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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選舉

蘇黛瞳孔驟然收緊,儘管聽不懂部落語言,但她能明顯感到,所有人投來的目光不友善了很多,有些甚至令人不寒而栗。

幾個部族男人從隊伍裡出來,走到薩滿麵前,嗚哩哇啦一番。為首那個約一米八,麵相暴戾,光頭,卻有濃密的胸毛。

薩滿的陰沉注視下,胸毛男從人群裡站出來,猛地舉起石矛,指著蘇黛大喊一聲“一嗚!”

蘇黛愣住,這什麼意思?

如果她沒聽錯,是不是“EVIL”?

如果有god,似乎有evil也合理。

群情激憤,眾人紛紛舉起手裡的長矛,對著蘇黛揮舞,眼睛又都盯著薩滿,似乎在向她示威。

頃刻間,冷汗從蘇黛後背冒出來,她意識到一個狀況:

如果一個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卻從未得到解決。

那這答案一定是個地雷。

她剛才以為,出去就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但她為什麼沒想想,這群人,幾百年沒出去過,是因為什麼?是什麼束縛了他們?

環形山雖然陡峭,但也並非不可逾越。

如果不是技術問題,就一定是思想鋼印。

她不知這裡曾發生過什麼。也許,外出之人帶來過致命的瘟疫,也許,像巨人中描述的一樣,想要離開城牆的人,被視為異端。

總之,提到踏出山穀,在這裡顯然是一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禁忌。

胸毛男用石矛指著蘇黛,口中喝著“Evil!”

蘇黛不禁後退兩步,握緊拳頭。

她來到這裡本就突兀,一切仰仗薩滿的說辭,而現在薩滿也沒有阻止男人,或許連她也動搖了,認為她是冒充神明的惡魔?

然而,就在此時,蘇黛聽見身後的搭弦聲。

她驚轉頭,發現是雅瑪,雅瑪比蘇黛高半頭,手腳修長而有明確的肌肉線條,她現在從背上取下弓箭,張弓搭箭,對準那胸毛男。

胸毛男齜牙咧嘴,一腳跨在前方,像馬上就要衝上來,而雅瑪握箭的手穩如泰山,一副胸毛男敢動手,她就敢放箭的樣貌。

人們的目光也停住了,在他們兩人之間拉扯,場子鴉雀無聲。

蘇黛不知為什麼這姑娘如此維護自己。但趁此機會,她想要補救自己的失誤,趕緊在地上寫下:Next year. I promise for a harvest next year.

意思是,明年我應許一個豐收之年。

怕眾人看不懂,她又特地簡筆畫了幾筆,畫出下雪,雪花飄落,然後再畫一個太陽,底下畫上飽滿的稻穗。

說是緩兵之計也好,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老薩滿借坡下驢,嘴裡吟唱奇怪的調子。

蘇黛聽起來,有那麼一點像“only me……(隻有我)”,但不確定。

薩滿揚起手,一把粉塵落在火中。

刺啦一聲,火焰吐出無數藍幽幽的舌頭。

眾人都安靜下來。

薩滿上來,用木杖分別敲打胸毛男手裡的石矛,和雅瑪的弓箭,讓兩方把武器都放下。

在她的調和下,雅瑪臉上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放下弓箭,用刀割下一塊烤豬肉,遞給胸毛男,胸毛男也不得不做同樣的事,然後,又割了一塊肉,低下頭,上來獻給蘇黛。

蘇黛接了,場上的氣氛這才慢慢緩和,人們重新開始竊竊私語,將蜂蜜抹在烤肉上。

老薩滿盯著蘇黛,一字一頓地說了句話。

她們現在的語言已經大不相同於現代英語,但蘇黛根據能聽懂那一點點音符猜測,她說的是:we will wait。

我們等著看。

營地。

還別說,多了幾個壯勞力,效率就是不一樣。第二天,陶老漢就帶著兩個小夥,新燒出了一百平米的荒,又搭了一間彩鋼房自住,還建了土窯,開始燒製簡單磚塊。周天麒和耿颯看在眼裡,都讚歎不已。

另一邊,易書白想再去搜尋蘇黛,但一早上發車,發現車子故障了,開不出去。

這把營地裡的人都嚇到了,一方麵是擔心車,這輛越野是他們手中最寶貴的資產之一,另一方麵也擔心人,離失蹤時間越遠,蘇黛的安全越不能保證。

還好,有驚無險,到晚上,經過易書白和周天麒反複維修調試,車子修好,能開了。

易書白鬆口氣:“終於好了,明天一早,我去找蘇黛。”

沒想到,周天麒態度有了很大轉變,不複昨天的積極。

他沉吟一下:“書白,聽昨天你形容的情況,懸崖那麼高,底下情況又不明,估計蘇黛已經沒了。雖然這麼說有點殘酷,但……現在畢竟是末世,要不就算了吧,不要白白浪費資源,連帶著你也有危險。”

易書白愣住一秒。但他不傻,旋即想明白了。

末世裡頭,這輛車太重要了,人沒了都還可以替換,但車壞了就真沒了。

也許今天的事讓周天麒擔心了,怕車子再被開壞。

也有可能,唐琪嫣私下跟他說什麼了。反正現在周天麒不再願意再借出車子。

能理解,但易書白還是儘量力爭道:“周老板。現在離事發還未超過36小時,如果人活著,還有的救,你真就忍心撒手不管?讓我再去一趟吧。”

他們爭執間,把其他人全吸引過來了,聽了前因後果。

“易書白,你不能這麼自私!” 唐琪嫣披著外套,從周天麒的身後噔噔噔走出來,“蘇黛大概率已經死了,你要為一個死人,冒著讓車子再壞掉的風險嗎?你看,當初我就不讚成你們所謂的‘探索’,要采集什麼野花野果的,在基地附近不行麼?”

“琪嫣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另一邊,明小念眼淚汪汪地反對她的話,“蘇黛姐從最開始就跟我們一塊兒,這籬笆,這地,都有她一份力,就算,就算……她不一定活著,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們也得把她找回來啊。”

耿颯也道:“周老板,這車又不是以後都不開了,今天不也是老易幫著修好的嗎?當初我們跟著你,是因為你說,連一個老太太都要救,你想要建立一個理想國,你忘了嗎?”

周天麒聽了,似乎有些動搖,默然不語。

唐琪嫣則氣鼓鼓的,她感覺,一直以來,一旦出現分歧,耿颯、蘇黛、易書白和明小念總是抱團,所以在六個人團隊裡,用少數服從多數的方法,自己和周天麒的主張總被否定。

現在就算蘇黛不在,自己這邊兩個人,對麵三個人,還是對麵人數占優。

憑什麼周天麒出了一切物資,不能話事?憑什麼自己攀上了周天麒,還要事事退讓?

正生著悶氣,她突然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依俺看,周老板說的對。你們都吃著用著人家,弄啥不聽人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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