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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原生家庭

連著見到兩撥人類,情況卻沒有任何進展。

蘇黛垂著頭走在蒸發熱氣的街道,已經喝光了葫蘆裡水,剩下的空葫蘆一晃一晃,砰砰打腿,她都沒精神去把帶子緊一緊。

蘇黛找了一個街角,在一棵龍血樹底下癱坐下去。

身上的傷口疼得越來越明顯,胳膊已經腫得像發麵饅頭。

小時被狗追過,好像打過狂犬疫苗吧。

蘇黛迷迷糊糊地搜尋著記憶。

很多過去的片段,隨著搜尋,也都浮現出來。

她生父是個好看的男人。

父母結合的時候,是母親追的父親。

他們分開的時候,是父親摟著外遇對母親說:“你太強勢了,哪像個女人。”

母親也沒鬨,當即提了離婚。

上世紀90年代,離婚還是件挺不普遍的事。

反正倆人離了,父親跟外遇就此消失。

母親為了養家,也為了逃避熟人的指指點點,決定去南方打工。

蘇黛自記事起,沒見過她幾次。不過每年暑假,還是能按時收到學費。

平時她就跟年邁的外婆生活在一起。

外婆在院子裡喂了一些雞,有時也出去撿瓶子。

她還記得,有一次撿的瓶子裡還有小半瓶洗發水沒用完,外婆高興得不行。

後來,她上中學了。

她遺傳了父親的白皮膚和流暢的臉型,在班上,受到不少霸淩。女生孤立她,有人在她桌上畫烏龜,男生追求她,被拒絕之後,卻又惡狠狠地潑上一盆臟水,說她媽當初就是個騷x,倒追男人又被甩。

她把這些跟外婆哭訴。

那天外婆撿了很多瓶子,用網子兜起來,圓圓鼓鼓兩大包,背在她佝僂的背上,比她人還要高出好多,看起來有些滑稽。

外婆聽她說完,長長歎了口氣,說:“你要姥姥怎麼辦呢?”

蘇黛那時還小,感到很委屈,嚎啕大哭起來。

外婆就伸出一隻手來給她擦眼淚。

但她的網子上原來有一根線是鬆的,一直在用手拉住。一放手,那根線就脫出去了,網兜向後撒開,那些瓶子,稀裡嘩啦,下雨一樣,灑了一地。

蘇黛站在那裡,愣住了。

後來,她跪在地上,幫外婆一起去撿瓶子。

她再也沒有提過霸淩的事情。

她非常的努力,隻有努力,才能到更高的一層去。雖然人性並不會輕易改變,但有著體麵學曆和工作的話,外人的態度,也總會表現得更體麵一些的。

再後來,她考上了江大,一所985院校。

巧合的是,錄取的通知書和醫院的通知書同一天到達。

她在醫院裡見到了母親。

還不到五十歲,卻已經即將走到儘頭的母親。她在南方的管材廠打工,車間裡常年充滿塑料高溫加熱後的氣味。

母親最後一句話,是問她,恨不恨自己跟父親離婚,沒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蘇黛搖了搖頭。

當時她還沒過十八歲生日,說話很直白。

她說,我有時會埋怨你的淺薄,僅憑臉蛋就選了那麼一個糟糕的人,但我從沒恨過你離婚。

母親聽完這句話,露出莫名的微笑,溘然長逝。

蘇黛原本以為,自己和母親沒有多少感情,在當時她甚至沒有掉眼淚。

可是,後來每次想到那個場景,她才後知後覺地哭泣。

她覺得自己應該再多說一句話,感謝媽媽在萬難之中,還是讓她接受了教育。

……

想著想著,一滴冰涼的水落到蘇黛臉上。

她昏昏沉沉睜開眼,以為自己是不是做夢哭了?

但不是,很快,又有一滴落在她手上。

蘇黛仰天看去。

那一刻,她真想長嘯,天無絕人之路。

透明的水滴從天上往下垂降。

是雨,下雨了!

蘇黛仰著臉,張開嘴,讓雨滴落在自己舌頭上,同時把葫蘆放在高處接水。

冰涼的雨絲滌去天地間的酷熱,同時她借著雨水,洗了洗一路走來沾滿灰塵的傷口,感覺好了很多。

洗著洗著,她聽見轉角好像有聲音。

過去查看,發現是人,四五個女孩子,一起在雨中用破舊的塑料桶接水。

看來,她們是在附近某處藏著,跟蘇黛一樣,因為下雨跑出來的。

而且,她們手裡有塑料桶!

變了形,已經有土的沁色,好像放了幾百年的塑料桶……

蘇黛心咚咚跳起來,應該就像自己推測的,她們找到了超市的遺址。

她看著她們,感覺這次比較靠譜。

因為她們穿著相對新,說明剛穿過來不久,應該大腦裡都還存有和平年代、法治社會的思想。

而且,看起來是普通人,那就不像那些末日狂一樣有壁,應該可以互通有無,結伴搭夥。

蘇黛跑過去打招呼,果然,這次順利很多。

幾個女生雖然開始也有些警惕的樣子,但聽她介紹了自己,便也很快放鬆下來。

為首女生大概二十多歲,國字臉,高大爽朗。聽蘇黛說完,指指自己:“我叫耿颯。”然後又指指身邊幾人:“我們也都是剛穿來的,我有半個月,這個最短,三天。”

“你們是從哪年穿過來的?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蘇黛問。

耿颯:“2023。不知道,我睡著覺就突然來了。”

後麵幾個人也搖頭。有人說,是2011年穿過來的,穿的時候正看甄嬛傳首播呢。有人說,是18年玩著遊戲就穿了,最邊上一個黑黑的姑娘小聲說:“俺是24年,在田裡插秧……就來了。”

反正簡單溝通一下,蘇黛知道了,這些人原來也都是天南海北的,互不認識,穿越的起始時間不一樣,但大概都跟蘇黛的生活年代有一定重合。然後穿到這邊,則都是半個月之內的事情。現在抱團搭夥生活,住在兩條街外一處建築裡。那邊不止是女生,也有男生,大家分工,比如現在這幾個女生,就是分到了接水的任務。

蘇黛問,能不能加入他們。

耿颯:“能乾活就行。”

蘇黛點頭不迭:“洗衣做飯、打水抬水這些都沒問題,對了,我昨天還殺了一頭狼。”

說著,她展示自己的傷口。

後麵黑黑的女生“哇”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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