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社會學老師
“我知道,你的前男友肯定不是網上傳的那種......大腹便便的貨色。頭發還沒我腋毛多,你怎麼可能看得上。”
簡定抿嘴笑了起來。
“如果我沒猜錯,那位現在坐鎮寰宇大廈頂樓,姓宋。”
簡定笑容戛然而止,垂眸放空,沉吟很久:
“他不算我的男友,充其量隻能算……一個老師。”
“老師?”
“社會學第一課的教學老師,他教會了我……社會複雜、人心險惡。”
Amelia短促地笑了笑,“他比我會做老師,畢竟我當年那麼費心勸你,你是一句也聽不進去。”
她平時不怎麼愛笑,簡定覺得她對自己的印象應該還可以。
滴滴車到了,她坐進後排,拉下車窗,臨走前對簡定說:“你現在住哪?”
簡定站在車外,俯身跟她說話:“閔天區,住在我一個朋友家。”
“找個離寰宇大廈近的吧。”
簡定意識到什麼,她驟時眼眶發燙,鼻子跟著酸了起來。
“我今天收到了意獅的拒絕郵件。”
Amelia說,“我們一般不會有人帶著估值超五十億的項目來麵試,如果有,那麼公司的錄用規則將為她改變。”
“另外,”她繼續說:“你以前那個英文名不要再叫了,起個新的吧。”
深秋的寒風吹得簡定衣領簌簌翻飛,簡定望著轎車駛去的背影,兩道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海市燈火通明,她走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喜極而泣,幾乎要嚎啕大哭。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幸福程度,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激動和滿足。
她從深淵穀底血淋淋地爬出來,重新登上了她夢寐以求的高樓。
浦江對岸,鱗次櫛比的寫字高樓在夜色裡泛著斑斕的冷光,江水裹挾著寒意,不知疲倦地拍打堤岸,發出沉悶的聲響。
簡定以前覺得這座城市冷峻又拒人千裡,而現在,對岸那座最高的摩天大廈內,辦公樓內,將會有一盞專屬於她的星光重新亮起。
海市,她又回來了。
她安靜地流淚,夜色濃鬱,來往行人誰也沒注意到她臉上的淚水。
她沒有打車,沿著浦江大橋往對岸的CBD走。
四年前,她獨自乘出租車落敗離開,浦江對岸,東方塔上正循環播放著宋謝兩家給謝青雅的聯合慶生大字。
數千台無人飛機從豪華遊輪熱鬨地騰上天空,在浦江之上鋪起繁華耀眼的生日“煙火”。
四年後,又是這座大橋,她還是一個人,重新走了回來,一步一腳印地走了回來。
晚上八點左右,寰宇金融大廈的燈光依舊通亮。
她坐在樓下的廣場,抬頭仰望。33-34樓,意獅國際那兩層外麵圍了一圈薄霧。
視線再往上眺望,寰宇大廈頂樓十層的柏世金融集團,儘數被雲霧掩蓋。
簡定是勞動人民出生,祖父母輩是地道的農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工人。
小學三年級,父親在工地突然中風,抗爭了三年,在她小學畢業那年離世。
母親小時候因為一場高燒落下身體殘疾。她做不了重活,隻能靠居家做點手工維持生計。
父親去世後,母親帶她搬回了娘家討生活。
幸好外公外婆很疼她。
簡定高中到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一半來自國家助學貸款,另一半來自表哥,舅舅家的兒子。還有一小部分來自她自己勤工儉學。
表哥不愛讀書,有個二本本科的學曆,畢業後回老家市裡創業,組建了支建築施工隊,做起了所謂的包工頭。
他們家滿打滿算,隻能算農民和工人階級。
簡定算半個知識分子,半隻腳邁進了知識分子階級的起步台階。
半個知識分子的簡定,在老家當地是偏遠山區裡飛出的“金鳳凰”,她有跨越社會階級的最大機會。
但在宋尋柏眼裡,她隻是長了漂亮羽毛的山雞。
簡定和宋尋柏的相識要追溯到很多年前。
她大四,一個早秋。淩晨6點左右,簡定從兼職的一家劇本殺夜店出來。
電動車過馬路,迎麵竄出另一輛電動車,為了避險,她緊急刹車,人仰車翻。
她停在路邊檢查。幾分鐘後,旁邊黑色的轎車打下車窗,一個冷清的聲音傳出來:“你,過來一下。”
簡定愣了愣,不確定他是叫自己。
“就是你,過來。”裡麵的人聲音有些嘶啞。
簡定挪著車靠近,俯身探進,心臟不由得跳了下。
用通俗的話來講,她被帥得嚇了一大跳。
男人像是剛昏沉醒來,勉強睜開眼,天邊的晨光掙破黑夜,灑在他淡棕色的瞳孔裡。
他應該淋了雨,白色襯衫濕噠噠貼在身上,麵容泛著熱紅。
男人抬抬眼皮示意前方街道:“麻煩,去附近找家藥店,幫我買點藥。”
簡定關切道:“您要不要去醫院?”
半夜下了雨,早秋空蕩濕潤的街道上鋪了層梧桐葉,她的聲音顯得無比清脆。連同她聲音同時卷進車內的是一道新鮮的清香,梧桐樹葉混雜著社區不知哪個角落剛盛開的桂花氣息。
男人不由得瞧了她一眼。女孩生了雙大而明亮的葡萄眼睛,那雙眼睛給她平添了幾分幼態,看上去像剛成年,說不出多大年齡,但滿身的學生氣。
“我可以幫您叫個代駕。”簡定顯得有幾分緊張,比劃著動作。
男人麵色浮過一抹不耐:“不用,買點藥,藥錢和跑腿費回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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