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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恨細思,不如桃杏

## 沉恨細思,不如桃杏

鋼筋貫穿胸腔的那一刻,係統突然接通了我和四年前的顧鶴年。

他正在練習和我求婚,

此時透過係統看見渾身是血的我,

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下一秒,

四年後的顧鶴年護著隻擦破點皮的顧瑤瑤向我走來。

他直接一腳踹向變形的車門。

我噴出口血,

他卻視而不見,反而眸色冷厲:

“江晚,你為了爭風吃醋竟然不惜製造假車禍恐嚇瑤瑤。”

“現在連血包都安排上了?”

“真惡心。”

說著,他扭頭離開,任我在變形的車廂裡被卡住,

動彈不得。

而四年前的顧鶴年卻紅著眼一次次砸著係統屏幕,想要救我,

卻始終碰不到我分毫,

最後,我衝他揚起了個笑,血卻從我口中溢出:

“不願意。”

他怔在原地,

而我笑得更加燦爛:“顧鶴年,我再也不要嫁給你。”

1.

“顧總,那輛白車漏油嚴重,隨時會爆炸,必須立刻破拆!”

消防隊長的聲音帶著急切的嘶啞。

顧鶴年輕撫著顧瑤瑤的後背,眼皮都沒抬。

“我說了,先救瑤瑤。”

他語氣平穩。

消防隊長愣在原地,指著我變形的車廂。

“可是那位女士的車頭已經完全乾癟了,再拖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顧鶴年冷冷打斷他。

“江晚那輛車是防彈定製款,死不了。”

“她既然敢拿命來爭風吃醋,就讓她在裡麵多待一會。”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把她弄出來。”

他甚至走上前,一把奪過消防員手裡剛剛架好的液壓擴張器。

“去撬瑤瑤的車門,立刻。”

車廂內的溫度在急速攀升。

漏出的汽油味刺鼻。

我看著顧鶴年動用他顧家掌權人的身份,強行將所有救援力量調到了顧瑤瑤的車旁。

四年前的顧鶴年在係統裡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顧鶴年你是不是瞎了!”

“你沒看到晚晚被鋼筋穿透了嗎!”

“你救她啊!我求求你救救她!”

四年前,我為了救被綁架的顧鶴年,後背被砍了三刀。

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

他跪在我的病床前,哭得悲痛欲絕。

他發誓,這輩子絕不會再讓我受一點傷。

哪怕是擦破點皮,他都會心疼得要命。

如今,他做到了。

隻不過,他心疼的人,換成了顧瑤瑤。

車外,顧瑤瑤已經被小心地扶了出來。

顧鶴年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將她打橫抱起。

“鶴年哥哥,姐姐還在裡麵,會不會有事啊?”

顧瑤瑤虛弱地靠在他懷裡,假裝自責地看向我。

“鶴年哥哥,你別管我了,快去救姐姐。”

“如果姐姐因為我出了事,我寧願再回鄉下……”

“不用管她。”

顧鶴年語氣平靜。

“她自己作死,就該承擔後果。”

他抱著顧瑤瑤,大步走向救護車。

隨行的幾名醫護人員立刻圍了上去,將顧瑤瑤團團圍住。

“顧總,顧小姐隻是輕微擦傷,不需要動用急救設備。”

一名醫生小聲提醒。

顧鶴年眼神一沉。

“她有凝血障礙,任何一點傷口都可能致命,你們負得起責嗎?”

醫生不敢再多言,手忙腳亂地為顧瑤瑤處理那道連血絲都沒滲出來的紅痕。

我卡在駕駛座上,胸腔被一根貫穿車體的鋼筋死死釘住。

每一次呼吸,都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傷口湧進肺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拉鋸聲。

係統麵板在眼前幽幽閃爍,死亡倒計時:【00:04:30】。

四年前的顧鶴年在係統屏幕裡瘋了一樣砸著麵板。

“晚晚!晚晚!”

“那個王八蛋!他憑什麼這麼傷害你!”

我看著屏幕裡那個滿眼猩紅的少年。

視線又越過車窗,落在救護車旁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上。

明明是同一個人。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吃力地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指,在係統麵板上輕輕點了一下。

“別哭了,鶴年。”

“我不疼了。”

四年前的顧鶴年僵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屏幕上。

“晚晚,堅持住,你流了好多血……”

“我這就去學醫,我去學最好的外科,我一定能救你!”

我扯了扯嘴角,卻沒有力氣再回應。

救護車的警笛聲響起。

顧鶴年上車前,轉頭看了我的車廂一眼。

隔著碎裂的擋風玻璃,他的目光深邃冷漠。

他招了招手,林特助快步跑了過去。

“顧總,有什麼吩咐?”

“去告訴江晚,她準備了半年的那個音樂會,我給瑤瑤了。”

顧鶴年的聲音透過夜風飄進我的耳朵。

“這是對她今天無理取鬨的懲罰。”

“讓她在車裡好好清醒清醒,想通了自己走回別墅。”

林特助麵露難色,看了看我那輛還在滴著機油的車。

“顧總,太太的車好像真的卡得很死,要不還是讓消防……”

“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顧鶴年打斷他。

“她就是算準了我會在乎,才故意把車撞成這樣。”

“別慣著她。”

救護車的車門重重關上。

紅藍相間的爆閃燈漸漸遠去。

現場隻剩下幾名被勒令停止救援的消防員,以及站在車窗外的林特助。

林特助敲了敲我僅剩半塊玻璃的車窗。

“太太,顧總的話您聽到了嗎?”

血液順著方向盤的縫隙,一滴一滴砸在腳墊上。

我已經感覺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

林特助見我不出聲,又敲了敲車窗。

“太太,您別跟顧總慪氣了。”

“瑤瑤小姐畢竟剛回國,顧總多照顧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顧總說了,隻要您現在低頭認個錯,音樂會的事,他還能給您留個偏廳的位置。”

“您再僵下去,連顧太太的體麵都沒了。”

我低頭看著胸口那截鋼筋。

暗紅色的血正順著螺紋緩慢往外滲。

“不用了。”

我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給她吧。”

林特助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隻要事關顧瑤瑤,我總會歇斯底裡地和顧鶴年爭吵。

我會把家裡砸得稀巴爛,會質問他為什麼要偏心一個假千金。

但現在,我隻覺得累。

極度的疲憊感將我包裹。

“太太,您這是……”

“我同意了。”

我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

“你回去告訴顧鶴年,我同意給顧瑤瑤。”

“還有,讓他以後,都不用再管我了。”

林特助皺起眉頭。

驚訝於我出奇的順從,甚至感到一絲沒來由的慌亂。

“太太,您這又是何必呢?”

“顧總隻是在氣頭上,您服個軟,等他氣消了自然會來接您。”

“您何必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爭寵呢?”

我沒有再理他。

視線重新回到係統麵板上。

【00:03:15】。

四年前的顧鶴年正瘋狂地翻找著醫藥箱。

他把紗布、止血藥、繃帶一股腦地往屏幕上懟。

“係統!你把這些傳過去啊!你不是能跨越時空嗎!”

他急得雙眼通紅,拳頭一下下砸在看不見的屏障上。

指關節破了皮,鮮血直流。

“別白費力氣了。”我在心裡對他說。

“係統隻能傳遞聲音和畫麵,傳不了實物。”

四年前的顧鶴年頹然地跪在地上。

他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

“我不知道未來的我會變成這樣。”

“如果我知道,我寧願死在那場綁架裡,也不要你救我。”

我看著他懊悔的樣子,心裡泛起一絲奇異的平靜。

其實我不怪四年前的他。

那個會為了我連命都不要的顧鶴年,早就死在了時間裡。

現在活著的,是顧家高高在上的掌權人。

是一個覺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的顧鶴年。

引擎蓋下冒出一股黑煙。

刺鼻的焦糊味越來越濃。

消防隊長衝過來,一把拉開林特助。

“快退後!車底盤漏油了,隨時可能起火!”

林特助嚇得連連後退。

消防隊長舉起滅火器,試圖壓製剛冒出的火苗。

“女士,你堅持住!我們馬上進行破拆!”

他轉頭對著對講機大喊:“液壓剪呢!快拿過來!”

“隊長,液壓剪剛才被顧總拿去撬那輛車,卡簧壞了,正在搶修!”

消防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死死盯著我胸口的鋼筋,又看了看越來越大的火勢。

“來不及了……”

火苗順著漏出的汽油,迅速蔓延到車身。

周圍的空氣變得滾燙。

我能感覺到頭發被烤焦的卷曲感。

“你們走吧。”

我隔著窗戶對消防隊長說。

“別管我了。”

消防隊長咬著牙,脫下防火服外套想往車窗裡塞。

“不行!我們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生命!”

“退後!所有人退後!”

火勢突然猛烈竄起,將半個車頭吞噬。

熱浪將消防隊長逼退了數米。

林特助站在安全距離外,臉色煞白地掏出手機。

他撥通了顧鶴年的電話。

車載藍牙在火光中突兀地亮起。

顧鶴年的電話直接切入了我的車廂係統。

“江晚,鬨夠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特助說你同意把音樂會給瑤瑤了?”

“算你識相。”

我聽著那熟悉的嗓音,視線已經被濃煙熏得模糊。

“是。”

我輕聲回答。

顧鶴年冷笑一聲。

“既然知道錯了,就自己滾回別墅。”

“瑤瑤受了驚嚇,今晚我留在醫院陪她。”

“你把主臥騰出來,明天瑤瑤出院,她要住那間房。”

主臥。

那是當年顧鶴年親手為我布置的婚房。

裡麵的每一件家具,都是他跑遍了整個歐洲,一件件挑選回來的。

他說,那是我們以後的家,不能有半點敷衍。

現在,他要把那個家,讓給顧瑤瑤了。

“好。”

顧鶴年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沉默了兩秒。

“江晚,你又在耍什麼花樣?”

“你以為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我就會心軟嗎?”

“我告訴你,瑤瑤才是顧家真正的千金,你不過是個占了她位置的冒牌貨。”

“這些年你享受的榮華富貴,本來都該是她的。”

“我拿走你的音樂會和主臥,隻是在替她討回一點利息。”

我靜靜地聽著他細數我的“罪狀”。

胸口的痛覺已經漸漸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我知道。”

我順著他的話說。

“東西都給她,我什麼都不要了。”

顧鶴年冷哼一聲。

“你最好說到做到。”

“別明天又跑到醫院來一哭二鬨三上吊。”

“我沒那個閒工夫陪你演戲。”

火苗已經燒到了副駕駛的座椅。

塑料融化的刺鼻氣味充斥著整個車廂。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係統麵板。

【00:01:20】。

“顧鶴年。”

我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乾什麼?”

“你還記得,你欠我一個願望嗎?”

四年前,我把他從綁匪手裡救出來時。

他握著我滿是鮮血的手,哭著說以後不管我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

顧鶴年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江晚,你是不是有病?”

“這種時候跟我翻舊賬?”

“行,你說,要錢還是要什麼項目,隻要你以後別再針對瑤瑤,我都給你。”

我看著蔓延到腳邊的火光。

“我要你,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顧鶴年才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江晚,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你玩不膩嗎?”

“永遠不出現?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緊張你?”

“江晚,四年前你替我擋了那幾刀,是不是覺得這輩子吃定我了?”

“我這幾年給你的榮華富貴,早把你的那點救命之恩還清了。”

“好啊,我成全你。”

“你最好說到做到,別明天又跑到顧氏大樓底下裝可憐。”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掛斷了電話。

車載屏幕暗了下去。

四年前的顧鶴年在係統裡哭得聲嘶力竭。

“晚晚!你別理他!他是個混蛋!”

“你看看我,晚晚你看看我!”

“我絕對不會變成他那樣,我發誓!”

我看著屏幕裡那個滿臉淚水的少年,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沒關係了。”

“我已經,不愛了。”

倒計時:【00:00:45】。

火勢已經徹底失控。

車窗外的消防員正在拚命噴灑泡沫,但收效甚微。

我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

肺裡的積血堵住了氣管,每吸一口氣都很難受。

“晚晚,你別睡!”

四年前的顧鶴年在屏幕裡拚命拍打著。

“你跟我說話,你罵我也行,求求你別閉上眼睛!”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看著他。

“鶴年,別去爭顧家了。”

“那個位置,會吃人的。”

他拚命搖頭,眼淚甩在屏幕上。

“我不爭了!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隻要你活著!”

“係統,你把我送過去!用我的命換她的命!”

係統沒有任何回應,隻有冰冷的倒計時在無情跳動。

【00:00:15】。

我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顧鶴年四年前在病床前為我戴上戒指的畫麵。

他說,晚晚,等我拿下顧家,就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那枚戒指,現在還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隻是已經被鮮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再見了,鶴年。”

【00:00:00】。

係統的光芒瞬間熄滅。

巨大的爆炸聲在耳邊轟然炸開,吞噬了一切。

市一院,VIP病房。

顧鶴年坐在沙發上削著一個蘋果。

顧瑤瑤靠在病床上,看著手機裡的朋友圈。

“鶴年哥哥,你剛才對姐姐是不是太凶了?”

“她一個人留在那裡,萬一出事怎麼辦?”

顧鶴年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她嘴邊。

“她能出什麼事?”

“那輛邁巴赫的安全性我最清楚,就算被大卡車撞了,裡麵的人也能安然無恙。”

“她就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我回去。”

他抽出一張濕巾擦著手指。

“這次絕不能縱容她。”

“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會乖乖回別墅認錯。”

顧瑤瑤乖巧地吃下蘋果,嘴角卻得意地微微上揚。

“還是鶴年哥哥對我最好。”

顧鶴年看著她,眼神溫柔。

他拿起手機,打算給林特助打個電話,問問江晚有沒有鬨夠。

剛解鎖屏幕,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顯示是市交警大隊。

顧鶴年眉頭微皺,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請問是顧鶴年,顧先生嗎?”

“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嚴肅沉重。

“顧先生,很遺憾地通知您。”

“您的妻子江晚女士,在剛才的環島路車禍中,因車輛爆炸引發嚴重燒傷,合並銳器穿透胸腔。”

“經現場搶救無效,已確認死亡。”

顧鶴年擦手的動作猛地頓住。

“請您儘快前往市一院太平間,認領遺體。”

濕巾從顧鶴年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極其微弱的一聲悶響。

他心裡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慌。

顧鶴年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足足有半分鐘沒有動彈。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瑤瑤察覺到不對勁,試探著叫了一聲:

“鶴年哥哥?是誰的電話啊?”

顧鶴年猛地回過神來。

他扯了扯領帶,冷笑一聲。

“江晚,你現在連交警都買通了來演戲是吧?”

他對著電話那頭,語氣平穩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告訴江晚,這種把戲很低級。”

“她要是再敢拿死來威脅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顧家一步。”

電話那頭的交警沉默了兩秒。

“顧先生,我們是市交警大隊事故科。”

“這不是演戲。江晚女士的遺體目前已經轉移至市一院地下二層太平間。”

“法醫正在進行初步勘驗,請您務必在一小時內過來簽字。”

對方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讓顧鶴年心煩意亂,十分痛苦。

他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鶴年哥哥,怎麼了?姐姐又鬨脾氣了嗎?”顧瑤瑤柔聲問道。

顧鶴年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

“瑤瑤,你先休息,我去處理點事。”

“很快回來。”

他的步伐依舊穩健,甚至在關門時,還刻意放輕了動作。

但他沒有等電梯,而是直接推開了安全通道的門。

從頂層VIP病房到地下二層,他走了整整十分鐘。

太平間走廊的燈光慘白刺眼。

冷風順著通風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和焦糊混合的味道。

林特助已經等在門口,臉色慘白。

看到顧鶴年,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顧總……”

“江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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