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尾聲(三)——最後的班主任
七月,高考成績公布。
高三2班,全班過本科線,一本率百分之六十八,創學校曆史新高。
趙小雷考上了985,陳思思考上了211。其他學生也都有了好去處。
消息傳開,學校炸了第二次。
這次的炸,是歡天喜地的炸。
校長在全體教師會上專門表揚了高三2班,特別表揚了林晚。
“林晚老師帶班三年,年年第一。今年高考,更是創造了曆史。這是她個人能力的體現,也是她對學生負責、對工作負責的回報。”
掌聲如潮。
林晚站起來,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學生自己努力,是各位老師配合,是學校支持。謝謝。”
她坐下來,沈渡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高興嗎?”他低聲問。
“高興。”
“比拿回班主任的時候還高興?”
“那不一樣。拿回班主任,是維權。高考成績,是成果。維權的結果再好,也不如成果來得踏實。”
沈渡笑了:“你說得都對。”
七月下旬,畢業典禮。
林晚站在台上,台下坐著四十三個學生和他們的家長。
她拿著話筒,看著這些熟悉的臉。
“三年前,你們進校的時候,我在黑板上寫了一句歡迎詞。你們還記得嗎?”
趙小雷在台下喊:“‘歡迎來到高三2班,我們將一起度過最好的三年!’”
“對。”林晚笑了,“這三年,是不是最好的三年?”
“是!”台下的聲音整齊劃一。
“謝謝你們。”林晚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三年,也是老師最好的三年。你們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你們讓我知道,一個老師最大的幸福,不是成績多好,榮譽多高,是你們願意叫我一聲‘林老師’,是你們離開之後還會回來看我。”
“不管你們走到哪裡,不管你們以後成為什麼樣的人,高三2班永遠是你們的家。我永遠是你們的班主任。”
台下,家長們在擦眼淚。
學生們在哭。
林晚也在哭。
她哭完之後,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又哭又笑的話。
“好了,哭完了。接下來,我要對你們提最後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台下問。
“以後上了大學,談了戀愛,被人欺負了,回來找我。我幫你們出頭。”
台下哄堂大笑。
趙小雷站起來:“林老師,那要是我們欺負別人呢?”
“那就別回來了,我沒教過這種學生。”
笑聲更大了。
笑聲中,典禮結束了。
學生們湧上台,跟林晚擁抱、合影。
最後一個人是陳思思。
她抱住林晚,在她耳邊說:“林老師,您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老師。沒有之一。”
林晚摟著她說:“你也是我最好的學生。之一。”
陳思思破涕為笑:“您太嚴格了,連誇人都要保留。”
“因為還有更好的在後麵。”
“那我做那最好的。”
“好。”
陳思思走了。
林晚站在台上,看著空蕩蕩的禮堂。
三年前,她在這裡迎接他們。
今天,她在這裡送別他們。
一個輪回結束了。
但她知道,九月,新的輪回會開始。
新的學生,新的挑戰,新的故事。
而她,會繼續站在講台上。
拿著粉筆,寫著那些字。
“人不能被規則吞噬。”
她會繼續教下去。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是因為她是老師。
永遠都是。
(全文完)
番外一 新來的實習生
九月,新學期開始。
林晚帶的班級是高一3班,全新的學生,全新的開始。
開學第一天,辦公室裡來了一個實習老師。
女生,二十二歲,師範大四,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紮著馬尾辮。
她走進辦公室,怯生生地自我介紹。
“各位老師好,我叫宋知意,是來實習的。請多多關照。”
林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分到哪個班?”
“高一3班。跟林晚老師。”
林晚笑了:“那巧了,我就是林晚。”
宋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您就是林老師!我聽說過您!”
“聽說過我什麼?”
“您因為請婚假被撤班主任,然後全校都炸了那件事。我們老師上課的時候講了這個案例,說您是教師維權的榜樣。”
辦公室安靜了一下。
其他老師看著林晚。
林晚笑了笑:“那不是榜樣,那是沒辦法。誰願意碰上這種事?”
“但您贏了。”宋知意的眼睛裡全是崇拜。
“我沒有贏。”林晚認真地看著她,“我隻是沒有輸。而且,不是靠我一個人。”
宋知意看著林晚,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老師,我會好好跟您學的。”
“好。第一課——”
“是什麼?”
“去把高一3班的花名冊拿來,我要在開學前記住每一個學生的名字。”
“全部?四十多個人?”
“對。你也要記住。”
“好!”
宋知意跑出去了。
周敏在旁邊笑著說:“又來一個被你‘洗腦’的。”
“什麼‘洗腦’,這叫傳承。”
“行,你傳承。我去上課了。”
周敏走了。
林晚坐在辦公桌前,翻著新學期的工作計劃。
窗外陽光正好,操場上有人在跑步。
她拿起手機,給沈渡發了一條消息:“晚上吃什麼?”
沈渡秒回:“你定。”
“火鍋?”
“你上輩子是火鍋變的嗎?”
“那燒烤?”
“行。”
林晚笑了,放下手機。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宋知意拿著花名冊跑進來。
“林老師,花名冊來了!”
“好,放下吧。”
宋知意放下花名冊,猶豫了一下。
“林老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如果再給您一次機會,您還會那樣做嗎?”
“哪樣?”
“就是——請婚假被撤職之後,您辭職、不鬨不吵、讓事情發酵。”
林晚想了想。
“會。”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事,你不站出來,就永遠沒有人站出來。”
宋知意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林晚笑了。
“好了,別站著了。坐下,我們一起看花名冊。”
“好!”
兩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一頁一頁地翻著花名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
新的學期,新的開始。
新的故事,正在書寫。
番外二 沈渡的話
(沈渡視角)
我是沈渡,林晚的丈夫,同事,大學同學。
我們認識十年了。
我見過她很多樣子——大學時在圖書館占座的樣子,熬夜寫論文時頭發亂成雞窩的樣子,第一次上講台前緊張得手心出汗的樣子。
但我沒見過她那個樣子。
那天她從王副校長辦公室出來,臉色發白,但眼神很亮。
我問她怎麼了,她平靜地說:“我的班主任被撤了,因為我要請婚假。”
我以為她會哭。
她沒有。
她隻是坐下來,打開教案,繼續備課。
我了解她。
她不哭,不是因為不委屈,是因為她不想讓情緒影響判斷。
那天晚上,我們在家吃火鍋。她吃了很多,比平時多一倍。
“你沒事吧?”我問。
“沒事。”
“你吃了平時兩倍的量。”
“我化悲憤為食欲,不行嗎?”
“行。多吃點。不夠再點。”
她沒有再說這件事。
但我能感覺到,她在想。一直在想。
後來她提交了辭呈,撤了婚假。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沙發上,忽然哭了。
哭得很凶,像把所有忍了幾天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我抱著她,什麼都沒說。
哭完了,她擦了臉,去洗澡,然後出來,繼續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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