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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大山

七十二歲的高大山馬上就要死了,準確的說是在等死。

床頭櫃上壓著診斷單,三期前列腺癌,沒擴散,做手術至少能多活十年八年。

他能活。

可沒人給他出錢。

想他高大山,年輕時候是胡同裡有名的頑主,打架拍婆子混圈子,啥瘋事沒乾過?

結了婚,收了心,一門心思掙錢養家。

九一年那會,一道蔥燒海參賣九十八,一桌席頂普通工人半年工資。

五十出頭就熬成了四九城五星級酒店的頭鍋師傅,魯菜粵菜雙絕,國宴都上過灶。名下買了倆套四合院,廚界提起來,誰不豎個大拇指?

一輩子掙下的家底頂普通人家十輩子,到老了,連十幾萬的手術費都湊不出來。

臘月的大雜院,冷風順著窗縫往屋裡鑽,刀子似的刮骨頭。

他躺在冰冷的床上,腰腹裡一陣一陣的擰著疼,冷汗把枕巾泡得透濕,連抬手的勁都沒有。

外屋的爭吵聲斷斷續續飄進來。

大閨女高美蘭啞著嗓子,“我不出!當年為了供衛東留學,家裡兩套四合院都賣了,兩千年就值一百萬,現在都上億了!他憑啥不出?”

“我結婚的時候他就給了我三千塊嫁妝,衛東買房他掏了兩百萬,憑啥現在讓我平攤手術費?”

大兒子高衛國心裡不舒服,跟著接話:“大姐說的對,他從小就不待見我倆,眼裡隻有衛東,現在想起我們來了?早乾啥去了。”

小兒子高衛東推了推眼鏡,“憑啥讓我一個人出?讀書是家裡願意給的,又不是我逼的。有本事你倆也好好念書啊!

我這房貸、孩子擇校都要錢,爸是大家的爸,憑啥讓我一個人擔?我也沒錢。”

高大山閉著眼,心裡越來越涼。

他這輩子爭強好勝,年輕時候混胡同沒人敢惹,後來憑手藝在廚界站穩腳跟,啥風浪沒見過?臨到老了,竟落得這麼個下場。

兒女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直到今天他才咂摸過來,全是張曉茹挑的。

前妻張曉曼走了一年,丈母娘秦翠花帶著小姨子張曉茹上門,哭天抹淚勸他續弦,說親小姨疼外甥,日子能踏實。

他信了。

婚後他把工資、撫恤金、家裡的賬,全交了出去,起早貪黑乾了四十年,家底越掙越厚,家卻越散。

“咣當”一聲,外屋門被摔上,仨孩子吵崩了,沒人願意出錢。

張曉茹推門進來,臉上半點兒難過都沒有,反而一身輕鬆。

她從抽屜裡摸出個白藥瓶,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語氣還像平時那樣貼心,“姐夫,疼得厲害吧?剛給你拿的強效止疼片,吃了就不疼了。”

高大山疼得迷糊,想都沒想就著水咽了下去。藥片沒什麼怪味,甜絲絲的,他還以為是醫院開的新藥。

沒過五分鐘,胸口突然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心臟 “咚咚” 狂跳了幾下,瞬間又沉了下去,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似的,想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剛吃的藥肯定不對,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高大山想抬手掐死眼前這個毒婦,可渾身軟得像棉花,連手指頭都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笑。

張曉茹蹲下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姐夫,你快不行了,我讓你當個明白鬼。”

“這藥不是止疼的,吃了看著就像癌症晚期心衰死的,醫生都查不出來。你死了,就是正常病逝,沒人會懷疑。”

“當年我姐死了,你掐著撫恤金不肯撒手,我媽看準了你重情義、好臉麵,讓我嫁你,就是為了吞你的家產。”

“知道美蘭跟衛國為啥跟你不親嗎?為啥倆孩子越大越渾,事事跟你對著乾?我故意教的,就是要讓他倆沒出息,顯得衛東懂事能乾,家裡的好處才能全落衛東手裡。”

“對了,忘了告訴你,咱倆結婚的時候我已經懷了衛東。你替明遠養了四十年兒子,明遠還說,哪天有空得親自過來謝謝你這個冤大頭。”

“你掙的每一分錢,要麼貼補了我娘家,要麼轉給了明遠。那兩套四合院,早就在明遠名下了,現在值一個多億。”

“你父子不和、家底敗空,全是我故意挑的。你就是個天大的傻子,被我耍了四十年。”

高大山眼珠子瞪得溜圓,心裡的火幾乎要燒穿胸膛。

他不僅被綠了一輩子,替別人養了四十年兒子,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被這毒婦教壞了。

不甘心。

不服。

要是能重來,所有害他的人,一個都別想跑。秦翠花、張曉茹、陳明遠,欠他的,得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他要把倆孩子拉回正路,要讓他們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用受上輩子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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