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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破產,我被我爸塞給意外失明的顧家少爺做人形拐杖。

「你從小沒吃過苦,住慣了豪宅哪能跟我住地下室。」

他說他見過顧霖諶,是個溫柔懂禮的好孩子。

但他不知道,一個人失去光明是會性情大變的。

我在顧霖諶身旁陪了兩年,他敏感驕縱,每次都要我哄好久才願意治療。

拆線那天還沒踏進病房,就聽到他在鬨。

「於茉禾呢?我第一眼就要看到她。」

他朋友笑他。

「諶哥快被調成狗了,主人不在就鬨。」

「你就不怕你的於妹妹是個醜女?」

顧霖諶耳尖通紅,皺眉開口。

「瞎說什麼呢?真醜我才不會讓她接近我。」

我摸著側臉的疤痕,抿唇回了家。

「爸,別跟我姐慪氣了,她想跟顧家聯姻就換她去吧。」

01

顧霖諶還在執著地問身旁的私人醫生。

「於茉禾剛剛還在,這會去哪了?」

「說好了我第一眼看到的人必須是她,怎麼人又不見了?」

私人醫生最清楚他對我的癡纏程度,擦了擦額角的汗。

「您剛剛還睡著,於小姐出去接電話了。」

「少爺,就算拆線您暫時也不能過度用眼,必須戴著特殊鏡所以您大概率看不清於小姐。」

「不過你放心,約莫一個月就能徹底看清了,那時候才算您的第一眼。」

顧霖諶自動忽略了後幾句,隻小聲嘀咕。

「誰給她打的電話,還要背著我接?」

病房裡的另一個男生聽不下去了。

「兩年不見,諶哥你在我心目中的酷哥形象全沒了,跟個離不開主人的小狗一樣。」

「待會那女孩來了我可得好好看看,到底是多美才能讓你變成這樣。」

顧霖諶輕輕扯了下嘴角。

「什麼狗不狗的,有病。」

「那必然是美的,不然我才不會讓她接近我。」

一旁的私人醫生神色複雜,卻沒多說。

屋裡笑罵的聲音還在繼續,我摸了摸自己左邊臉頰疙疙瘩瘩的疤痕,轉身朝外走。

雨過天晴,地麵還有些潮濕。

想起剛剛那通電話,我從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剛坐上,手機鈴聲就響了。

聲音很大,很吵,關不掉。

是顧霖諶的專屬鈴聲,也是他特意找人在我手機裡植入的程序。

過往兩年,我從沒超過三秒接他的電話。

可此刻,看著出租車後視鏡倒映出來的臉,腦海裡不停縈繞著顧霖諶那句話,我沒接。

電話自動掛斷後,手機像中了病毒一樣瘋狂響動起來。

「你去哪了?不接電話。」

「你跟誰在一起?」

「我眼睛疼,要抱才能好。」

「於茉禾,我眼睛疼,我要拆線了你去哪了?」

為了防止手機爆炸,在又一通電話打來時,我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於茉禾。」

02

那頭的男聲透過手機依舊溫潤好聽,說出的話卻陰翳無比。

「你為了接誰的電話不回我消息?你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我深吸一口氣。

「我爸,我有事回趟家。」

空氣安靜幾秒,顧霖諶語氣裡的焦躁少了許多。

「多久回來?」

「回家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那我等你回來再拆。」

看著鏡子裡的臉,我嘴唇有些抖。

「你先拆吧,我很快回去。」

那頭沉默幾秒,顧霖諶執拗幼稚地扔下一句。

「我不。」

隨後電話掛斷。

我盯著手機發呆,前排的司機笑眯眯地開口。

「小姑娘這是家裡有人在這看眼睛啊,這裡頭的病房可不便宜,那頂樓聽說專門給自家少爺養病的。」

我不知道怎麼搭話,乾脆沒回,他卻眼睛一轉繼續開口。

「剛剛聽你說拆線,那有沒有什麼不要的東西要丟?」

我一愣,詫異看他。

中年男人笑眯眯的。

「你不知道,這醫院看眼的都是有錢人家,眼睛好了後那價值不菲的拐杖隨手就丟,上次我們群有個大哥撿到個鑲金邊的。」

「看你穿的也不像差錢的,如果有不要的我可以便宜收了,賣二手網站轉手賺個一兩百。」

想起這些年被叫做人形拐杖的我,我臉色有些發白。

「重新看到後,大家都會丟掉拐杖嗎?」

師傅笑著回答。

「你這說的什麼話,瞎子眼睛好了當然先丟拐杖。」

這句摻雜著顧霖諶的那句話纏繞在一起,硬生生將我最後一點希望踩在腳下。

剛踏進家,我就聽到兩人在爭吵。

「我說了我當時沒辦法回國,不然照顧顧少的人就是我。」

「他家現在暗示聯姻,總不能真把於茉禾那個醜八怪送過去吧。」

「這會是他沒看到才這麼黏著於茉禾,你真讓於茉禾嫁他看清臉估計直接都把婚退了。」

我爸聲音也很大。

「那是你妹!當初破產你跑得比兔子都快,這會想著撿好處……」

我踏進門,看著客廳劍拔弩張的兩人。

「爸,別跟我姐慪氣了,她想跟顧家聯姻就換她去吧。」

空氣安靜,我沒有錯過兩人眼底的欣喜。

從家裡出來,姐姐不依不饒地跟在我身後問。

「你真舍得?」

「你確定這一個月他看不清你的臉?一個月後就換成我?」

我看著手裡不停跳動催促我回去的手機,啞著嗓子開口。

「你讓爸把錢準備好,我說話算話。」

接通電話,那頭的男生似乎已經將最後一絲耐心耗儘了。

03

「兩個小時了,你怎麼還沒回來?」

「我讓司機去接你了。」

姐姐盯著我的臉,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酸。

「倒是好手段,能讓他這麼依賴你。」

哪有什麼手段。

他之所以這麼依賴我,是因為把我當成黑暗裡唯一的救贖。

就像那個司機說的。

光明到來了,救贖也不複存在了。

我坐上顧家的車,盯著窗外飛速飛過的風景。

兩年前我被送進顧家的時候,顧霖諶剛因為意外失明。

他暴戾、敏感、驕縱、陰晴不定。

經常因為磕碰到桌角就暴怒發瘋,是我一次次將手遞到他掌心,是我牽著他走過一層層台階。

在他一次次崩潰把家裡砸的亂七八糟時安靜站在一旁。

我帶著他重新走出房間,感受到陽光的那一秒,顧霖諶崩潰的將頭埋在我頸窩。

那天,他第一次向我坦露了他的脆弱。

「於茉禾,我真的好害怕。」

「到處都好黑,如果我永遠看不到了怎麼辦?」

「你會一直在嗎?」

剛踏進顧家,我就聽到了顧霖諶的聲音。

「還沒回來嗎?」

傭人還沒開口,他噌的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轉頭看向我的位置。

我腳步一頓,渾身血液幾乎要凝滯。

發現他戴了淺色眼鏡的眼睛依舊有些黯淡無光後,我才將緊緊掐著的掌心鬆開。

「你還知道回來。」

看清我輪廓的那一刻,顧霖諶忍不住勾起嘴角上前兩步。

但發現我還站在原地,他瞬間收起了笑。

他沉著臉背過身去,我靜靜地看著。

他又在鬨脾氣了。

放在從前,我肯定要耐心跟他解釋為什麼出門不跟他說,為什麼離開他身邊這麼久。

但隻要想到他在病房的那句話,和爸爸姐姐的算計,我就有些心累。

「抱歉。」

我輕聲開口,男人身子僵硬一瞬,不可置信地回頭。

「沒了?」

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奏,傭人識趣離開。

我走上前,顧霖諶的嘴角死死地繃著。

「隻有一句抱歉?」

「解釋呢?」

我沒說話,男人轉身就走,下一秒腿就磕在了沙發邊緣。

悶哼一聲,他眉頭緊皺。

我走上前拉起他,觸碰的瞬間手指像是被粘人的藤蔓一樣被死死纏繞住。

「你今天好怪,都不哄我。」

熟悉的撒嬌,熟悉的驕縱,而這些隻是因為他看不見。

爸爸將我送來顧家時說。

04

「那孩子我見過,是個溫柔知禮的。」

所以他現在的樣子,隻是因為看不見而產生的雛鳥依戀。

我放柔了聲音,輕輕開口。

「下次走路小心點。」

可麵前的人又不樂意了,他靜靜盯著我,眸子依舊沒什麼光澤,我卻仿佛被他瞬間洞穿。

「於茉禾。」

「為什麼這麼說?」

我一噎,他輕輕眯了眯眼睛,似乎想將我看得更清楚些。

「你從前不會這樣說。」

「你會說,下次走路牽著我的手就不會摔了。」

我咽了咽口水。

「你不是快好了嗎?」

提到他的眼睛,顧霖諶嘴角忍不住輕輕勾起來。

「好了你也得牽著我走。」

我含糊應答。

傭人將晚飯端上桌時,顧霖諶還緊緊捏著我的手。

我扯動他的胳膊,將他拉到餐桌。

斟酌幾秒,我坐在了他對麵,男人卻猛地站起身。

這下把端湯的保姆都嚇了一跳。

「少爺您小心些。」

顧霖諶臉色有些發白,他伸手朝旁邊摸,又慢慢將視線定格在對麵的我身上。

「為什麼坐這麼遠?」

我安靜看著他,看著那張精致漂亮的臉露出慌亂的神色。

「你眼睛就快痊愈了,應該不用我夾菜了。」

餐廳安靜無比,保姆大氣不敢喘,轉身出了門。

「我眼睛好了,你不開心嗎?」

沉默幾秒,他突然開口,我心跳都停了一瞬間。

顧霖諶很聰明。

他臉色有些發白,像個迷茫的孩子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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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奇怪,於茉禾。」

「你在遠離我。」

「剛剛牽著我手的時候,你想抽出去。」

「回到家的第一時間,你沒有抱我。」

「我摔倒了,你沒有哄我。」

「吃飯你也不願意坐我旁邊。」

「我心裡很亂……」

深吸一口氣,我起身坐到他身旁。

「你想多了,這樣行了嗎?」

顧霖諶的敏感程度超乎我的想象。

察覺到我的靠近,他眉頭微不可察地鬆開了些,直到確定我坐在了他旁邊,他才重新坐下。

隻是他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著。

我們像往常一樣吃飯,我夾什麼進他碗裡,他就安靜地吞下什麼。

直到我發現不小心夾了塊辣椒,他也塞進了嘴巴。

05

男生停頓一秒,客廳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手中的筷子僵住半天,他似乎也察覺到火辣辣的疼。

但這次,顧霖諶沒再鬨。

他安靜地慢慢咀嚼那塊辣椒,不知道在想什麼。

隨後吞咽,沒有多說一句話。

直到保姆來收拾餐桌,他才開口。

「於茉禾,剛剛,我乖嗎?」

我怔愣一瞬,點了點頭。

怕他看不見,又輕聲開口。

「很乖。」

他抿抿唇,不知道在想什麼,我也安靜著。

「我想睡覺了。」

提到這個我有點頭大,顧霖諶難看的臉色似乎終於正常了。

他嘴角忍不住慢慢勾起,心情好像很不錯。

直到我將他送到臥室門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踏進去,而是試圖將手從他手心抽出時,他的笑徹底僵住了。

「怎麼了?」

顧霖諶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看著屋裡兩張大床,深吸一口氣。

「今晚……你自己睡吧。」

周遭似乎都開始彌漫冷氣,手指傳來刺痛,我低頭去看,顧霖諶的指節都泛著蒼白。

他似乎沒注意到自己下意識攥緊的手心,眸子黑沉沉地看著我。

「為什麼?」

我輕輕將手朝外抽,他下意識攥得更緊,呼吸也粗重許多。

「你現在能看清大概輪廓了,不太合適……」

顧霖諶的聲音沙啞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恐慌。

「我不會亂看的,而且你知道我不握著你的手睡不著,我半夜會害怕……」

我硬著頭皮將手抽了出來,手掌心徹底空了的瞬間,男生的臉慘白一片。

顧霖諶下意識伸手向前抓了下,卻隻抓到了空氣。

他眼底的恐慌更重了,呼吸也變得粗重。

「於茉禾……」

我攥著手心,看著一旁玻璃倒映出的我半邊側臉。

好醜啊。

真的好醜。

麵前的男人眉眼鋒利,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精致娃娃,即使眼睛黯淡無光,依舊漂亮得不像話。

怎麼看,我們都不相配。

何況是他親口說的,如果知道我是個醜女,他不會讓我接近。

「少爺,你不是小孩子。」

這話近乎殘忍。

稱呼也生疏僵硬,從我第一個月來到時這樣喊過,他已經許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

空氣安靜,顧霖諶的手僵在半空。

「自己睡覺很正常,而且你現在都能看到一些東西了,應該不至於這麼害怕了。」

06

我覺得空氣有些壓抑,輕聲解釋。

顧霖諶站在原地沒動。

不知道在想什麼。

客廳的鐘聲滴答滴答,他安靜地站著,像是腳下生了根。

頭頂漂亮的水晶燈照射在他的側臉,他睫毛抖了又抖,喉嚨像是堵了團棉花。

半晌後,我才聽到他啞著嗓子開口。

「知道了。」

顧霖諶伸手摸著牆慢慢進了房間,我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踏進浴室。

從前他洗漱,我也是要陪著的。

顧霖諶身材很好,但實在害羞。

他每次洗澡隻讓我在門外等,等他穿好下半身再進去幫他擦頭發。

我轉身欲走,浴室突然傳來巨大的響聲。

我眉心一跳,抬腳就要踏進門。

卻在門口停住。

從前顧霖諶完全看不見時都沒摔倒過。

他現在看得見許多障礙物的輪廓,不至於在熟悉的浴室摔倒。

他在裝。

顧霖諶失明後粘人的厲害,甚至會像孩子一樣故意搗亂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咬咬牙,轉身朝客房走去。

腳步消失的那一刻,浴室門打開了。

男人滿身狼狽,目光空洞慘白著臉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眶瞬間紅了。

我沒想到他們這麼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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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爸爸尷尬地打來電話。

「茉禾啊,雖然爸知道你說到做到,說一個月後就會離開就會做到的。」

「但昨天淩晨顧家打來電話,說想把聯姻的訂婚宴提前,你姐也覺得挺好,趁著他眼睛還沒徹底看見讓他倆先訂了婚,到時候小顧總也不至於太生氣是不是……」

察覺到自己目的太明顯,爸爸輕咳一聲。

「你放心,答應你的兩千萬爸先給你打一半過去。」

深吸一口氣,我盯著後花園我和顧霖諶一起種下的那棵石榴樹。

「提前……多久?」

那頭沉默幾秒,姐姐把電話搶了過去。

「顧少的意思是下周就訂婚,他說他待會會問你意見,你點頭答應就行。」

「我已經請了專業表演老師和擬聲老師,你提前走也行,趁著他眼睛徹底沒看清我們熟悉熟悉……」

剩下的話我沒聽完,抬頭看到了門外站著臉色陰沉的男人。

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什麼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顧霖諶帶著淺色邊框眼鏡,即使知道他看不清,我還是有種被毒蛇慢慢爬到腳踝的驚悚感。

離得這麼遠,他應該沒聽清吧?

「於茉禾。」

男人聲音微微喑啞,似乎一切如常。

「你在那乾嘛呢?」

我慌亂掛斷電話,三兩步走過去。

「沒什麼,今天醒得這麼早。」

07

我的聲音也很乾澀,既然他沒聽到也沒看到,我心虛得連剛剛在打電話都沒說。

隻想含糊地把這事糊弄過去。

手伸出去的瞬間,被一隻冰涼的大手緊緊攥住。

男人盯著我,薄唇輕啟。

「嗯,沒睡好。」

我被他掌心的冰涼嚇了一跳,看清他眼下的青黑,我忍不住皺眉。

恐怕不是沒睡好,是一宿沒睡。

可放在從前,顧霖諶會嬌氣地鬨脾氣,今天隻是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早飯吃到一半,身側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湯勺碰撞瓷器的聲音有些吵,我放下手中的勺子靜靜看著他。

今早我沒有坐在他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左手邊,而是試探地坐在了對麵。

他隻是胸口起伏了兩下,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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