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一聲慘叫,偷雞不成斷腳趾
“啊——!!我的腳!斷了!斷了!救命啊!”
淒厲的慘叫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開紅樹林寂靜的夜空。
聲音中夾雜著絕望和的恐懼,驚得爛泥裡的招潮蟹紛紛縮回了洞裡。
這聲音,比殺豬場裡即將挨刀的肥豬還要淒慘十倍。
林野提著柴刀,腰間掛著裝有那隻五斤重錦繡龍蝦王的網袋,步伐不緊不慢地向著外圍的淺水區走去。
他沒有因為大伯的慘叫而加快腳步,甚至連手電筒都沒有讓石頭打開。
“野哥,那夾子……不會真把他腳給夾斷了吧?”
石頭跟在林野身後,聽著那不似人聲的嚎叫,心裡還是有些發毛。
那可是防野豬的精鋼大夾子,一口下去,成年野豬的腿骨都能直接粉碎。
“斷了也是他自找的。”
林野的聲音冷得像浸在冰水裡的石頭,沒有一絲屬於親情的溫度。
“你要記住,當別人拿著剪刀來斷你生路的時候,你絕不能有半點心軟,你今天可憐他,明天他就會把刀子捅進你的心窩。”
兩人踏著泥水,借著微弱的月光,終於回到了剛才布置陷阱的那片淺水坑附近。
遠處的爛泥灘上,一個黑影正像隻離了水的癩蛤蟆一樣,在齊膝深的冰冷泥水裡瘋狂地翻滾撲騰。
林建軍此刻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十分鐘前,他握著那把生鏽的鐵剪刀,滿眼貪婪地走向那個綁在樹根上的特製蟹籠。
他的腦子裡全都是把林野的寶貝截胡,然後把網剪個稀巴爛的快感。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蟹籠牽引繩的那一刻,他的右腳向前邁了半步。
沒有踩到堅實的泥底,而是踩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哢嚓!”
那是一聲清脆而沉悶的金屬咬合聲,快得讓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隱藏在爛泥下的防野豬鐵夾,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彈力。
兩排鋒利的交錯鋼齒,如同鱷魚的血盆大口,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閉合。
那一瞬間,林建軍甚至沒有感覺到疼,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直到他低頭看去。
那個沉重的精鋼大夾子,死死咬住了他的右腳。
鋒利的鋼齒不僅輕而易舉地刺穿了他腳上那雙厚實的黃膠鞋,更是直接深深地嵌進了皮肉,狠狠咬住了骨頭。
劇痛,如同潮水般在零點一秒後瘋狂湧上大腦。
“啊——!”
林建軍整個人瞬間崩潰,重重地跌倒在泥水坑裡。
他雙手拚命地想要掰開那個鐵夾子。
可那根成人拇指粗的彈簧,那是用來對付幾百斤重的大野豬的,憑他一雙乾癟的老手,怎麼可能掰得動?
越是掙紮,鐵夾子的齒鋒在骨肉裡摩擦得就越深。
鮮血混著黑色的泥漿,在水坑裡蔓延開來。
“林野!林野你個小王八蛋!你給我滾出來!你放夾子害老子!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林建軍疼得涕淚橫流,在泥水裡瘋狂地咒罵著。
他知道林野肯定沒走遠,這絕對是針對他設下的毒計。
“石頭,開燈。”
林野停下腳步,冷漠地站在距離林建軍不到三米的地方,淡淡地下達了指令。
“啪”的一聲。
石頭按下手電筒的開關。
一道刺眼的強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精準無誤地打在林建軍那張因為劇痛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老臉上。
強光刺得林建軍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舉起沾滿泥漿的手擋在眼前,透過指縫,他看到了站在光暈背後的那個高大身影。
林野單手提著缺口柴刀,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的網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灘爛泥裡的蛆蟲。
“喲,我當是哪來的水猴子叫得這麼慘呢。”
林野的聲音在寂靜的泥沼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緩慢地走上前,故意將手電筒的光圈往下移,照在了林建軍那隻被死死咬住的右腳上,以及掉落在一旁水窪裡的那把生鏽鐵剪刀。
“大伯,這大半夜的,海風這麼大,你不躲在熱炕頭睡覺,跑這鳥不拉屎的泥坑裡來乾什麼?”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刀尖指了指地上的剪刀。
“拿著這麼大把剪子,是來這泥溝裡給我修剪指甲的嗎?”
被當場抓了現行,林建軍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但腳上的劇痛讓他根本顧不上什麼臉麵。
“小畜生!你還敢說風涼話!這夾子是不是你放的!”
林建軍像條瘋狗一樣衝著林野咆哮,雙手死死抱著被夾住的右腳,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你這是故意傷害!是殺人未遂!你趕緊給我把這破玩意掰開,帶我去鎮上的衛生院!要是我的腳廢了,你這輩子都得在牢裡蹲著,你們林家也得賠得傾家蕩產!”
麵對這惡人先告狀的威脅,林野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大聲笑了起來。
笑聲在陰冷的紅樹林裡回蕩,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氣。
“故意傷害?殺人未遂?”
林野突然收起笑容,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穿著厚重膠鞋的左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林建軍那條完好無損的左腿膝蓋上。
“啊——!”
林建軍發出一聲悶哼,半邊身子被死死壓在泥水裡動彈不得。
“你老眼昏花了,腦子也進水了是吧?”
林野微微彎下腰,眼神如刀鋒般逼視著林建軍。
“這裡是哪?是紅樹林泥沼的深處,這地方除了要命的毒蛇和水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林野用刀麵輕輕拍了拍林建軍慘白的臉頰,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林建軍渾身打了個哆嗦。
“我在這布個夾子防野豬,防海裡的凶物,保護我吃飯的家夥什,天經地義。”
林野的聲音逐漸拔高,字字如鐵錘般砸在林建軍的心坎上。
“倒是你,林建軍,大半夜尾隨我到了這裡,手裡還拿著凶器,偷偷摸摸地想剪斷我的蟹籠,你這叫什麼?在派出所的案卷裡,這叫‘盜竊未遂’,外加‘故意破壞他人生產工具’!”
林野冷笑一聲,直起身子。
“老陳警官要是來了,看到這滿地的證據,你猜他是抓我這個防野獸的正經漁民,還是抓你這個深更半夜拿著剪刀來偷東西的賊?黃大發剛因為偷油被抓進去,現在嚴打的風頭可正緊呢,你猜你進去,能判幾年?”
這一番話,說得林建軍心驚肉跳。
剛才還叫囂著要報警抓林野的林建軍,聽到這番有理有據的普法分析,整個人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雖然貪婪愚蠢,但並不傻。
他心裡很清楚,大半夜的揣著剪刀往人蟹籠邊上湊,這事兒擱哪兒說他也沒理。
一旦報警,林野頂多算是個防衛過當,而他絕對是要坐實盜竊和破壞生產的罪名。
黃大發被抓時的慘狀還曆曆在目,林建軍的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懼。
“野……野子……大伯錯了……”
疼痛和恐懼徹底擊潰了林建軍的心理防線。
他放下身段,像條可憐的流浪狗一樣,趴在泥水裡向林野求饒。
“大伯就是一時鬼迷心竅,看到你賺了錢,心裡有些發酸,這才想來看看你到底是怎麼抓貨的,那剪刀……那剪刀是我平時帶在身上剪線頭的,我真沒想破壞你的網啊!”
林建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伸手想要去抓林野的褲腿。
“野子,咱們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骨肉啊,你爹當年摔斷腿的時候,大伯也沒少出力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這夾子太緊了,再不鬆開,大伯這隻腳就真的廢了,你行行好,給大伯鬆開吧,大伯發誓,以後再也不敢惹你了。”
聽著這番毫無底線的求饒,林野的眼中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親情?在林家父子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差點要被趕出老宅睡大街的時候,這個所謂的大伯在哪裡?他在旁邊抽著旱煙,等著吃絕戶!
現在落入陷阱了,開始談親情了,晚了。
“想讓我鬆開?”
林野移開踩在林建軍腿上的腳,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裡的柴刀。
“可以,不過我這夾子可是花錢買的精鋼貨,被你的腳這麼一硌,彈簧都有些鬆了,而且,你大半夜拿著剪刀出現在我的蟹籠旁,嚴重驚嚇到了籠子裡的極品海貨,這精神損失費和工具折舊費,你是不是得賠點?”
林建軍一聽這話,頓時傻眼了。
“賠……賠多少?”
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林野伸出三根手指,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晃了晃。
“一口價,三百塊。”
“三百塊?!”
林建軍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尖叫起來。
“你怎麼不去搶!我一個種地的老頭子,哪來那麼多錢!”
三百塊錢,在九八年的農村,頂得上一個普通農戶小半年的純收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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