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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沉默中離開你

車禍發生時,我下意識的擋在啞巴丈夫身前。

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叫的卻是閨蜜的名字。

意識陷入昏迷前,我聽見閨蜜林晚晚震驚到發顫的聲音。

“沈渡,你早就會說話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在許霧麵前裝啞巴?”

沈渡淡淡開口:

“她太吵了。”

“每天講那些無聊的小事,我聽得頭疼。”

林晚晚又問:“那你打算裝到什麼時候?”

沈渡聲音冷淡。

“等許霧哪天學會安靜吧。”

這一刻,酸澀感從我的心口一點點漫開。

甚至蓋過了傷口的疼。

我忽然想起結婚這三年。

我對著永遠不會回應的沈渡,一個人說了許多話。

也不是沒有委屈過。

隻是每一次委屈湧上來,我都會告訴自己。

沈渡已經夠苦了。

他活在無聲的世界裡,一定比我更孤單。

所以每天都把所有小事講給他聽。

今天晚霞很美,樓下花店換了新的玫瑰。

為了讓他開口,我陪他做了三年康複訓練。

我日夜祈禱,盼著有一天,能親耳聽見他的聲音。

可他重新開口的第一句話。

喊的是我閨蜜的名字。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沈渡抱起我。

手臂很緊,指尖卻抖得厲害。

護士急聲問:“先生,傷者是你什麼人?”

沈渡張了張嘴。

可最後,他隻是紅著眼搖頭,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又變回了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丈夫。

護士以為他急得失語,連忙安慰:

“別怕,您太太還有生命體征。”

我眼前全是血,看不清沈渡的表情。

隻感覺他握著我的手,很用力。

那一瞬間,我竟然荒唐的想。

沈渡也許是愛我的。

隻是這點愛太少,少得可憐。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病房裡。

門外,林晚晚低聲問:

“許霧是不是還沒醒?”

沈渡嗯了一聲。

我的指尖猛地蜷住。

原來他的聲音這麼好聽。

和我夢裡想過無數次的樣子一樣。

我曾經以為,第一次聽見他開口,我一定會哭著抱住他。

可現在,我隻能躺在病床上,聽他和林晚晚聊天。

從車禍聊到醫院。

又從醫院聊到昨晚的月亮,聊到林晚晚最近看的書,聊到樓下新開的咖啡店。

那些零碎到不能再零碎的小事。

可同樣的話從我嘴裡說出來,就成了吵。

我躺在病床上,喉嚨疼得發麻。

心口卻更疼。

原來沈渡不是不愛說話。

也不是不會聽這些無聊的小事。

他隻是,不想和我說。

林晚晚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沈渡,你明明已經恢複得很好了。”

“早點告訴許霧吧,她會高興瘋了的。”

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沈渡會說好。

可他隻是低聲道:“再等等。”

“我實在不想和她說話。”

“她一開口,就是今天吃了什麼,路上看見了什麼,樓下花開了沒有。”

“太吵了。”

我躺在病床上,忽然連傷口都感覺不到疼了。

隻覺得有一股酸澀,從心口一點點漫上來。

堵住喉嚨,堵住眼眶。

也堵住我過去三年所有自以為是的深情。

我想起第一次帶沈渡去同學聚會。

有人喝多了,指著他笑:

“許霧,你怎麼找了個啞巴?該不會是圖他的殘疾人補貼吧?”

滿桌人都笑了,譏諷的笑聲像針一樣紮進了我的耳朵。

沈渡坐在我身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的手放在桌下,指尖緊緊攥著。

我當場拿起酒杯潑了過去。

那人罵我有病。

我紅著眼和他吵到聲音發啞。

“他隻是暫時說不了話。”

“他聽得見,也看得懂。”

“你們憑什麼羞辱他?”

那天回家後,沈渡拉住我的手。

紅著眼睛,一筆一畫地比手語。

“對不起。”

“我會努力。”

“我一定早點學會說話。”

我抱住他,哭著搖頭。

“沒關係,我等你。”

“多久都等。”

後來我真的等了三年。

陪他做康複訓練,陪他練發音。

在冬天的清晨替他熱敷喉嚨。

一遍遍教他念我的名字。

“許霧。”

“沈渡,你跟我讀。”

“許——霧——”

他總是沉默地看著我。

我以為他還沒學會。

所以從來不催,也從來不怪他。

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說晚安。

一個人對著永遠不會回應的沉默,假裝自己被愛著。

我也不是不委屈。

隻是每次委屈湧上來,我都會告訴自己。

沈渡已經夠苦了。

他活在無聲的世界裡,一定比我更孤單。

所以我努力把這個家填得熱鬨一點。

今天晚霞很美,超市的草莓打折了。

他說不了話。

我就一個人說兩個人的份。

可原來,他早就會說了。

他隻是把所有沉默留給我。

門外,林晚晚又問:“那許霧怎麼辦?”

沈渡沉默了幾秒。

“她現在傷了喉嚨,短時間說不了話。”

“也好,至少能安靜一陣子。”

林晚晚有些雀躍的說了一句。

“好耶,那這段時間,就當是上天賜予我的幸運吧,這個是隻有咱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說完,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不過為了彌補小霧,我以後會對她更好的。”

沈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我的眼淚無聲滑進臉頰。

沈渡看不見我的眼淚。

就像這三年裡,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我的委屈。

這一刻,我下定決心,從沈渡的沉默中無聲退場。

出院那天,沈渡來接我,外麵下起了小雨。

沈渡把傘撐到我頭頂,傘下意識的向我傾斜了大半。

我剛想上車,身後忽然有人叫住我。

“許霧?”

是大學同學周蔓。

她的目光在我和沈渡身上轉了一圈,笑道。

“還真是你啊。”

“怎麼,三年過去了,你老公還是個啞巴啊?”

我指尖輕輕一顫。

周蔓像是終於找到什麼有趣的事,笑得更明顯。

“當年你為了他,在同學聚會上跟人吵得那麼凶。”

“我還以為你這份真愛能感天動地,讓啞巴學會說話呢。”

她身邊的男人也跟著看過來。

目光裡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輕蔑。

雨滴打在傘麵上,劈裡啪啦響。

我站在傘下,卻覺得整個人都冷透了。

換作從前,我一定會擋在沈渡麵前。

會像那次同學聚會一樣,紅著眼替他爭辯。

可這一次,我沒有動。

我隻是慢慢抬頭,看向沈渡。

他明明可以說話。

隻要一句,一句就夠了。

他說“不是”。

說“別這麼說她”。

說“我是她丈夫”。

哪怕隻是喊一聲我的名字。

都可以。

我甚至卑微地想。

隻要他開口。

隻要他在這一刻,為我擋下這些快要將我淹沒的難堪和羞辱。

我甚至可以再給自己找一個理由,繼續愛他。

可沈渡隻是沉默。

他站在雨裡,像一個真正不會說話的人。

任由周蔓的笑聲一點點紮進我耳朵裡。

周蔓見他始終不說話,笑得更輕蔑。

“許霧,你看。”

“我說什麼來著?啞巴就是啞巴。”

“你這麼多年,真是把自己活成笑話了。”

我看著沈渡。

等到最後一絲期待也慢慢沉下去。

喉嚨裡又泛起血腥味。

可我忽然覺得,也沒那麼疼了。

因為心裡更疼的地方,已經麻了。

回到家後,沈渡把藥放到桌上。

又拿出寫字板,寫:“別聽她亂說。”

我沒有回應,隻是走進書房。

那裡放著我們這三年所有康複訓練的東西。

發音卡,手語書,訓練記錄本。

還有我親手寫的一張張鼓勵紙條。

“沈渡今天也很棒。”

“我們慢慢來。”

“總有一天,你會喊我的名字。”

我一張一張拿起來,然後全部丟進垃圾袋。

沈渡終於慌了,他抓住我的手腕。

眼底全是急切,手語打得飛快。

“你在做什麼?”

“你不要這些了?”

“你要放棄我了嗎?”

這句話落下時,我忽然覺得很荒唐。

明明先放棄我的人,是他。

我低頭,把最後一本訓練記錄也丟進垃圾袋。

然後轉身回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淺。

半夜醒來時,身邊是空的,床頭的平板亮著。

沈渡的微信還登在上麵。

屏幕上,林晚晚的名字刺得我眼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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