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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叫娘親

顧金寶低頭看著桌上的木紋,黝黑的手指滿是老繭,一下下扣著桌上的紋理。

那聲“娘親”在他嘴裡翻來覆去好幾次,可他就是喊不出來……

手裡的陶碗被他攥的滾燙,筷子也被捏的吱呀作響。

飯桌上陷入一片寂靜。

沈明雲看著幾乎縮進地心的他,歎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陶碗:“算了,不叫就不叫吧,吃吧。”

她又盛了滿滿一碗高粱米飯,遞給了顧金寶。

眼前的米飯還冒著熱氣,熱氣蒸騰飄到顧金寶麵前,熏得他臉上熱乎乎的,就連心裡也變得暖洋洋……

他接過陶碗,埋頭大口大口扒拉著米飯。

清香的高粱米入口,心裡的暖意更濃,他連嚼也忘了,隻是一味往嘴裡扒拉著。

小山似的米飯很快就下去一半,沈明雲見狀趕緊夾了兩塊肉放到他碗裡,柔聲道:“別光吃飯,吃點菜……”

顧金寶吃飯的速度更快了,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著,恨不得把碗筷一起吃進肚子裡。

眨眼的功夫,他就吃完了一大碗飯,把陶碗重重放到桌上。

一旁的沈明雲和顧銀星都看傻了眼,呆呆望著他。

顧金寶臉上還是滾燙滾燙的,心跳聲在耳邊響起,撲通撲通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似的。

許久後,他緩緩張嘴,一聲“娘親”順著嗓子眼飄了出來。

聲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還是不偏不倚飄進沈明雲的耳朵裡,她勾起唇角露出燦爛的微笑,應了一聲:“誒!”

顧金寶的臉更紅了,他慌亂起身,支支吾吾道:“我,我去睡覺了。”

沈明雲應了一聲,便開始收拾碗筷。

手臂猛地一伸,沈明雲手臂一疼,她忍不住輕呼一聲。

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但裡麵還沒完全愈合,動作太大就會扯到傷口。

顧金寶的腳步瞬間停下來,他轉頭看了一眼,又氣鼓鼓地走到桌子旁邊,彎腰收拾起了碗筷。

他乾活格外利索,不等沈明雲反應,就已經抱著一堆碗筷進了灶房,倒了一桶水開始洗了起來。

顧銀星也吃飽了,邁著小短腿跟了上去,甜甜喊著:“哥哥,我跟你一起洗碗~”

別扭的身影嘴上沒有回答,卻側身讓出一個空缺,剛好夠顧銀星蹲下。

沈明雲輕笑出聲。

這孩子到底跟誰學的,得罪人的話他都說,幫人的事他都做。

昏黃的燭火下,兩小隻彎腰蹲在地上洗著碗,碗筷在水盆裡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兩小隻的人影被燭火拉的老長。

遠處的天緩緩黑了起來。

——

“媽的,老子回自己家還要鬼鬼祟祟的,這過的什麼日子!哎呦——”

黑夜裡,一道瘦弱的人影爬上一人多高的院牆,還沒坐穩,便腳下一滑落到了院子裡。

孫紹祖摔了個五體投地,他揉著屁股踉踉蹌蹌起身,罵罵咧咧朝屋裡走去:“都怪該死的沈明雲,一文錢不給我,還在村長麵前亂說話!等老子搞到錢翻身,到時候讓你跪著給我洗腳!”

他一邊罵著一邊摸索到了裡屋,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幾天沒回家,家裡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被子也散發一股黴味,混合著酸餿味,熏得他睜不開眼睛。

屋子根本不能住人。

連著走了兩天山路的他又累又餓,在家裡一陣翻箱倒櫃,沒找到一點吃食。

看著遠處顧家還亮著的燭光,孫紹祖一陣思囑,咬牙朝顧家走去。

還沒到顧家,鼻尖就聞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香味,混著肉香香的他直流口水。

他環顧四周,其他屋子都黑了,顯然已經熟睡,味道隻可能是顧家傳出來的……

他狐疑看著顧家低矮的茅草屋,又搖了搖頭:不可能是顧家,他家是出了名的窮,怎麼可能吃得上肉?!肯定是他弄錯了。

他三兩步摸索到顧家院子前,一眼就看見蹲在地上洗碗的兩小隻。

盆裡的水泛著油花,肉香味更濃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低聲咒罵:“好你個沈明雲,把我害的有家不能回,自己在這吃肉!”

孫紹祖看著黑漆漆的裡屋,輕車熟路繞到後院,從狗洞鑽了進去。

沈明雲吃了飯困得厲害,靠在炕上昏昏欲睡,並沒注意到身後的情況。

孫紹祖躡手躡腳走到屋裡,看著炕上的沈明雲,直直撲了過來:“好明雲,這幾天想死我了,你想我沒有?”

沈明雲聽見聲音渾身一顫。

看見越來越近的人影,她猛地響起。

後院有個狗洞,上一世孫紹祖經常鑽狗洞進來和她私會,她怎麼忘了這茬了!

還沒碰到沈明雲,她隨手抓起炕上的掃帚,對著孫紹祖麵門狠狠抽了過去——

啪!

孫紹祖的臉踏踏實實挨了一下,白淨的麵皮瞬間泛紅,火辣辣的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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