滋滋作響,油脂滴進火裡,濺起一小簇火星。
直播間這時候應該已經開了。我能想象彈幕在刷什麼。
"沈知微居然會生火?假的吧?"
"節目組安排的劇本,她一個花瓶怎麼可能懂這些。"
"看她那雙手,細皮嫩肉的,估計連菜刀都沒拿過。"
他們說得對一半。我這雙手確實細皮嫩肉,因為常年練琴,指尖有繭,但掌心沒有。他們不知道的是,這雙手在阿爾卑斯山的冬天裡,曾徒手掰開過凍住的樹皮取火。
魚烤好了。我撕下一塊,燙得直甩手,但還是塞進嘴裡。沒有鹽,有點腥,但蛋白質是實打實的。
天完全黑了。
林妍那邊終於搭好了帳篷,但她不敢一個人睡,非要跟另一個女嘉賓擠在一起。兩個人在帳篷裡小聲說話,我隱約聽到我的名字。
"她裝什麼啊,肯定提前培訓過。"
"就是,等著看吧,明天肯定露餡。"
我笑了笑,沒出聲。
火堆漸漸小了。我往裡麵添了兩根樹枝,然後靠在樹乾上,抬頭看天。雨停了,雲散了,星星很亮。阿爾卑斯山的星星也是這樣的,隻不過更高更冷。
我隨手從旁邊扯了一片樹葉。是片梧桐葉,邊緣有點卷,但形狀完整。我把葉子湊到嘴邊,輕輕吹了一下。
聲音很悶,不太對。我換了個角度,調整嘴唇和葉片的接觸麵,又吹了一下。
這次聲音清亮了些,像風穿過山穀。
我閉上眼睛,順著那個調子往下吹。沒有譜子,就是一段旋律,從腦子裡自然而然地流出來。那是三年前寫的,我給它取名叫《燼》。靈感來自阿爾卑斯山的一個雪夜,我把所有的樂譜都燒了,看著紙灰被風吹散,像黑色的雪。
直播間這時候應該炸了吧。
但我不知道。我的手機早就沒電了。
我隻管吹。樹葉的聲音在夜風裡飄出去,很遠,很輕,像某種古老的召喚。我吹完最後一個音,睜開眼睛,發現火堆旁邊蹲著一個人。
是顧嶼。頂流男星,這節目的C位嘉賓。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蹲在那兒,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嚇人。
"這是什麼曲子?"他問。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往前湊了湊:"我聽過。三年前,琴閣有個匿名演奏家上傳了一段三十秒的音頻,後來刪了。是不是這個?"
我還是沒說話,把樹葉從嘴邊拿下來,扔進火堆裡。
樹葉燒起來,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你認錯人了。"我說。
顧嶼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繼續追問。但他最後隻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火快滅了,我幫你添點柴?"
"不用。"我說,"我自己來。"
他走了。腳步聲在黑暗裡漸漸消失。
我往火堆裡添了兩根樹枝,看著火焰重新跳起來。然後我從兜裡摸出那顆沒電的手機,按了一下開機鍵——當然開不了。
但我知道,此時此刻,某個地方一定有人在看直播,有人在截圖,有人在瘋狂地打字。
果然,第二天一早,節目組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導演親自過來找我,遞給我一塊充電寶,語氣客氣得不像話:"沈老師,您的手機……可能需要看看。"
我接過充電寶,插上手機。開機,解鎖,打開微博。
熱搜第一:#沈知微 樹葉吹奏#
熱搜第三:#琴閣 是《燼》#
熱搜第五:#沈知微 無名氏?#
我往下翻了翻,看到琴閣官方賬號淩晨三點發的一條微博。沒有文字,隻有一個視頻鏈接。我點進去,畫麵是我坐在火堆旁吹樹葉的側臉,火光把我的輪廓映得很柔和。
配文隻有三個字:
"是《燼》。"
我把手機鎖屏,還給導演。
"沈老師,您……"導演欲言又止。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林子深處走。
"我去找早餐。"我說,"你們接著拍。"
身後傳來林妍尖銳的聲音:"她肯定是提前練好的!什麼《燼》,聽都沒聽過!"
我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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