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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隔煙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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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車禍那天,老婆的男助理以貧血為由,調走了所有的醫療團隊。

眼看碎玻璃插入腹部的位置越來越深,我用最後的力氣朝著柳如煙嘶吼。

“如煙!快讓醫生給我手術,不然我家人會殺了你們!”

在一起五年,我一直以家人在國外做生意為由不讓柳如煙和他們見麵。

因為她不知道我是家裡唯一一個正常人。

我的父親是連環殺人犯,母親是反社會人格,妹妹是病嬌。

可妻子卻拿手掐住我的臉。

“別在這裡說胡話了!”

“你哪來的什麼家人,不都是騙我的!”

“我不嫌棄你是個孤兒還嫁給你!你現在居然敢為了這點事和阿愷爭我!你知道他有一點閃失,損失的就是千萬的大單子嗎?”

說完這句話她把手下全部撤走。

“既然你的家人這麼厲害,我看你也不需要我!”

“我們走!”

我看著她走後徹底絕望,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發送信息到《相愛相殺一家人》。

柳如煙不知道。

這消息一發,她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希望都沒了。

在一起五年,她從未信過我關於家人的隻言片語。

我那些欲言又止的警告,那些我家人不好的暗示,在她聽來都是無理取鬨的把戲。

監護儀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

老陳,柳如煙最信任的保鏢站在門口沒動。

他跟了我五年,此刻隻是沉默地看著我身下漫開的血。

我知道依自己的傷勢恐怕撐不到父親他們趕過來。

“陳叔......”

我艱難地開口。

“求您,幫我叫個醫生,隨便哪個都行。”

他搖搖頭,聲音沙啞。

“柳總吩咐,醫療團隊必須全力保障阿愷先生的治療。”

“柳總說先生的傷不致命。”

不致命。

我低頭看著紮進腹部的碎玻璃,感受生命隨著溫熱液體一點點流失。

也是。

她現在心裡裝了別人怎麼可能還在意我的傷勢呢。

手機還在手裡,屏幕上是《相愛相殺一家人》的群聊。

妹妹最後一句話是。

“哥,我們剛上飛機,兩小時後到。”

配圖是父親在機場免稅店買刀具的照片,配文。

【給小宇帶點禮物,他總說自己削皮刀不好用。】

我顫抖著打字。

“快點,我要死了。”

消息發出的一瞬間,老陳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一邊接還一邊勸解我。

“先生,你就聽柳總的給阿愷先生道個歉吧。”

“現在柳總滿心滿眼都是阿愷先生,你要認清局勢啊。”

我堅定地搖頭,示意他去接電話。

我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麼。

老人僅剩的右眼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看我。

“先生,您本家是顧家!”

顧家,這個名諱瞬間把我拉入從前的回憶。

每次放學別的同學都急著回家,隻有我想繼續待在學校。

父親接我的時候喜歡淡淡的微笑,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戴上口罩。

飯桌前的凳子上每天會坐著不同的陌生人,唯一相同的一點是他們都沒了呼吸。

“小宇,父親待會要切這個叔叔,你先回房間自己學習吧,不然血腥味有點重。”

他說是這個男人強爆了一個14歲的花季少女,導致女孩自焚而死,全家家破人亡。

所以他要替那家人討一個公道。

我沒見過母親殺人,但我在她的工作室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體器官。

十幾年沒變,門把手上的裝飾還是陳叔的左眼。

最滲人的是妹妹,一旦有弱小的人被欺負。

第二天欺負人的凶手就會無端自殺。

“哥哥,我不想讓你生活在一個有這種人渣的世界。”

久而久之,我周身也會產生一種殺氣,沒人願意和我做朋友。

除了柳如煙。

她會在全班孤立我時,第一個站出來陪我搬書本,笑著說。

“這叫獨特的人格魅力。”

會在看到我書包裡不小心掉出來的解剖圖時,淡定地幫我撿起。

“你妹的漫畫畫得挺專業。”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唯一一個能透過顧家的陰影,看見真實的我的人。

她曾經好奇地問。

“你家人在國外做什麼的?”

我緊抿嘴唇,半真半假地回答。

“進出口貿易。”

她沒有半分質疑。

“那一定很辛苦。”

“以後有我,你不需要再一個人扛。”

那天夕陽下,我單膝跪地求婚,她也鄭重承諾會陪我一生。

我信了。

所以我違背家人的警告,跟她私奔到這個城市。

父親說:“小宇,你不該相信一個陌生人。”

母親說:“你可以不繼承家業,但別丟顧家的臉。”

妹妹說:“哥,如果她不聽話,我會讓她聽話。”

可我把這些話都當成了耳旁風。

我以為柳如煙不一樣。

直到韻愷出現,她就這麼輕易地變了心。

這出車禍她甚至都不願意調查,就因為韻愷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看著陳叔驚愕的神情點點頭。

“你不想變成瞎子現在就去叫醫生!”

終於,在我徹底斷氣的前一瞬被醫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躺在搶救室裡,心電監護儀終於恢複成波浪線。

醫生剛給我掛上血漿,搶救室的門就被一腳踹開。

韻愷穿著病號服衝進來,手上纏著的繃帶歪歪扭扭。

他聲音不大,但那些醫生立刻停了動作。

“都出去。”

“韻先生,病人剛剛恢複心跳,必須立即輸血......”

“我說,出去。”

他歪了歪頭,兩個保鏢立刻將醫生架了出去。

他走到我床邊,盯著我的臉,忽然笑了。

“顧澤宇,你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久嗎?”

我虛弱地開口。

“滾開。”

“滾?”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剛縫合的傷口差點崩開,嘴角滲出血絲。

“你還真以為如煙會相信你那些鬼話?”

他笑得前仰後合。

“她隻會覺得你是瘋子!”

“車禍是你安排的。”

我盯著他,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湊近我耳邊,輕聲說.

“是啊。”

“刹車線是我讓人割的,時機算得剛剛好。”

“本來想著你當場就死了,沒想到命這麼硬。”

我手指動了動,想抓住他的頭發,卻使不上力。

“她知道了......會殺了你。”

“誰?柳如煙?”

他把我手一把打開。

“她還在為我準備生日禮物,況且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陳叔在一旁吞吞吐吐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韻愷先生,你不能殺先生!”

韻愷嗬嗬一笑。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我擺手示意讓陳叔先別管,忽然,一陣劇痛傳來。

“啊!”

“疼嗎?”

韻愷指尖按在我腰側的傷口上。

“馬上就不疼了。”

陳叔想衝上來,卻被保鏢死死按住。

韻愷慢條斯理地解開我的病號服,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塊待宰的豬肉。

“我其實偷偷做過配型。”

“三個月前你體檢的時候,如煙就讓人把你的數據全發給我了。”

“你的腎,和我配上了。”

我瞳孔驟縮。

原來如此。

這出車禍,這出鬨劇,都是為了這一天。

“你瘋了......”

我氣息微弱到隻剩一絲。

“非法摘腎,你以為你能逃得了?”

“非法?”

“如煙會為我準備好所有文件,就說你車禍重傷不治,自願捐獻器官。”

“至於你的家人嘛。”

他湊到我耳邊。

“他們連你的屍體都找不到。”

幾個保鏢把我推進手術室,韻愷戴上了醫用手套在醫生旁邊冷漠地盯著我。

他根本不是醫生,但他說得對。

柳如煙會為他擺平一切。

我感覺到冰涼的手術刀劃過皮膚,聽見他哼著歌,像在享受一場盛宴。

陳叔的嘴巴被膠帶封住,隻能發出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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