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當然是吃你了
趙延璋不可否認自己心臟腦黃惡意大，沒收聲便叫了出來，以至於違反規則，溫明遠往後一退。
“你！真是……”
剛才的一個小插曲，讓他不得不再次收聲。
溫明遠轉頭對著學生們接著講解：“這就是行為塑造的核心，我不需要他一開始就做出我最後想要的特定行為，我隻需要誇獎任何朝著我心中目標的微小進步，比如嘗試，比如舉手。
“而剛才我從獎勵他的‘任何動作’進步到了隻獎勵‘舉手揮舞’這個動作，他就一步步地在朝著我的目標接近，接下來的行為也都會在這個動作的基礎上進行。”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且並不認可溫明遠的理論，但趙延璋一時半會的確想不到還能有什麼能讓這場鬨劇快點結束的方式，即便可以故意和溫明遠扭著來做出其他動作，趙延璋也不想在台上當他的小白鼠令人擺布觀賞了。
“快點吧你。”趙延璋無奈接著舉手上下搖晃。
這次溫明遠沒有動，估計又是和他的特定動作有偏差，趙延璋試了試左右揮手和抖手都沒有用，最後泄氣地掄膀子想撂挑子不乾了。
卻在這時男人上前一步。
“真棒。”溫明遠接著誇獎，半臂的距離也沒了，兩人之間隻有一拳距離，水平也觸手可及。
“加油，很接近了。”他調笑道。
距離近了，趙延璋想要看著溫明遠的笑臉隻能仰視，就連對話的氣息都能聽得見。
羞憤難以掩飾，趙延璋無奈撇開頭，回想著剛才的動作，舉起手臂畫了個大圓。
“做得漂亮。”終於，溫明遠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他，“這是你的獎勵。”
“不是我說，你在這方麵還挺會玩的啊，溫明遠。”趙延璋臊得已經不想看他。
深秋冷風陣陣，手裡常溫的礦泉水瓶有些發涼，握在他浸出了汗的手心裡卻炙熱無比。
對方泰然自若，氣勢相當，給了趙延璋一個晦暗如深的笑容，轉而繼續自己的講座：“大家看到沒有，這位同學成功地通過了自己的操作行為，在我的正向強化下，贏得了我的礦泉水瓶。我們也清晰地看到了‘正強化’如何塑造行為。”
不得不說在觀眾的視角裡，都是心理學同好下，互動很是精彩，已經有零落幾聲掌聲拍響，緊接著一陣淅淅瀝瀝的鼓掌。
平日享受掌聲的趙延璋頭一次覺得掌聲刺耳，已經結束了自己總可以下台了吧？
他轉身正要走，溫明遠已經預判了他的行為，“但是故事還沒有完……”
放過我吧。
趙延璋第一次從憤怒演變成了無奈，沒招般地衝溫明遠做著一臉苦相。
男人卻麵朝著大眾，繼續著他的講座，仿佛他隻是一尊人形教具。
“假設我手裡有根教鞭，當這位同學做出我不喜歡的行為時，我會打他，而當他做出我想要的‘舉手畫圈’時，我就會停止鞭打。遊戲的規則也從得到水變成了避免被打，這就是‘負強化’，都會增加操作行為。”
男人莞爾一笑，“當然這隻是假設，不能體罰學生，而且這位同學配合得很好這麼出色，請大家用掌聲為他正強化，讓他以後在探索心理學的道路上更加積極。”
比先前更熱烈的掌聲震響全場。
“教授實驗失敗了吧，這算強化？你整這一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來聽你的講座了。”難得掌聲下，趙延璋終於能說出一串順暢的話。
“算啊。”兩個人台上兩副偽裝，溫明遠裝作為心愛的學生整理衣角，邊同他笑道：“‘再也不來聽我的講座’這個行為不就是我剛才塑造出來的？我用這種有點讓趙先生難堪的方式，給予你負強化，趙先生以後就知道不會在我的課上搗亂了。”
即便溫明遠話裡說著責怪，但更像一副“我已經原諒你了”模樣。
趙延璋本應惱羞成怒，他覺得，自己本應為被他拿捏，不甘其下而怒不可遏的。
卻在掌聲中恍惚的一瞬間，他竟覺得現在的局促，似乎是溫明遠對他先前貿然發言的懲罰。
男人那和眯眼微笑顏文字如出一轍的表情肯定了他的想法，趙延璋頓然又被磋磨，又氣又笑，：“你倒是敢認，就不怕把我真氣急了，臉也都不要了，非要攪你的局？”
“延璋書記才不會呢。”他開玩笑道，又叫著這個帶著揶揄的稱呼，話裡話外知道趙延璋臉皮厚，“而且你生氣不是直接打人嗎，乾脆利落，擾局算什麼？”
我說的每句話你怎麼都記著這麼清楚，還都能照搬著反過來揶揄我？
可惜趙延璋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掌聲漸停，溫明遠也做出了請下台的手勢。
趙延璋氣極反笑，尤其都是自己說過的話，讓他無從反駁。
但執拗的脾氣也不會讓他輕易被擺布，“教授講座這麼辛苦，這水還是留給你吧。”趙延璋把得到的“獎勵”如數奉還，“我實驗成功，對教授來說不也算‘正強化’嗎？”
台下顯然沒看出兩人的無聲對弈，響起零星笑聲。
趙延璋晃了晃水瓶，仿佛在說“你看，這也是我給你的獎勵”。
溫明遠望著他虛晃不定的手，張揚輕狂，一如今天打扮成的年輕的學生。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挑釁，更像是青春時的盛氣。
他唇角淡笑，眼底無波，依舊坦蕩大方地伸手接了過來，還不忘道了聲謝。
趙延璋隻顧著結束這場尷尬的互動，也以為自己挑釁成功，氣焰減弱了幾分，便全然沒聽見溫明遠的那聲：
“當然算了。”
傍晚時分講座結束，鬆了一口氣的是校長。
趙延璋卻被幾個學生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剛才同桌的女生，“學長，你本科哪個專業的啊，本院的嗎？”她現在對他是“溫教授親學生”這個身份深信不疑。
“學長，你原來是溫教授的學生啊，怪不得台上配合得那麼好，研幾了啊？能不能傳授點經驗，溫老師的研究生可難報了，一直都不招……”
“我專門死鑿他考了兩年，兩年錯過到現在隻能來這麼蹭課蹭講座。”
隨口一說的謊話竟然莫名其妙被證實，趙延璋剛開始還有點局促，很快在一聲聲師哥學長中淪陷，身份也越來越完善。
“華科大心科院應心專業”“以黑馬之資被眾多教授哄搶”“溫教授青睞有加主動相邀”。
越編越真越起勁，差點被追著要微信，趙延璋以不方便勉強推脫。
“沒想到他溫大教授這麼受歡迎啊。”他下意識地嘟囔道。
這話一說可謂打開了學生們的話匣子：有人說他特別會講課，用一句話就能把抽象的概念講透；有人說他脾氣好有人性，還能當心理醫生，開導萍水相逢延畢的外院學生；有人話更直接，年輕帥氣有威望。
別的不知道，最後一點趙延璋倒是認同得很。
“那你們加油吧，等你們考上溫老師的研究生，以後這種講座當托上台表演都給你們乾，我卸任。”他大手一揮說得煞有其事。
“這兩年科研任務重，應該不會帶新學生了，你別幫我攬活。”正說著，熟悉的聲音由遠至近。
沒了台上麥克風的電音，溫明遠的聲音更顯得清亮溫和。
幾個學生轉而圍上他去，間隔的人群間，趙延璋挑唇挑眉，誌得意滿：“那還真是好可惜啊。”
溫明遠衝著搭話的學生們笑笑：“明後年不忙了，隻要達到我的要求，我等著你們，一直歡迎。”
又和幾個機靈興奮的學生閒聊兩句，階梯教室裡的人聲漸漸淡去，桌椅的影子在地麵拉得平直。
眾人已然陸續起身離場，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最後隻剩他們兩個，靜坐在空蕩的教室裡。
趙延璋也不再繃著，原形畢露般，眼鏡一摘劉海一撩，直接倚坐在桌子邊。
“怎麼樣，剛兒那幾個學生都當真了，這次可以名正言順地叫你溫教授了吧？”
“學生可沒辦法幫我推掉校領導的酒局啊，延璋書記的話比我更權威。”溫明遠晃了晃手，手裡還拿著台上帶下來的礦泉水，已經開封喝了兩口，示意著來時方向。
知道趙延璋的目的，本想講座一結束就來找他，卻被毫不知情的校長緊張地拉到一邊，話裡話外暗示趙延璋是領導，剛才台上的互動太“驚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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