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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老頭上門

林舟回到老屋,把鍋往灶上一架,生了火,淘了米,煮了一鍋白粥。

粥快好的時候,他舀了一勺豬油擱進去,油花在熱粥裡化開,香得整個屋子都是那股味兒。

他端著碗蹲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喝著。

粥燙嘴,燙得他眼眶也跟著發酸。

上輩子他活了五十多年,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要是有下輩子,他一定做個自私的人。

老天爺大概是聽見了,真讓他重來一回。

八十年代,這會兒他正年輕,渾身是力氣。

前世的力氣全搭給那個家了,到頭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這輩子,他說什麼也得為自己活。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林老頭抽著水煙筒走進來,後麵跟著林母。

林母一進門就嫌棄上了:“老二,這老屋也太亂了,你也不曉得收拾收拾。”

林舟放下碗:“媽,你們來乾啥?”

林母臉一拉:“你這孩子咋說話的?我是你媽,來看看你不行?”

林舟沒吭聲,就那麼看著她。

那眼神平靜得跟死水似的,看得林母心裡直發毛。

“魚呢?你大哥說你弄到條大石斑?”林老頭開口就質問。

林舟抬頭看了看老兩口:“爸、媽,你們要是來要魚的,那就別想了。

魚我賣了,不然你兒子我怕是要喝西北風。”

一聽說魚賣了,看著屋裡還添了不少東西,老兩口臉色都不太好。

那麼大的魚,留著做喬遷宴多體麵啊!

林老頭抽了兩口水煙,甕聲甕氣地說:“老二,分家是你提的,我們也依你了。

但你給我記住,你始終是林家的人,贍養父母是你的本分,那份協議上.......”

“寫得清清楚楚。”林舟接過話頭。

“新房子沒我的份,錢不用退,我也不用管你們養老。”

“那是你跟村長逼我們簽的!”林老頭急了。

“爹,白紙黑字,手印可是你們自己摁的。”

林舟站起來,高出林老頭一個頭,那身板往那兒一杵,就有股子壓迫感。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那咱就重新算賬。”

“算、算什麼賬?”

“算建房子的賬。”

林舟一字一句地說,“我出了多少錢,出了多少力,按市價折成工錢,一分一分算清楚。

總數出來,你們要麼還錢,要麼給我一間房。

爹,你選哪個?”

林老頭臉漲得通紅:“你這個不孝子!”

“不孝子?”

林舟笑了,那笑沒到眼裡,“爹,你摸著良心說,這個家裡誰最孝順?

誰出的力最多?結果呢?新房沒我的份,老屋被搬得連個碗都沒剩下。

孝順就是讓你們這麼糟踐的?”

林母急了,上來就要推林舟:“你這孩子今天吃錯藥了?跟你爹媽這麼說話!”

林舟側身避開:“媽,我沒吃錯藥,我就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了?”

“想明白一件事,你們把我當外人,那我以後就是外人。

逢年過節我不來,你們生病住院我不管。

百年之後,披麻戴孝那是大哥和四弟的事。”

林母氣得渾身發抖:“你說這種話,也不怕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林舟仰頭看了看天,“媽,要真有天打雷劈,第一個劈的也不是我。”

林老頭拉著林母就往回走:“走!不跟這個畜生說話!我倒要看看,離了咱他能不能活!”

“上輩子離了你們,我確實沒活成,但這輩子不一樣了。”林舟對著他們的背影,輕聲說了句。

老兩口走遠了,林舟重新蹲下來,把剩下的粥喝完。

麵無表情地喝乾淨,又把碗洗了、鍋刷了,然後拎了把鋤頭出了門。

老屋後麵有塊空地,不大,長滿了草。

上輩子這塊地一直荒著,到他死都沒人動過。

林舟掄起鋤頭,一下一下翻地。

使的勁兒很大,像是在發泄什麼,又像是在跟從前告別。

沒多久,一塊兩分地的菜園子算是給他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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