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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渾身發抖,卻不敢說。

貴妃哭了起來。

“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隻是擔心皇室清譽,怎會偽造證物?”

她哭得那樣熟練。

仿佛隻要眼淚落下,所有罪都能被洗乾淨。

可這一次,蕭承煜沒有立刻哄她。

他吩咐侍衛。

“拿下刑慎司掌事。”

掌事被拖走時,忽然喊道:“陛下饒命!”

“奴才隻是按貴妃娘娘宮裡碧珠姑娘的話辦事!”

碧珠尖叫一聲。

貴妃也終於慌了。

“胡說!”

“一個奴才攀咬本宮!”

蕭承煜轉身走到門前。

門被打開。

夜風卷進來,吹得燭火狂晃。

貴妃跪在階下,滿臉淚痕,美得楚楚可憐。

可蕭承煜看她的眼神,再無半分溫度。

“碧珠呢?”

無人應答。

他又問一遍。

“碧珠在哪?”

貴妃的唇抖了抖。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從宮道儘頭奔來。

“陛下,碧珠畏罪投井。”

“不過救上來時還剩一口氣。”

“她懷裡死死攥著一封血書。”

我心口猛地一跳。

侍衛跪下,將血跡斑斑的帕子高舉過頭。

蕭承煜打開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猛地回頭看向我。

那眼神裡,竟全是驚駭。

“沈知微。”

“當年給你送廢黜聖旨的人,不是朕派去的。”

07

蕭承煜那句話落下,太醫署裡像是被寒風凍住。

我看著他,竟一時沒能聽懂。

不是他派去的。

那五年算什麼。

那道廢黜聖旨算什麼。

我在冷宮裡咬著牙活下來的每一天,又算什麼。

貴妃先反應過來,哭著撲到門檻前。

“陛下,您不可聽一個將死奴婢的胡言亂語。”

“碧珠跟了臣妾多年,誰知她是不是被人收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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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煜沒有看她。

他手裡攥著那方染血的帕子,指節白得嚇人。

我聽見自己問:“帕子上寫了什麼?”

他抬眼看我。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愧疚,震怒,痛苦,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懼。

可我不需要他的眼神。

我要字。

我要證據。

我要五年前那個雪夜的真相。

蕭承煜把帕子遞給李德海。

“念。”

李德海是禦前總管,一向最會察言觀色。

此刻卻連帕子都險些拿不穩。

他跪在地上,顫聲念道:“奴婢碧珠,自知罪重難逃。”

“永安三年冬,貴妃娘娘命奴婢買通傳旨內侍劉安,將陛下原旨換下。”

“原旨為沈昭儀暫幽長寧宮,待巫蠱案查清,不許任何人苛待,另令太醫入內診脈。”

“換下之旨為廢黜沈氏,打入冷宮,非詔不得出。”

我閉了閉眼。

原來那一日,本不該是冷宮。

原來那一日,他至少還曾下過查清二字。

可很快,我又睜開眼。

下過又如何。

五年。

整整五年。

他沒有來過一次。

李德海的聲音繼續發抖。

“沈氏入冷宮後,貴妃娘娘察覺其有孕,命老嬤嬤斷炭斷藥,使其病死。”

“後因老嬤嬤心軟,未能得手。”

“奴婢多次奉命探查,近年見那孩子容貌漸似陛下,娘娘恐事敗,遂令奴婢尋機滅口。”

“今夜小皇子高熱,沈氏闖宮,娘娘命奴婢攔人,若攔不下,便以私通之名汙之。”

念到這裡,貴妃尖叫起來。

“假的!”

“全是假的!”

她哭得渾身發抖,伸手去抓蕭承煜的袍角。

“陛下,臣妾陪您多年,臣妾是什麼人,您還不清楚嗎?”

蕭承煜終於低頭看她。

“朕從前以為清楚。”

貴妃的手僵在半空。

蕭承煜一字一句道:“所以朕才瞎了這麼多年。”

貴妃臉色慘白。

我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心裡卻沒有半分暢快。

太遲了。

真的太遲了。

若這封血書早來五年,我的阿蘿不必在菜地裡出生。

若這封血書早來一夜,阿蘿不必燒成這樣。

榻上阿蘿忽然又咳起來。

我立刻回身。

他小臉燒得潮紅,眼睫濕漉漉的。

“娘。”

“我在。”

“她哭得好吵。”

我低聲說:“娘讓她閉嘴。”

阿蘿努力睜開一條縫,看向門口的貴妃。

“你別哭了。”

“我娘說,蘿卜哭多了會爛根。”

滿屋死寂。

貴妃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連哭聲都卡住了。

蕭承煜望著阿蘿,眼底的紅意更深。

他往榻前走了一步,似乎想摸摸孩子的額頭。

阿蘿卻下意識往我懷裡縮。

“娘,他是誰呀?”

我還沒回答,蕭承煜便啞聲道:“我是你爹。”

阿蘿皺了皺鼻子。

“我爹不是蠢死了嗎?”

蕭承煜喉嚨一哽。

我垂下眼,忍住沒笑。

可下一刻,外頭忽然傳來侍衛急報。

“陛下,碧珠醒了。”

“她說要親口見陛下。”

“還說貴妃娘娘手裡,藏著當年沈昭儀有孕的診脈記錄。”

貴妃猛地抬頭。

那一瞬,她臉上的柔弱全沒了。

她眼裡隻剩驚恐與狠毒。

蕭承煜冷冷道:“帶碧珠。”

貴妃忽然從袖中摸出一支金簪,抵住自己的喉嚨。

“誰敢帶她來,本宮就死在這裡。”

08

貴妃用金簪抵著喉嚨,血珠很快滲了出來。

若放在從前,蕭承煜必定已經變了臉色。

可這一次,他隻是看著她。

“你以為朕還會被你威脅?”

貴妃眼淚滾落,聲音淒絕。

“陛下,臣妾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愛您。”

“臣妾怕失去您,怕沈知微生下皇子後,您就再也看不見臣妾。”

“臣妾隻是太愛您了。”

我聽得反胃。

把人推入冷宮,害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斷炭斷糧,汙蔑私通。

到了她嘴裡,都成了愛。

蕭承煜神色冰冷。

“你的愛,真臟。”

貴妃渾身一顫。

她大概從沒想過,這句話會從蕭承煜口中說出來。

她捏著金簪的手開始發抖。

蕭承煜抬手。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乾淨利落地奪下金簪。

貴妃被按跪在地。

她披散的發落在肩頭,再沒有半分寵妃儀態。

很快,碧珠被抬了過來。

她剛從井裡撈出,臉色青白,渾身濕透,隻剩一口氣吊著。

看見貴妃,她眼裡露出刻骨的懼意。

貴妃尖聲道:“賤婢,你敢汙蔑本宮!”

碧珠劇烈咳嗽,嘔出一口汙水。

她看都不敢看貴妃,隻拚命磕頭。

“陛下饒命。”

“奴婢不想死。”

“奴婢什麼都說。”

蕭承煜居高臨下看著她。

“診脈記錄在哪?”

碧珠顫聲道:“承乾宮佛堂,觀音像底座裡。”

“當年沈昭儀有孕三月,太醫院柳太醫診過脈。”

“貴妃娘娘得知後,命人將柳太醫外放,路上又派人滅口。”

老太醫猛地抬頭。

“柳文清?”

他臉色大變。

“柳太醫當年不是病死在赴任途中嗎?”

碧珠哭道:“不是。”

“是承乾宮的人做的。”

“那份脈案本該銷毀,可貴妃娘娘怕日後有用,便留了下來。”

貴妃嘶聲道:“她胡說!”

蕭承煜沒有理她。

他隻吩咐:“搜承乾宮。”

侍衛領命而去。

我站在榻邊,心裡卻一點點沉下去。

真相被挖出來了。

可我並不覺得輕鬆。

因為我清楚,貴妃敢做這麼多事,絕不可能隻靠一個碧珠。

五年前的巫蠱案,牽扯刑慎司,太醫院,內務府,傳旨內侍。

若沒有更高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不可能把我活埋五年。

蕭承煜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片刻後,侍衛帶回一個紅木匣。

匣子上落了厚厚的香灰。

李德海打開,裡麵果然藏著一疊舊紙。

有脈案。

有銀票。

還有一封沒有落款的信。

蕭承煜先翻開脈案。

他的手抖了一下。

紙上清清楚楚寫著,沈昭儀脈象滑利,已有孕三月餘。

日期正是我入冷宮前一日。

蕭承煜盯著那一行字,很久沒有眨眼。

我淡淡道:“陛下現在知道了。”

他抬頭看我。

“知微……”

“別這樣叫我。”

他臉色一白。

我說:“沈氏也好,冷宮廢人也罷,陛下隨意。”

“我的名字,早在五年前就被那道旨意埋了。”

阿蘿不安地抓住我的手指。

“娘,不氣。”

“蘿卜還熱嗎?”

我摸摸他的額頭。

熱勢確實退了些。

“好多了。”

他小聲說:“那我們能回去了嗎?”

蕭承煜一怔。

他似乎沒想到,孩子醒來後第一件事不是認父,不是要賞,而是想回冷宮。

我低頭問:“回去做什麼?”

阿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記得。

“菜地沒人澆水。”

“蘿卜會渴。”

我的眼淚險些落下來。

蕭承煜轉過身,聲音低啞。

“從今日起,你們不必再回冷宮。”

阿蘿迷迷糊糊地問:“那蘿卜呢?”

蕭承煜說:“朕命人移到最好的園子裡。”

阿蘿一下皺眉。

“不要。”

“蘿卜認土。”

“挪了會死。”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得屋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看著蕭承煜。

“聽見了嗎。”

“蘿卜尚且認土。”

“人也認命。”

蕭承煜喉結滾動,像有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

就在這時,李德海忽然拆開那封無名信。

他隻看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陛下。”

“這信上說,當年巫蠱木偶上的生辰八字,並不是貴妃的。”

蕭承煜猛地回頭。

李德海顫聲道:“是先皇後的。”

09

先皇後三個字一出,貴妃的哭聲戛然而止。

蕭承煜的臉色也變了。

我入宮時,先皇後已經薨逝三年。

宮中人人都知道,那是蕭承煜心口最深的一道舊傷。

貴妃能得寵,也正因眉眼有幾分像先皇後。

五年前所謂的巫蠱案,說的是我咒害貴妃腹中皇嗣。

可若那木偶上的生辰八字本是先皇後的,那這案子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貴妃去的。

它衝的是蕭承煜最不能碰的逆鱗。

難怪他當年會連見我一麵都不肯。

難怪一道臟水潑下來,能把我徹底壓死。

李德海繼續念信,聲音抖得更厲害。

“永安三年,沈昭儀得寵且有孕,恐來日威脅儲位,故借先皇後舊誕,製巫蠱木偶,嫁禍沈氏。”

“貴妃不過棋子。”

“真正授意者,乃……”

念到這裡,他忽然停住。

蕭承煜厲聲道:“念!”

李德海重重伏地。

“乃慈寧宮。”

慈寧宮。

太後。

屋外的風似乎都靜了。

我看著蕭承煜的背影,心裡那點猜測終於落了地。

是了。

隻有太後。

隻有她能讓刑慎司閉嘴,讓太醫院改口,讓內務府克扣,讓傳旨內侍死得無聲無息。

貴妃再得寵,也隻是寵妃。

太後才是那個能把後宮每一扇門都鎖死的人。

貴妃忽然笑了起來。

她跪在地上,發髻散亂,笑得眼淚橫流。

“陛下,您聽見了。”

“臣妾隻是棋子。”

“臣妾也是被逼的。”

“太後娘娘要沈知微死,臣妾又能如何。”

蕭承煜轉身看她。

“所以你就害她腹中孩子?”

貴妃哭道:“臣妾怕啊。”

“太後說,若沈知微生下皇子,先皇後留下的嫡係舊臣必會倒向她。”

“到時候臣妾腹中的孩子怎麼辦?”

我冷冷打斷她。

“你的孩子?”

貴妃的臉猛地僵住。

我一步步走到門口。

“貴妃娘娘,你當年真有孕嗎?”

她瞳孔驟縮。

蕭承煜也看向她。

太醫署內,連藥爐翻滾聲都清晰起來。

貴妃嘴唇發白。

“本宮當然有孕。”

“隻是被你巫蠱所害,才小產。”

我笑了。

“我在冷宮五年,想明白了很多事。”

“你若真有孕,太醫院必有脈案。”

“你若真小產,宮中必有血衣記錄。”

“可當年我被押走那日,承乾宮隻傳出腹痛,從未傳出落胎。”

老太醫低聲道:“臣當年並未替貴妃娘娘診出孕脈。”

貴妃猛地看向他。

“你胡說!”

老太醫磕頭道:“臣不敢欺君。”

“當年診脈的是院使薛明。”

蕭承煜沉聲道:“薛明呢?”

李德海臉色難看。

“薛院使三年前告老還鄉。”

“隻是返鄉途中遇匪,屍骨無存。”

我輕輕笑了一聲。

又是途中。

這宮裡的路,原來這樣容易死人。

蕭承煜的眼神陰沉得可怕。

“查。”

“把當年所有脈案、藥檔、宮門出入記錄,全部查出來。”

“承乾宮封宮。”

“貴妃褫奪封號,押入掖庭,等候審問。”

貴妃尖叫起來。

“陛下,您不能這樣對臣妾!”

“太後不會允許的!”

蕭承煜俯視她。

“那就讓母後親自來與朕說。”

貴妃被拖下去時,眼裡終於露出真正的恐懼。

她不怕蕭承煜怒。

她怕蕭承煜不再護她。

可我知道,事情不會這麼容易。

太後能藏五年,就絕不會讓一封信輕易掀翻。

果然,貴妃剛被押走不久,慈寧宮的人便到了。

來的是太後身邊的桂嬤嬤。

她穿著深紫宮衣,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進門便跪下。

“陛下,太後娘娘夜半驚聞宮闈有亂,特命奴婢來請陛下與沈氏去慈寧宮問話。”

蕭承煜冷聲道:“阿蘿病重,朕不去。”

桂嬤嬤抬頭,目光越過他,落在榻上的阿蘿臉上。

那眼神像蛇。

“太後娘娘說了。”

“若這孩子真是皇嗣,更該入慈寧宮,由太後親自驗看。”

我擋在榻前。

桂嬤嬤微微一笑。

“沈氏,太後還說,當年冷宮的門能關上。”

“今日也一樣能。”

10

桂嬤嬤那句話落下,太醫署裡的燈火都像矮了一截。

我擋在榻前,看著她笑。

“嬤嬤這話,是替太後娘娘說的,還是替自己說的?”

桂嬤嬤眼皮都沒抬。

“太後娘娘懿旨,豈容你一個廢人置喙。”

我點點頭。

“那就請嬤嬤回去稟太後,廢人不去,廢人的兒子也不去。”

桂嬤嬤終於看向我。

她的眼神很冷。

像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蟲。

“沈氏,五年冷宮沒教會你規矩?”

我還沒開口,蕭承煜已冷聲道:“朕在這裡,輪不到你教她規矩。”

桂嬤嬤伏身一拜。

“陛下恕罪,奴婢隻是奉太後之命。”

蕭承煜道:“回去告訴母後,孩子病重,任何人不得挪動。”

桂嬤嬤卻不退。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鳳紋金令,高高舉起。

“太後娘娘有令,若陛下為妖婦所惑,不辨皇室血脈,慈寧宮可代行後宮諸事。”

蕭承煜臉色驟沉。

李德海倒吸一口涼氣。

那枚鳳令,是先帝臨終前賜給太後的。

說是後宮有大亂時,可憑此調動內廷衛。

我看著那枚令牌,忽然明白。

太後不是來問話的。

她是來搶人的。

果然,桂嬤嬤身後很快響起甲葉摩擦聲。

十餘名內廷衛從夜色裡走出,按刀立在太醫署外。

蕭承煜眼中怒意翻湧。

“誰準你們帶刀入太醫署?”

為首的副統領跪下。

“臣奉太後娘娘鳳令,護送小皇子入慈寧宮。”

他說的是小皇子。

可手卻按在刀柄上。

我低頭看阿蘿。

他燒得半醒半夢,卻似乎察覺了危險,手指緊緊抓著我的衣袖。

“娘。”

“我在。”

“他們要挖蘿卜嗎?”

我摸摸他的臉。

“不。”

“娘不會讓他們動你的根。”

蕭承煜抬手。

禦前侍衛立刻橫刀擋在門前。

兩撥人隔著門檻對峙。

藥爐還在咕嘟作響。

太醫們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誰都知道,今晚若刀出了鞘,便不隻是後宮醜事。

那是皇帝與太後撕破臉。

桂嬤嬤微微一笑。

“陛下,當年先帝賜鳳令時說過,太後所行,皆為蕭氏江山。”

蕭承煜冷冷看著她。

“蕭氏江山,不靠殘害一個孩子來穩。”

桂嬤嬤道:“可若這孩子來路不明,便是禍亂江山的根。”

我笑了一聲。

“來路不明?”

我走到門口,一字一句道:“我懷他時,蕭承煜夜夜宿在長寧宮。”

屋裡驟然一靜。

蕭承煜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

桂嬤嬤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我繼續道:“太後若真要驗,便在這裡驗。”

“太醫在,陛下在,滿宮人都在。”

“何必非要把一個高熱未退的孩子抱去慈寧宮?”

桂嬤嬤眯起眼。

我盯著她。

“是怕驗出他是皇嗣,還是怕他活著到天亮?”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出去。

桂嬤嬤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蕭承煜沉聲道:“說得好。”

“就在這裡驗。”

桂嬤嬤沒想到他會應得這樣快。

她遲疑片刻,才道:“既如此,還請太後娘娘親臨。”

蕭承煜冷笑。

“母後深夜勞師動眾,不就是等這句話嗎?”

桂嬤嬤低下頭,不再說話。

外頭的風越來越急。

不知過了多久,宮道儘頭傳來沉沉的儀仗聲。

一盞盞宮燈被舉起,照得夜色如白晝。

太後的鳳輦停在太醫署前。

簾子掀開。

一隻戴著翡翠護甲的手伸了出來。

太後扶著宮人的手緩緩下輦。

她看也沒看跪了一地的人,隻越過眾人,目光落在阿蘿臉上。

那一瞬,她的臉色極輕地變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果然像。”

“像得真礙眼。”

11

太後一句真礙眼,讓我渾身的血都冷了。

蕭承煜擋在她麵前。

“母後慎言。”

太後抬眼看他。

“皇帝如今是連哀家一句話都聽不得了?”

蕭承煜道:“他是個孩子。”

太後淡淡道:“若是蕭氏血脈,自然是孩子。”

“若不是,便是禍根。”

我站在榻邊,扶著阿蘿的肩。

阿蘿燒得迷糊,卻仍睜開眼看她。

“老奶奶,你為什麼罵我?”

太後臉色一沉。

桂嬤嬤立刻嗬斥:“放肆!”

阿蘿被嚇得一抖,往我懷裡縮。

我抬頭看向桂嬤嬤。

“再嚇他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桂嬤嬤怒道:“沈氏!”

蕭承煜冷聲道:“閉嘴。”

桂嬤嬤不敢再說。

太後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

“五年冷宮,倒把你養出一身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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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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