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互撕
高大山帶著張曉茹去百貨商店,紅色確良襯衫、尖頭皮鞋頭、還有上戴的大紅絹花,一樣買了兩套。
又在副食品公司買了不少菜,一圈下來花了八十多。
張曉茹坐在自行車後座,懷裡抱著新衣服,紅了眼眶。
親媽眼裡眼隻有兒子,她活了二十年,穿的都是姐姐生前剩下的舊衣,今天把她送到姐夫家,連一件紅衣服都沒買。
長這麼大,沒人這樣心甘情願為她花錢,心頭又暖又酸,委屈的哭了一路。
剛進回到大雜院,石榴樹下納涼的張大媽手裡的蒲扇頓了頓,跟旁邊擇菜的李嬸交換了個眼神。
院門口修鞋的老關頭抬起頭,眯著眼瞅了瞅車上的紅布包,又低下頭繼續砸釘子,嘴角悄悄撇了撇。
白天秦翠花還在院裡撒潑打滾,剛下黑,高大山就把小姨子帶回院裡,還抱著紅新衣。
所有人心裡都犯嘀咕,摸不透他的心思。一天之內反複變卦,實在讓人看不懂,夠整這片街坊嚼一年舌根子的。
推車過中門,院裡的管事大爺,李大爺、王老師熱情的湊了過來,“山子,你可回來了。老陳婆子帶著街道黃乾事過來典房了,我看他們人不太夠,我做見證、王老師代筆,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高大山微微一笑。這兩老頭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中午秦翠花來鬨都躲著不吭聲,現在跑這掙錢來了。
“別啊,您是咱院的管事大爺,做見證人才幾個錢,要我說您做中保人最合適。”
民間典房有規矩,中保人拿典價提成,代筆、見證、街道乾事各有幾塊錢酬勞。
王老師笑的滿臉褶子,“陳老婆子說了,黃乾事做中保人,我們就不湊那個熱鬨了。”
“我又不是出典人,錢基本都是她給,這個我定不了吧?”
李大爺連忙解釋,“陳婆子說了,你定就行,她不挑。”
高大山心裡暗罵,老虔婆一分錢都不想多掏,“行,兩位大爺德高望重,我信得過。如果她家反悔了,您二老可不能看熱鬨。”
“那是自然,咱都是一個院的,收了錢就得辦事,要不以後還怎麼在院裡管事。”
高大山停好車,幾人一同進屋。尖嘴猴腮的陳婆子早已等候多時,一雙眼睛不停掃視屋內家當,恨不得用眼睛全都帶走。
老陳婆子生怕高大山反悔,好話跟不要錢似的說了一籮筐。
高大山不住房子,不要利息,隻要求絕典。
老陳婆子覺得小賣部肯定能開起來,還錢還不輕鬆。痛快答應他的條件,幾個人都高興的按了手印。
一手交錢,一手交房契。
按行規成三破二的規矩,黃乾事拿了二十五塊酬勞,高大山依規承擔十塊,剩餘酬勞由陳家支出。
李大爺、王老師各得兩塊辛苦錢,兩人樂嗬嗬離去,當眾承諾會在院裡幫高大山澄清流言,作證他和張曉茹清清白白。
老陳婆子對兒子選的對象非常滿意,相當於一份彩禮沒給,還白用一年錢,再加上有這麼個前姐夫幫襯,老陳家翻身的時候到了。
送走幾人,高大山做了一桌子飯菜。
吃飯的時候張曉茹才知道,姐夫也要結婚,多出來的新衣服就是給那個蘇娜英準備的,心裡酸的要死。
要不是她不主動讓賢,這些家底都是她的,自己沒替姐姐守住這個家。但又想到姐夫這麼照顧自己,又給錢、又借錢、還替自己出頭。
越發覺得自己過分,以後必須報答大姐夫才行。
次日一早,高大山先帶著蘇娜英去兩個單位開好介紹信,不到中午,四個人在民政局都領了結婚證。
高大山把蘇娜英送回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五百塊錢,帶著陳明遠一家子去了張家。
家裡隻有秦翠花一個人,正因為找不到張曉茹發愁,就看到二姑娘、前姑爺帶著陳老婆子來了,立刻感到不妙。
昨天雖然鬨了一通沒成,今天正好繼續,“大山、曉茹,你倆昨晚是不是住一起了?我就說你把曉茹藏起來了。”
不管陳老婆子怎麼說,先把曉茹賴在高大山頭上才行,可不能讓曉茹進了陳家爛的窩裡。
“秦大媽,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前女婿,可不能這麼說,這不是毀了曉茹嗎?”
秦翠花掐著腰,扯著破車嗓子大聲喊,“曉茹早晚都是你的,睡你那我也不介意。”她想讓全院的人都來看熱鬨,把兩個人的事做實。
周邊閒散鄰居聞聲迅速聚攏,眨眼就堵滿張家門口。
有人踮腳探頭張望,有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沒人願意錯過這場熱鬨。
“我還介意呢!我一個人帶倆孩子不容易,你這麼說,讓曉曼都不得安生。”
秦翠花兩眼一瞪,她都死了,安不安生我可不管,能占便宜就行。
“我不管,曉茹就是跟你睡了,你倆必須領證。”
張曉茹沒想到老娘這麼編排自己,“媽,我沒有。”
秦翠花轉臉就罵,“沒有個屁,昨晚你去哪了?趕緊把證領了,明兒我就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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