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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抬眼看我,神情有些古怪。

“你不是臨時被選中的。”

“賀川四年前和你結婚,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我的腳僵在原地。

四年前,父親在巡山時墜崖身亡。

也是那一年,賀川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他陪我處理後事,在我最崩潰的時候寸步不離。

所有人都說我遇見了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可杜航下一句話,把那四年的溫柔徹底撕碎。

“你父親生前發現過石灰窯。”

“賀川擔心他留下證據,所以才接近你。”

“他翻遍你家都沒找到那本巡山日誌。”

“今晚帶你來,一是完成遊戲,二是為找出日誌。”

林嵐看向我。

“日誌在你手裡嗎?”

“沒有。”

父親留下的東西早被賀川親自整理過。

除了一個舊哨子和幾張林區地圖,我什麼都沒拿到。

我摸向頸間。

那隻舊哨子一直掛在貼身衣物裡。

父親出事前曾說,山裡最可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回聲。

當時我隻以為那是護林經驗。

如今想來,那句話或許另有含義。

遠處忽然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杜航臉色驟變。

“他們要轉移衛星終端。”

“隻要車開出山,所有原始錄像都會被銷毀。”

我抬頭觀察山勢。

營地北側隻有一條土路。

那輛越野車想離開,必須經過半山腰的舊木橋。

“從這裡到木橋要多久?”

“沿排水溝走,十分鐘。”

“營地開車過去呢?”

“至少十五分鐘。”

我扯下杜航的腰帶,將他的手捆在身後。

“你走前麵。”

“我受傷了。”

“那就爬。”

杜航咬牙進入排水溝。

走出不遠,他突然停住。

前方泥地裡橫著一串新鮮腳印。

腳印很小,鞋底紋路也和其他人不同。

林嵐蹲下看了看。

“是女人。”

杜航臉上閃過一絲恐懼。

“是那個女人。”

話音剛落,頭頂便傳來繩索滑動聲。

一張偽裝網從兩側樹冠猛然落下。

我和林嵐同時後退。

杜航卻被網兜正麵罩住,整個人被繩索吊離地麵。

黑暗裡,一個戴白狐麵具的人緩緩走出。

她手裡拎著一柄窄刃獵刀。

“杜航。”

“你帶著獵物,要去哪兒?”

杜航拚命搖頭。

“程瑜,聽我解釋。”

白狐麵具發出一聲輕笑。

“啊,真是不長記性。”

她抬起獵刀,割斷其中一根承重繩。

網兜驟然下墜。

而杜航正下方,是一排削尖的木樁。

08

林嵐的箭先一步射斷另一根繩索。

網兜在半空失去平衡,帶著杜航撞向旁邊樹乾。

木樁擦過他的腰側,隻撕開衣服,沒有刺中要害。

程瑜抬起獵刀,朝林嵐撲來。

她的動作很快,顯然接受過專門訓練。

林嵐用複合弓格擋,弓弦被刀鋒瞬間割斷。

我舉起信號槍,卻沒有扣動扳機。

槍膛裡隻剩最後一發,不能浪費在沒有把握的距離上。

程瑜也看出了這一點。

她將林嵐逼向樹後,反手擲出獵刀。

刀鋒不是衝著我來的。

它割斷了吊網最後一根繩。

杜航連人帶網砸落在地,肩上的箭被撞得更深。

他的慘叫蓋過了我踩斷枯枝的聲音。

我借樹根躍起,用失去電量的電擊棍狠狠砸中程瑜的手腕。

獵刀落地。

林嵐順勢用斷弦纏住她的脖子,將她壓在樹乾上。

程瑜沒有掙紮,反而透過麵具看著我。

“賀川說得沒錯。”

“你確實比你父親更有意思。”

我扯下她的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妝容精致的臉。

上山前,她一直戴著帽子坐在最後排。

所有人都叫她小程。

我以為那隻是個身材瘦小、不愛說話的男人。

“我父親怎麼死的?”

程瑜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林嵐驟然收緊弓弦。

我卻示意她鬆手。

“她在拖延時間。”

腳下地麵正在輕微震動。

越野車已經駛離營地,正沿土路朝木橋靠近。

程瑜出現在這裡,並不是為了抓我們。

她的任務是把我們困在南坡。

我撿起獵刀,割開罩住杜航的網。

“還能走嗎?”

杜航捂住傷口,用力點頭。

“那就帶她一起走。”

程瑜冷笑。

“你以為抓住我就能威脅他們?”

“今晚所有人都可以被舍棄。”

“包括賀川。”

這句話讓我停了一下。

“最開始提出直播的人是誰?”

程瑜閉上嘴,不再回答。

杜航卻像想到了什麼。

“是方銳。”

“衛星終端、賬戶和打賞渠道一直由他管理。”

“賀川隻負責挑獵物。”

“每次結束後,方銳會把剪好的錄像賣進暗網。”

林嵐押著程瑜進入排水溝。

我走在最後,故意留下幾枚帶血的腳印。

接近木橋時,我吹響父親留下的舊哨子。

聲音撞上北麵的山壁,很快折返回來。

第一道回聲清脆。

第二道回聲卻沉悶發散。

這說明木橋下方不是溪穀,而是麵積不小的封閉空腔。

我想起林區舊圖上的標記。

幾十年前,這裡曾有一條采石隧道。

後來山體塌方,入口才被植被遮住。

“你在找什麼?”

林嵐低聲問。

“另一條上橋的路。”

我們沿著回聲方向扒開藤蔓,果然找到一道半塌的石縫。

石縫後方是一條傾斜向上的礦道。

出口正對木橋底部。

杜航看見橋墩上的東西,臉色瞬間慘白。

兩根主梁都纏著電線。

橋底固定著數包自製爆炸物。

“他們什麼時候裝的?”

“每年開始遊戲前都會布置。”

“獵物真逃到這裡,他們就會炸橋。”

“對外可以偽造成山體滑坡。”

我順著電線找到一隻無線接收器。

紅燈正在規律閃爍。

隻要方銳按下遙控器,整座木橋都會墜進采石坑。

林嵐想拆掉電線,被我一把拉住。

接收器旁邊還有一根壓力觸發線。

貿然剪斷,反而會立刻引爆。

汽車燈光已經出現在山路轉彎處。

最多兩分鐘,他們就會到達木橋。

杜航盯著越來越近的車燈。

“他們不會把車開上橋。”

“方銳會先讓人檢查。”

“除非有人告訴他,橋上絕對安全。”

我看向被綁住的程瑜。

她忽然明白我的打算。

“你想讓我騙他們?”

“不。”

我把她的白狐麵具重新戴好,又將最後一發信號彈塞進槍膛。

“我隻需要他們看見你。”

09

我讓程瑜站到礦道出口,自己藏在她身後。

白狐麵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卻遮不住她急促的呼吸。

我用窄刃刀抵住她後腰。

“抬手,做平安手勢。”

程瑜緩緩舉起右手,拇指壓住無名指。

駛近的越野車立刻減速。

我盯著車燈後的幾道人影。

“車裡有誰?”

“方銳、賀川、陸驍和高鵬。”

“薛朗和喬曼呢?”

“應該從南坡包抄過來了。”

越野車停在橋頭,沒有立刻上橋。

方銳降下車窗,朝程瑜閃了兩次遠光燈。

程瑜的手指微微蜷縮。

我將刀尖向前送了半寸。

“照做。”

她不敢遲疑,抬手在麵具上敲了三下。

車門隨即打開。

陸驍提著捕獸叉下車,獨自走上木橋。

他每走幾步,都會用叉尖敲擊橋麵。

賀川坐在副駕駛,目光越過擋風玻璃,牢牢盯著程瑜。

陸驍走到橋中央,忽然停住。

他低頭看見橋板縫隙間露出的血跡。

那是我故意從杜航傷口上抹下來的。

“橋下有人!”

陸驍剛喊出口,林嵐便扯動礦道裡的舊鋼索。

幾塊鬆動的岩石從山壁滾落,重重砸在越野車後方。

退路瞬間被封死。

方銳猛踩油門,越野車徑直衝上木橋。

陸驍慌忙貼向護欄。

程瑜趁我分神,猛地用後腦撞向我的鼻梁。

我偏頭避開,手裡的窄刃刀卻被她奪走。

她轉身刺向我胸口。

林嵐從側麵撲來,將她撞出礦道。

兩個人一起滾上橋麵。

賀川立刻推開車門。

“程瑜,趴下!”

話音落下,他手裡的弩箭已經射出。

箭矢沒有避開程瑜,而是直奔她和林嵐之間。

林嵐翻身躲過。

程瑜卻被箭矢貫穿小腿,死死釘在橋板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賀川。

“你連我也殺?”

賀川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遙控器,按下紅色按鈕。

橋底的指示燈驟然加快閃爍。

杜航嚇得轉身就跑。

我卻衝上橋,一腳踢開程瑜掉落的窄刃刀。

刀鋒貼著橋板滑行,正好割斷固定在護欄邊的牽引繩。

它連接了采石場遺留下來的吊裝滑輪。

失去固定後,數百斤重的鐵鬥從山壁高處墜下。

鐵鬥撞斷一棵枯樹,橫著砸中越野車尾部。

車身頓時側滑,半個車輪衝出橋麵。

方銳被安全氣囊撞得滿臉是血。

高鵬從後排爬出,剛落地便朝我撲來。

我沒有躲。

直到他衝到三步之內,我才舉起信號槍。

最後一發信號彈擦過他的肩膀,鑽進敞開的車門。

熾熱火焰瞬間點燃後座上的酒和汽油。

高鵬回頭的刹那,我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推向失控的越野車。

他撞在車門上,整個人被拖著滑向斷裂的護欄。

方銳從駕駛室滾出來,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個銀灰色箱子。

衛星終端就在裡麵。

我正要追,腳下突然傳來沉悶爆響。

橋底第一包炸物被觸發了。

木橋中段猛然向下塌陷。

陸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隨著橋板墜入采石坑。

我抓住斷裂的鋼纜,身體懸在半空。

上方,賀川踩住鋼纜末端,俯身看著我。

火光照亮他沾滿灰塵的臉。

“老婆。”

“這次抓到你了。”

他慢慢抬腳,準備將鋼纜踢進深淵。

就在這時,橋對麵傳來方銳驚怒的吼聲。

“終端被搶了!”

賀川猛地回頭。

原本重傷倒地的杜航,正抱著銀灰色箱子衝進礦道。

10

賀川沒有繼續踩鋼纜。

他轉身去追杜航。

我趁機擺動身體,踩住橋墩側麵凸出的石塊。

第二聲爆炸從頭頂傳來。

碎木和泥土暴雨般砸落。

林嵐趴在斷橋邊緣,將半截牽引繩扔給我。

“抓緊!”

我握住繩索,被她拖進橋下的采石隧道。

程瑜仍被釘在橋麵上。

她試圖拔出小腿上的箭,卻被傾斜的橋板帶向深坑。

她伸手抓住林嵐的衣角。

“救我。”

林嵐看了一眼那張白狐麵具。

“我妹妹求你的時候,你救過她嗎?”

程瑜臉上的恐懼凝固了。

斷裂的橋板徹底翻轉。

她的手指從林嵐衣角滑開,身影消失在下方煙塵裡。

我們沒有停留,轉身追進礦道。

杜航傷得很重,跑不了太遠。

地麵每隔幾步便留下一滴血。

追出數十米後,血跡突然分成兩個方向。

左邊通向礦道深處。

右邊通向一條狹窄的通風洞。

林嵐準備查看左邊,我卻拉住她。

“杜航故意用血誤導我們。”

我蹲下摸了摸右側石壁。

石灰粉上留著一道箱角擦出的痕跡。

我們鑽進通風洞,很快聽見前方傳來金屬碰撞聲。

杜航正靠在岩壁上拆箱子。

箱內除了衛星終端,還有兩塊移動硬盤和一台巴掌大的控製器。

看見我們,他立刻將控製器藏到身後。

“我正準備把直播關掉。”

“直播不是你能關的。”

我伸出手。

“把東西給我。”

杜航沒有動。

“我們可以談條件。”

“我把原始錄像交給你,你帶我出去。”

“出去以後呢?”

“我可以證明你們才是受害者。”

他說得誠懇,眼睛卻不敢看我。

我忽然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拖到終端前。

控製器屏幕上,直播仍在繼續。

畫麵來自賀川胸前的攝像頭。

鏡頭裡,他正踩過燃燒的斷橋,一遍遍呼喊我的名字。

直播標題卻是八名露營者遭神秘女人伏擊。

評論滾動得飛快。

絕大多數人都在咒罵我和林嵐。

有人甚至根據最初的車內錄像,扒出了我的住址和工作單位。

杜航低聲說。

“我沒騙你。”

“隻有我能改掉直播標題。”

“也隻有我能告訴觀眾真相。”

我將他的右手按在控製器上。

屏幕彈出指紋驗證失敗的提示。

杜航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被拋棄了。”

我翻過控製器,在電池倉裡發現一枚微型定位器。

“從一開始,你就不是來幫我們的。”

“你是來拖住我們,等方銳循著定位趕來。”

林嵐抬起斷弓,狠狠砸中杜航的膝蓋。

杜航跪倒在地,終於慌了。

“我能解開硬盤!”

“裡麵有六年的原始錄像!”

“密碼是什麼?”

“每一年的獵物編號加日期。”

杜航剛說完,通風洞外便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音。

有人追進來了。

我關閉定位器已經來不及。

屏幕上的紅點與我們徹底重合。

林嵐撿起終端,示意我先走。

我卻將定位器重新塞進杜航衣領。

“你不是最擅長扮演獵物嗎?”

“這次演得像一點。”

我和林嵐帶走硬盤,從另一側岔洞離開。

身後很快傳來賀川的聲音。

“老婆,你怎麼這麼不乖。”

“我追得很累的。”

緊接著,是杜航撕心裂肺的求救。

“她們往東邊跑了!”

“先救我,我可以繼續替你們作證!”

一聲沉悶撞擊後,求救戛然而止。

11

我和林嵐沿岔洞向東走了不到五分鐘,身後的慘叫便徹底消失。

但賀川沒有追來。

這反而讓我更不安。

他向來擅長偽裝,也比杜航更能忍耐。

如果他發現硬盤被我們帶走,絕不會輕易放棄。

礦道逐漸變窄,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石灰味。

前方出現三條岔路,每個入口都留著拖拽重物的痕跡。

林嵐打開從衛星終端上拆下來的照明燈。

慘白光線照亮石壁,也照出一排用紅漆寫下的數字。

從一到七,每個數字後麵都跟著日期。

最早的日期在六年前,最新的日期就在今晚。

“這是獵物編號。”

林嵐伸手擦過牆麵。

紅漆尚未乾透。

我在七號下麵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旁邊,還畫著一隻尚未完成的圓圈。

“圓圈代表遊戲結束。”

一道虛弱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

我抬起照明燈。

高鵬趴在上方的檢修台上,半邊身體被燒傷,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他竟然從斷橋旁的排水口爬進了礦道。

林嵐立即撿起石塊,準備砸向他的頭。

“先別動。”

我讓她照向檢修台四周。

高鵬身下壓著一根黑色電線,另一端埋進石縫。

他隻要翻身,電線就會被扯動。

“是詭雷。”

高鵬扯了扯乾裂的嘴唇。

“方銳留給追兵的。”

“他連自己人都算進去?”

“在他眼裡,我們隻是替他賺錢的工具。”

高鵬低頭看著我。

“救我下來,我告訴你們原始錄像的備份在哪兒。”

“硬盤不就是備份?”

“那裡麵隻有剪輯前的直播錄像,沒有名單和轉賬記錄。”

他指向中間的岔路。

“真正的賬本藏在石灰窯下麵。”

“我可以幫你們打開。”

林嵐冷聲問:“你想讓我們替你報仇?”

高鵬笑得牽動傷口,臉瞬間扭曲。

“我隻想活。”

我看了一眼他身下的電線。

“告訴我拆除方法。”

“先剪藍線,再拔左邊的銅片。”

我沒有照做,而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砸向右側牆角。

藏在石灰粉下的感應器立刻亮起紅光。

檢修台下方傳來齒輪轉動聲。

高鵬臉色驟變。

“快停下!”

整座檢修台開始向下傾斜。

他剛才給出的拆除順序顯然是假的。

如果我靠近剪線,藏在牆角的感應器就會立刻啟動機關。

“救我!”

高鵬死死抱住欄杆。

“藍線不能剪,要先關掉牆上的感應器!”

我沒有上前。

“石灰窯怎麼走?”

“從控製室左邊進去!”

他為了活命,說了實話。

我撿起一根廢棄鋼釺,用力砸碎感應器。

檢修台停止傾斜時,高鵬的半個身體已經懸在外麵。

我讓林嵐守住岔路,自己踩著牆縫爬上去。

高鵬看見我靠近,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他突然鬆開欄杆,伸手抓向我的脖子。

我早有準備,側身避開,將鋼釺卡進他的腋下。

高鵬失去平衡,整個人吊在檢修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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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槍聲一來傳卻頂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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