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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救場

剛過十二點,高大山值頭班,正醒第二天早餐的油條麵。

軟包乘務員董麗簾進來,“鄭主任,三號軟包兩位港城客人,預定明早六點半用早餐。一份皮蛋瘦肉粥,兩杯熱奶茶,粥要綿,奶茶少糖。”

餐車主任鄭槐花正核對台賬,填好底聯往案板上一放:“大山,重要港商,上點心。”

高大山打著哈欠接過底聯,掃了一眼,“得嘞。”穿在內台接單針上。

按規矩,二廚隻管備料,正式出餐由大廚林大海掌勺。他按粵菜做法開始備料,大米、乾瑤柱提前泡水、備好魚粉、鬆花蛋,瘦肉、紅茶、奶粉,瘦肉早上從冷櫃取。

熬到兩點換班,高大山去宿營車眯了三個鐘頭。五點整,餐車全員到崗。

林大海拿起訂單掃了一眼就扔到一邊,掀開高湯鍋舀了兩勺老母雞湯,抓把乾大米下鍋,順手摸過胡椒瓶。

高大山正在炸油條,瞅見這動作皺了皺眉,還是開口提醒了,“林師傅,我昨晚把料都備好了,就在案板邊。”

林大海手裡的勺子哐當磕在鍋沿,斜著眼撇他,“怎麼著?立個功就不知道姓什麼了?我二級大廚做粥,還用你個四級廚子教?

抓了幾個倒爺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還沒考三級呢,就敢來指導我掌勺?有那溜須拍馬走關係的功夫,多練兩手比啥都強。做好你本分,別給廚師組丟人!”

他心裡暗罵,小兔崽子蹬鼻子上臉,後廚是我當家,輪得到你說話?不就是靠關朵朵撿了個巧功勞,我乾廚師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高大山手裡長筷子頓了頓,眼皮都沒抬:“得嘞,您二級大廚手藝蓋世,我一個四級廚子哪敢多嘴。就是醜話說頭裡,客人投訴,可別往我身上甩鍋就行。”

旁邊幾個廚工見倆人懟上,大氣都不敢喘,低頭假裝忙活。

“笑話!車上餐食全由我負責,炸你的油條去!”

高大山沒再搭話,挪到旁邊小灶台,砂鍋刷油,泡好的米放進砂鍋,倒清水丟薑絲,小火慢熬起來。

他心裡透亮,這孫子壓根沒碰過正經粵菜,作死別拉全車人墊背。

上車前關朵朵開會強調過,這倆兩位在港城開的老字號酒樓,這次來大陸就是跟市裡談合作的,嘴刁得很。

按林大海重油重味的做法,百分百被投訴。

到時候,包乘組肯定會被全局通報批評,評優取消、獎金全扣,自己的表彰也得受牽連。備一份兜底,不能讓這孫子毀了所有人的努力。

林大海瞟見他偷偷熬粥,冷笑一聲沒攔。在他看來,一個四級廚子嘩眾取寵,熬出花來也不如他二級大廚的手藝。

六點二十,服務員推餐車去了軟包。

不到十分鐘,董麗端著粥和奶茶回到餐車,臉苦得像吃了黃蓮,“鄭主任!三號軟包退餐了!客人說做的不對味,還不如他家洗碗工做的!”

鄭槐花腦子嗡的一聲,臉瞬間白了。

她是段裡年年拿優的業務骨乾,心裡比誰都清楚。一次退餐,她的年底評優就沒了,全組的集體三等功也得徹底黃。

她兩步衝到董麗跟前:“怎麼回事?是不是服務態度有問題?”

董麗脖子一梗:“鄭主任,我按流程報的單,單子上清清楚楚寫了港客、粵式早餐,一個字沒差!人家說口味不對,那是後廚的問題,怎麼能推我們乘務員身上?”

林大海把炒勺往鍋裡一扔:“小姑娘你什麼意思!我乾二十多年廚師,粥還能做錯了?肯定是你們得罪了人,港商故意挑刺借粥說事!服務不到位反倒賴後廚?”

“林師傅你乾多少年跟我沒關係!客人喝一口就退了,說根本不是粵式粥。奶茶就是奶粉兌紅茶,連茶味都沒有,這不是糊弄人嗎?”

“放屁!奶茶不是奶粉衝的還能是什麼?我看就是你們服務不周,拿後廚當擋箭牌!”

董麗來了火氣,“林大海你別倚老賣。你說誰放屁呢?”

倆人吵得不可開交,鄭槐花頭都大了,門簾被掀開。關朵朵風風火火闖進來,製服領口敞著一顆扣子,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有乘務員給她說彙報三號軟包退餐,怕什麼來什麼,心裡的火直往上竄。

“都吵夠了沒有!”她聲音不大,後廚瞬間鴉雀無聲。“鄭槐花,你先說,怎麼回事。”

鄭槐花趕緊把前後說了一遍,“車長,我看兩邊都有疏忽,不行乘務組去道個歉,林師傅再重做一份?”

林大海脖子一梗還要張嘴辯解,關朵朵直接抬手打斷,“林大海,我開車前三令五申強調客人身份,你為什麼不用心做?

客人都把餐原封不動退回來了,你還在這喊手藝沒問題?二級大廚的牌子,就是讓你拿來嘴硬的?

出了事先往乘務組身上推,不想辦法補,這就是你當大廚的擔當?”

她更重了幾分,“我平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你留著老臉,你還真拿我的話當耳旁風?粥、奶茶全放進冷櫃封存,回段裡我倒要找餐車組說道說道。”

三句話問得林大海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再橫,也不敢明著頂列車長。

關朵朵皺著眉正要下令重做,一直沒吭聲的高大山往前站了一步:“列車長。我的灶上熬著一份粵式粥底,現在差不多快好了,可以拿過去試試。”

林大海他這麼說,這不是要打自己的臉嗎?

“你湊什麼熱鬨!一個四級廚子也配……”

“閉嘴!”關朵朵厲聲喝斷他,轉頭看向高大山,“奶茶能不能一起做出來?客人對奶茶也不滿意。”

“能。材料有限,做不了最正宗的味道。”

關朵朵當場拍板:“行,就按你說的做。十分鐘之內出餐。林大海你靠邊站,做不了就別在這添亂。”

一句話把林大海懟得臉上火辣辣的,拿著炒勺站在旁邊,渾身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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